锦绣荣华乱世歌-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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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将青瓷瓶放在了桌子上,她咬了咬嘴皮子,看着黑皮汉子,眼睛里泛红,低低的问:“您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吗?”
黑皮汉子利落摇头:“不认得,压根就没听过这个人,你说吧,你有什么事。”
这黑皮汉子分明是认识高宽的,可他,可他为什么要说不认识呢?!
锦华心里生了恼意,那颗发疼的牙更痛了,她捂着腮帮子,尽量使自己说话清楚些:“高宽死了。”
她话毕,黑皮汉子立刻变了脸色,铁青着一张脸,声音宛若刀枪击鸣般尖锐:“死了?怎么会?”
锦华听了黑皮汉子的话,立即看了过去,她声音发急:“你分明是认识高宽的。”
汉子冷着脸,一把抓住了她,眼睛是刀,是剑,他问:“高宽是怎么死的?!”
锦华全身都在颤抖,牙周的疼痛蔓延,身体被疼痛包裹,整个人疼痛到无法呼吸。仿佛浸在水中,四肢所触及都有一种粘稠的感觉,她颤抖着嘴皮,别过了眼:“阿宽,死在了墓里。”
“墓里?怕不止这么简单吧?”汉子那一双眼里泛着清亮的光,他看着锦华,想将锦华看的仔细些。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兄弟?!”汉子步步紧逼,锦华步步向后推去,当腰上撞到硬物,她心里一个激灵,朝身后看去。。。
盛放高宽骨灰的青瓷瓶在桌角的边缘打转,眼看就要跌落。。。(。)
第一百三十四章 琉璃街(二)()
锦华眼珠子黏在青瓷瓶上,她看着青瓷瓶旋转,摇摆。
心脏在胸膛内急速跳动,脉搏亦在腕上狂乱,太阳穴突突欲要炸裂,在那承载死亡重量的青瓷瓶坠落瞬间,心跳速度已然爆发至极点,血液倒流,全身冰冷至麻木。
“阿宽!”呼声凄凄,几乎是扑过去,用身体接住了泄下粉尘的瓶子。
瓶子安然,粉屑却沾了满头满脸。
死亡的味道弥漫周身,愧疚、羞惭、难过等等,一瞬间爆发的情绪,宛若大茧,将荣锦华牢牢纠缠。
看着怀间的青瓷瓶,她眼中囚困的泪水,终究刹那崩堤。
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青瓷瓶上,一点又一点,洗刷掉粘黏在脸上的尘屑,泪水搅和着腥臭的骨灰顺着脸庞滑落,涕泗滂沱,苦涩的泪,流进口鼻,亦滴落在地。
锦华一把抹掉了泪,想要冷静下来,但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再次淌落。
她在墓里护不得阿宽,竟连安稳送走他都不可以!
看着面前的那双布鞋,锦华眼睛里冒着凶狠的光芒,寒光敛着冰冷,如同箭雨,射向了黑皮汉子。
黑皮汉子弯下腰,抓住了锦华怀中的瓶子,他一边从锦华怀中抢夺着青瓷瓶,一边将顺手从架子上抽下的古铜刀架在了锦华白嫩的脖颈上。
“你说实话,我便饶你一命,你从谁那里听的高宽,高宽究竟是怎么死的?!”
刀刃的冰冷,令锦华头脑清醒起来,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变干,眼睛困涩,但仍旧强逞着,借着透窗而下的阳光,观察黑皮大汉。
凄苦如同落潮,渐渐退去,她那一颗心,再一次坚硬起来,如同顽石,或者说,她本就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无论现在,还是三年之前。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看着黑皮大汉手上的青瓷瓶,锦华突然想到在女校读书时,她始终参不透的这首诗。
在这一瞬间,她忽而明白了。
无论生死,怎样的将她与高宽悍然相隔,无论阴阳,如何将他们分之两道,她心上,是有他的。只要,她始终记得他,他便是活着的,他的情意,再多的琼瑶也无以回报。
而她所能给予的,就是好好的活着。
铭记他。
面沉如水地看着黑皮大汉,锦华脑子里算盘快速的敲打着,她一个弱女子,体力上定是不敌一个强壮的男人,所以,只能依靠智取,拿回高宽的骨灰。
琉璃街上人声鼎沸,锦华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一边将脖子同青铜剑挪开了一点距离,对黑皮汉子道:“先生有话好商量,刀剑无情,高宽之事,且听我慢慢道来。”
此言只能暂作为缓,想要摆脱当下困境,锦华知道,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见锦华服软,黑皮汉子放下了手上的青铜剑,看了锦华许久,方才开口,警告道:“不要妄图编瞎话糊弄老子,否则有你苦头吃!”
锦华敛神垂眉,让她腆着笑脸对黑皮汉子说话,她自然是做不来,只得先忍气吞声,避其锋芒。
故事叙述的平淡而又漫长,当锦华以冷静的音调叙述完全部故事,天已经大黑。
黑皮汉子点着了灯,不动声色的坐在灯下凝视锦华。
“你是荣华?”见黑皮汉子的脸色舒缓,锦华有些愕然。
“我听高宽说过你。他在我这里定的东西,你拿走吧。”黑皮汉子接二连三的话,打乱了锦华的编排,她甚是措手不及。
“你。。。”
“我与高宽是拜把子的弟兄。”黑皮汉子像是猜出了锦华的想法,回答。
“高宽的事情,我不愿跟你多说,这其中的事情也不是你该知道的,我会把高宽送回去的,以后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我。。。”锦华有些发昏,高宽的事,怎么就跟她没关系了呢。
“荣小姐,我奉劝你,有些事情,不是你应该知道的,高宽去世的消息,你不要跟任何人讲,这件事,从此之后,就是一个秘密。”黑皮汉子话到最后,变的异常严肃,锦华如坠迷雾,她想不到高宽的来历竟然如此神秘。
看着黑皮汉子递来的首饰盒子,再三犹豫下,锦华还是接住了,放在手边,看着看着,心海潮起潮落,心绪不宁。
“你不打开看一看,高宽给你的是什么东西?”黑皮汉子叼着一支烟,一手擦着洋火,点着了烟卷。
白烟在汉子手上袅袅升起,在昏暗中,盘旋,泯灭。
锦华将手放上了首饰盒,手指抚摸着黑色天鹅绒的盒面,又情不自禁的,缩回了手。
高宽要送给她的是什么呢?
她想知道,却也不敢知道。
“怎么不打开?”黑皮汉子两根手指夹住了烟卷,猛吸了一口气,瞧见锦华无所动作,便开口问道。
“先生还是告诉我吧,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锦华苦笑着看着黑皮汉子。
黑皮汉子吐了一口烟圈,他在玻璃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又吸了一口:“这里面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看吧,我就不多搀和了。”
锦华一咬牙,一闭眼,一把掀开了盒盖,看见盒子里的东西,她脸色变了又变,两手极是颤抖。
啪的一声,手上的盒子掉在了地上。
盒子里放着一个小铃铛,伴随着盒子的掉落,在地上滚动,发出叮铃的声音。
盯着那枚铃铛,锦华再三确认后,压住了心中的狂喜。
那铃铛,正是她见过的东皇钟。
被惊喜砸的晕头转向,但其实细思极恐,不过锦华仍旧沉浸在喜悦中,并未清醒,她指着盒子,急切切的追问:“这东西。。。”
黑皮汉子看过来,看见锦华面前的东西,眼中流露出一点失望:“原来是个铃铛。我以为高宽那小子会。。。”
“会什么?”
黑皮汉子像是回过神,立即闭上了嘴,无论锦华如何追问,始终缄默不言。
锦华心中的喜意渐渐淡了,她看着黑皮汉子,突然的想到了一件事,高宽是不知道东皇钟的,那他,又为何寻得东皇钟送予她。。。(。)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阴谋(一)()
旭日亲吻天际,黑夜破晓。
锦华一夜无眠,看着手心里的铃铛,越发觉得命运从来没有遗忘过自己存在的痕迹,她始终被那张无形的命运之网紧紧牵绊,甚至,愈来愈难挣脱了。。。
从父母跳江,徐某人占有荣家的全部财产开始,唐明的求爱,承德之途的意外,与贺榕的相识,唐丽的重生,不死人的传言,东皇太一的出现,与贺榕的反目,三年来与高宽搭伙,发生的一切。。。
绝对不可能是偶然!
东皇太一曾告诉她,她要走的,必然是一条累积着尸骨的路,这条路孤独难忍,艰险万分。
唐明,杜月笙,贺榕,东皇太一,高宽,他们这些人,究竟知道些什么?
未知命运所给予的,究竟,是怎样的安排?
锦华攥紧了铃铛,身上笼罩着一阵寒气,她不敢再想下去。
“荣小姐。”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锦华脸色一变,带上假惺惺的面具,回头招呼。
憋住心里积压一夜的焦躁,她眉眼含笑,对着黑皮汉子点头问好:“卓先生。”
黑皮汉子名谓卓一凡,是百宝堂的老板,同样为百宝堂的鉴宝师,与高宽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但锦华对卓一凡了解不过是水面上的浮藻,这些信息还是她跟卓一凡套话套出来的。
卓一凡对她的态度比于之前好了许多,想必也有同他交流的缘故,看着卓一凡,锦华手心里不由自主冒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吃早点吧。”卓一凡淡淡瞧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撂下一句话,便转身朝里屋去,看着卓一凡的背影,锦华用帕子擦干手心,忌惮的跟了上去。
进屋一眼便瞅见了黑檀桌面上摆放的早点。
枸杞的甜浆粥、黄灿灿的油果儿、沾满了芝麻喷香的烧饼果儿、白瓷小碟上墨绿的酱瓜小菜,可谓一桌子美食,色香味俱全。
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一声,见卓一凡瞧过来,锦华迅速以微笑掩饰住了一瞬间的尴尬。
卓一凡挪开眼,一言不发的握住了宛如青玉的汤匙,在盛有甜浆粥的青花瓷碗里,慢慢搅动。
粘稠浓白的汤汁里,细碎的米粒与红玉一般的枸杞掺和的甜浆粥,宛若美人,伴随着汤匙的搅动起舞,锦华看着卓一凡的动作,一时忘记了入座。
锦华看他举着一双华贵的银丝绞花象牙筷夹住了被热油烹炸为焦黄色的油果儿,慢条斯理的将嘴巴凑了上去,一口气咬下了大半根油果儿,夹一口酱瓜,咯吱咯吱够味儿的嚼烂吞咽,油嘴对着甜浆粥,轻轻地吹上一口气儿,汤匙则推波助澜,蹭着碗沿儿,吸进了好大一口汤水。
不知过了多久,等卓一凡将一大份油果儿吞下肚的时候,他用帕子抹了嘴,看着发呆的锦华问道:“不吃?”
待锦华回过神来,卓一凡早已收拾了自个的碗筷,桌面上留下了她的份儿摆着。
看着桌上的饭食,锦华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座,单手有些发颤的举着象牙筷,夹了一个沾满了芝麻的油酥烧饼。
“放心,没毒。”卓一凡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锦华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吓,手上筷子没抓稳,一松,烧饼落到了黑色桌面上,白芝麻点点,颇为显眼。
锦华本来要抓起烧饼,但刚刚侧身便瞧见站在桌边上的卓一凡,全身又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卓一凡在用打量的目光瞧她。
“南方人,吃不惯烧饼?”见锦华迟迟没有吃食,卓一凡指着桌面上的烧饼问话。
锦华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抓住烧饼,一口咬了下去。
油酥饼皮入口,嘎吱声声,满嘴焦酥。忍不住又咬上一口,不知不觉中,整个烧饼便已下肚。
卓一凡眼看着锦华吃下烧饼,嘴角上扬起了一抹笑意,他将那碟子酱瓜往她跟前推了推,荐道:“这酱瓜是六必居的,不咸不甜,味道极为爽口,你尝尝。”
锦华举着筷子,向前伸了伸胳膊,眼睛余光始终注意着卓一凡,见他突然殷勤,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卓一凡的声音不断催促,锦华被逼无奈,索性一横心,将筷子伸了过去。
牙筷抓住了酱瓜。
吃还是不吃?踌躇下,她又松开了牙筷。
“粥冷了,我先帮你热一热。”见锦华放下筷子,卓一凡拿住了青花瓷碗,极其贴心的服务。
锦华有些承不住,就她看,卓一凡这般殷勤,下毒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这一顿饭吃的实在心惊胆颤,太闹心了!
“不了,多谢卓大哥好意,烧饼已经足饱了。”
卓一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睛里如同昏黑的天色一般阴沉的发黑,虽然他淡淡的’哦’了一声,但锦华知道,他猜出了,她的想法。
百宝堂久留不得,但没有拿到高宽的骨灰,她亦无法心安理得的离开。
“老板!”
在卓一凡瞧她的时候,店里突然传来了喊声,但他只是微微怔色,扫来一眼,将手上的瓷碗递了过来:“你把这里收拾一下。”
锦华接过了瓷碗,看着碗中浓白的汤色,朝卓一凡的背影看了两眼,她暗想:高宽的骨灰定是被卓一凡寻了地方藏着,这地方是百宝居的可能十有**,趁着卓一凡离开的功夫,去他房里搜索才对。。。。。。
心思打定,锦华便步伐若风,快步朝卓一凡的屋子走去。。。。。。
与此同时,卓一凡正举着放大镜,细致研究一对粉彩瓷瓶上的花纹,他面前站着一对华服夫妻——男的面如满月,一副子大富大贵相。女的雅如秋菊,气质相当的出众。
“老板,这瓶子能卖什么价?”男人脸上写满了倦色,但见卓一凡站直身子,就恢复了神采,迫不及待的凑过来问话。
卓一凡老神在在的用两手比了一个数,男人立刻垮下了脸色,看着身边的女人埋怨:“你没事儿学人家拍卖什么?这下好了,钱全砸进去了!”
女人面对丈夫的指责,理直气壮地回道:“这些东西拍卖的善款,全都捐了,这是在做善事!”
卓一凡一边听着夫妻俩的争执,眼皮抬了抬,他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大腿一巴掌,笑容满面的将粉彩瓷瓶拉到身边:“你们多少钱收的,我花同样的钱从你们手上收。”(。)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阴谋(二)()
做贼心虚。
此话形容荣锦华当下的心绪,一点也不假,面对卓一凡的肆虐扫视,她有些尴尬的挤出了一抹干巴巴的笑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