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太子驾到-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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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翰林旧人听说那二人打探贾政诸事,对视一眼,默契的只做未闻,不动声色的与那二人疏远了些。
有些京中事虽可谓是妇孺皆知之事,到底也是多年前的事了,而京中事最是不少,那二人初来乍到,不肯拉下脸面问翰林同僚,又不愿信市井中的传说,打探不到旧事却也自然。
而让方森杰今日出府的来见的人便是如今御前红人新科探花林怀清。林怀清出身山东林家,虽不是鼎门大户,与方家却也有几分交情,此人入京之后并未往方森杰处拜访,直到被点了探花,方才递了拜帖求见,请往松瑶。
方森杰见此人字迹铁钩银划很有几分风骨,且书信措词谦恭,行事磊落,便为人做了书信应答,许其往松瑶,之后得书院先生递于他的书信,见信中赞誉之词颇多,亦有几分好奇,方才有此一行。
待见了人,倒不是如何英挺的男儿,只是眉眼平和让人瞧着舒坦,再听人道说之前为何不往北静王府拜访的言辞亦是直白有理,很是有几分赤城的可爱,霍百里便不再说话,只听人与方森杰对答,他可没那坏习惯去欺负端方之人。
待送了人走,方森杰与霍百里叹了一声:“这人倒是真心想做翰林的。”
霍百里闻听此言,抬眼看着方森杰笑,回道:“世事果然最喜弄人,汲汲所求,终是求而不得。”
方森杰晓得霍百里感慨为何,有心相劝,却也明白这事情,旁观者说出的话看似犀利有理,可是,终究不是亲身经历之人,人心最是难辩说明白的,谈何感同身受!
霍百里见方森杰并未如以往一般劝他,倒是高兴几分,将手上纸条递给方森杰,轻声道:“有几家人还银子了。”
“那老太太还真能折腾!”方森杰叹了口气,因早得了胤礽的通风报信,倒也并未觉得如何吃惊,低头看过纸条,面上倒有了几分笑意,“史家和王家只还了一半,宁荣两府倒是清了债,那贾赦、贾珍为了子孙计倒是真舍得。”
“待看明日勋贵人家作何应对,便可知谁家将倾,谁家还能延续个几十年了。”霍百里低声笑道,“你说,南安王府会不会清债?”
方森杰抬眼看了眼低头玩儿扇子的霍百里叹气:若是当真不在意,又何苦藕断丝连的时时惦记着,担心人行差就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几家贵勋往户部还银,自是要用马车拖了银箱前往,这时节日头落的晚,就算一行人拖到落衙时分前往,仍不免被人围观窃语。
户部官员瞧着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哪里还去算计落衙时辰,将银子搂进国库是正经!
贾赦借口荣国府欠银最多,清点麻烦,要户部官员先为别家清点。贾政是不乐意在户部多呆的,但是架不住同来的贾珍对贾赦言听计从,又有贾赦往日同僚李文鑫帮衬,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人入了客室等候。
史家老大史鼏现今尚在西疆南安王霍思麾下,他倒是放心自个儿两个弟弟,早早吩咐了他的妻子,家中大事都听史家老二史鼎和老三史鼐的,史鼏之妻不过一寻常官宦人家的闺秀,事事以夫为天,自是不曾有疑,处世待客常请了两位妯娌陪坐,只叫旁人瞧着替她着急。
这一回几家同时还银,史鼎和史鼐为防外人说嘴,便同来户部,见贾赦待他兄弟二人冷淡,虽从前亦是如此,那时不觉如何,现在,这心里头着实不是滋味。
王子腾亦是亲自来送银子,瞧着贾赦领着贾珍撇下他们这些亲旧入了室内,垂下眼睑遮了遮直达眼瞳的恼火,再抬眼时面上已是如常的容色,与史家兄弟对上眼神时,与人颔首轻笑。
勋贵欠着户部的银子都是早好些年的事儿了,少则近十万两,多者,如荣国府欠了二十几万两也是有的,车马几十辆再怎样低调,都是张扬的,这马车在户部门口一停稳了,还银的消息几乎瞬时传至各处。
理国公夫人听说了消息狠狠将杯子丢在地上,很是气恼:好个荣国府!一出接一出的闹腾,也不想想将勋贵当了踏板之后,他们能不能得了好!
伺候在旁的婢子待理国公夫人面上怒色稍退,方才小心上前收拾碎片。
理国公柳青墨踏进屋来,瞧见半蹲在地上的婢子中一人仰头看过来,看了眼假作贤惠模样的妻子柳徐氏,心中很是不耐,倒也没生气:惦记着给他纳颜,总比没完没了的拈酸好。
柳青墨在太师椅上坐了,待婢子将地上碎片收捡干净退出门去,在柳徐氏出声前,摆手示意人听他说:“昨日,叫你去荣国府不过探探底,看那贾赦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现在看来,贾家兄弟二人早已反目,贾家老太太也是铁了心跟着贾存周,你日后宴游遇上宁荣两府的人,与贾存周妻女远着些,贾赦和贾珍的妻女平常相处即可。”
柳徐氏咬了咬牙,问道:“老爷,我晓得了。听说贾家今天还银子了?”
“是。家中从不缺那点儿银子,明日叫芳儿晨起去还了就是。”柳青墨见柳徐氏面上隐有欢欣之色,到底对发妻有些心软,续道,“日后芳儿承爵,总得有几个本家兄弟帮衬,你问问芳儿平日有人,拟个名单给我,我挑些人送去松瑶,日后也是芳儿臂膀。”
柳徐氏虽然应下,心中却很有点不情愿,徐氏虽不是什么大姓人家,族中破落户却不少,徐氏在家中时就瞧不上那些个用着血亲银钱还自以为清傲的破落哥儿,她亲娘去的早,若不是她半年长居她外祖家,如今也不知流落到什么境地,她从来都极清楚自个儿的地位和斤两,从夫从子,即便心有不愿,也不会违逆了人意,所以,她特别烦那么些自以为是摆不正自个儿地位的人。
柳徐氏吩咐侍婢等柳芳从国子监回来将人请来,屏退了侍从,自个儿歪在软榻上生闷气。
柳芳归府后最先往柳徐氏处问安,三两句就从柳徐氏遣出来的侍婢口中得了柳徐氏心情不好的消息。看着那婢子含羞带怯的模样,柳芳心中膈应,他如今不过十岁,怎的家中婢子竟已将算盘打到了他身上?也不看看京中有多哪户人家会将为妾的侍婢当成牌面上的人物。
将人记下,柳芳在柳徐氏门前理了理衣裳,端了笑,听了传唤声,踏入屋子,与柳徐氏问安。
胤礽和胤禔午歇起身后,同水泱说过一回今日京中事,笑过一回那绛彩国使者打的主意,掐着合适的时机道辞出宫,胤禔体谅胤礽一日绷紧了心神煞是辛苦,琢磨着家中两位先生他今日能应付得了,就放了胤礽先行归家。
胤礽没想到贾史氏竟有魄力做了这样的安排,倒是对他这位向来不待见的祖母有些刮目相看,不过听胤祉说贾史氏取了自个儿的私房帮着贾王氏将早先以贾赦的名头去户部借的银子还了,胤礽面色沉了沉,若依着他上辈子的行事,一副药让贾史氏卧床静养即可,不过这一世,他犯不上为了这人犯戒,虽说他之前不是没对人下过药,但是,那终究不是血亲,他怕有一日他会变成他曾经最厌恶的人,如此看来,他早些会试夺筹,早点与那一干糊涂人划清了界限才是正理。
梅鹤园中,胤禔将一日事尽说给方霍二人,霍百里听着胤禔说道胤礽与水汜一番话,忍不住抬手揉上额角:混账小子,招惹了一个太子不够,还去惹英郡王,也不怕最后将两个都得罪了!
方森杰却有些担心胤礽如何作画应对,毕竟水汜虽是走了武行,到底是皇子,不肖十分修习,只水汜出生后在皇城中见的物什就够其挑剔世上大半人了,纵然他的小弟子并非凡俗孩童,可是应对个皇家子实非易事。
霍百里瞧见方森杰眉宇微蹙,晓得方森杰是没见过胤礽画给太子的画,便宽慰道:“瑾安取巧的本事很不错,沐言无需忧心。”言罢,又转头嘱咐胤禔,“你提醒着瑾安些,英郡王记性好着呢,莫要疲懒,拖着不画,早些画好了交差,免得添乱。”
胤禔无奈应下,胤礽那人平日可谓极懒,有时候又爱玩儿,想必英郡王要的画儿,胤礽不拖到秋日就算勤快了。
水郅与水泱、水郅一同用过晚膳,正论说翰林院誊抄出来的第一批书册,就听张宁道说户部尚书求见。
水泱和水汜自觉地起身,水郅瞧了他兄弟二人一眼,令侍从将小几挪去,搬绣墩来。
听户部尚书道来几家贵勋还银一事,水汜悄悄瞅了水泱一眼,手上小动作配着唇形,同人说了极简的一句话。
水泱一心多用,好容易瞧出他大哥闹得什么幺蛾子,将那句话咂摸一下,光明正大的抬头瞅了眼水郅,就见水郅也是一副有点愁又有点欣慰的模样,垂眼暗叹:荣国府父子两个确实闹腾。
但是人家做事从来有理,并非无理取闹,总不好不许人往正路上走,不准人努力的去做好人。
心中正念着世人苛刻,水泱听水郅问他如何看户部事,笑着回道:“御史监察尽职,将士子直言通达天听,世家似有反思省身,自是好事。既是世家瞧不起寒士,总该叫他们做出些叫人服气的事儿,而寒士若想证明世家无能,就得能解决了世家想不到的事儿。”
“太子见解独到,水汜佩服。”水汜自觉再想不出更合适的措词,索性出言赞同水泱所想。
水郅心中那点儿感慨被水汜的话搅和没了,他这个儿子自打在他跟前明言表白志向后,性子愈发跳脱无忌,倒是比水泱还活泼。
边上户部尚书瞧着皇帝只是无奈的看了眼水汜,并无责备之言,垂眼瞅着自个儿搭在膝上的手,这时候他这做臣子的该做的就是眼观鼻鼻观心。
水郅心里已有主意,只是他还惦记着看看各姓人家的当家人是否识趣,将户部尚书带来的名册留下,将人遣了去,便带着水汜和水泱去探望太后。
太后歇了歇,愈发想得开了,精神好了,病情瞧着也轻了,正半躺在床上,由秋嬷嬷陪着说话,见水郅领着水汜和水泱进来,也没去琢磨皇帝心思,指了近前绣墩,让人坐了,问一回歇息食药,就听宫婢传话道说有女官求见。
传了人进来,女官奉上一本册子,道是请求入宫问安的官家夫人的名册。
室内几人皆心如明镜,太后也没叹气惆怅,示意水郅拿了册子念给她听,待听见何家几位夫人的名头,抬手止了水郅的话,道:“莫要让她们进来气我。”
太后金口玉言一出,不说君臣礼,只道亲缘,何家人不敬长辈的罪名算是做实了。
不管太后是否意在保了何家人性命,水汜只管念着解气:何家几个大的太不会做人,至于小的,他还没见过,但是爹娘都不是好人,能教养出什么样的好孩子来?而且,早些时候,何家人没少往他身上打算,惹得他母妃不痛快,还登王家门去烦扰,当真张狂过分。
水泱却是忍不住拿眼偷偷去看水郅,见水郅面上倒有几分欣然,悄悄在心里叹口气,面上半点不显,只顺着太后的话,道说近日勋贵人家奉上古籍中有医书和药方,可让御医研读试用,许可有奇效。
太后自然晓得水泱此言意在哄她开心,想着秋嬷嬷近日取来午膳时悄悄说与她的消息:太子请皇上将寿安宫小厨房扩建,以便为她煮粥熬汤,以食补身。
这孩子确实惦记着投桃报李,实在不像宫中皇子。太后口上赞了人,见边上水汜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想到前几日麟枢宫中传出来的话:水泱被水汜拉着去王淑妃处用羹汤,王淑妃赞水泱比水汜稳重,水汜不妒不忌,只道水泱是他弟弟,比他强是应当。
这也是个不像宫里人的。太后听着那父子三人说话互搭梯子哄她,心底一叹:总说宫里人不该是这样,也不当那般,可宫里人又该是什么样的?
从太后处离开,水汜从水郅处讨了兵书策论并些机关典籍,便兴冲冲的回了琳琅宫中居处研读,水泱道说要将他父子三人今日论述理册,便也回了昭阳殿,水郅慢悠悠的在青石路上走着,想着这些日子的种种,倒还是好事多些,果然该当启用些新人,待世家,也提点着些,眼看着人往死路上走,着实有些不厚道。
勋贵欠银是他父皇的心病,一直担心勋贵会继续借银,无休无止,耗尽国力,他一直不以为然,毕竟最初许勋贵借银,乃是国之刚立,初得封王侯的勋贵都是刀山火海里挣出来的功绩,不少人并无家底,总不能让人太寒了心,而后不还,缘由实在太多,倒也确实不能全怪了勋贵世家。
只是,芥蒂难免,如他初时尚觉情有可原,为帝十年之后听着御史台上奏纨绔劣行,也会忍不住翻了旧账,可他们也多是一处长大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水郅解了心结,通心舒畅,又刚好想起故旧,忆及前几日甄应嘉应对时颇为谦恭,虽然其指点的那状元和榜眼不争气,倒也怪不到甄应嘉身上,脚步一转,便往甄美人处去了。
水泱回到昭阳殿中,将这一日几人言谈尽皆记下,着人送去乾元宫,便洗漱就寝。
冰绡寝衣暑时用着正好,水泱这时穿在身上却觉得不甚舒爽,却也不好令人唤了棉锦来,否则明日生出流言事小,他父皇与兄长少不得又盘问御医一回。
想到了水郅,水泱只觉心头微涩,先前何家事他听着众人皆道太后通达明理,他却觉得别扭,只是自个儿也分辨不出缘由,今日,他却是晓得了缘何如此。
盖因何家的嚣张模样乃是太后纵出来的。水泱双手扣在腰腹上,放缓了呼吸,他入兵部从兵部右侍郎楚奇处听得些旧事,当年武举时,何岑使诈伤了方森杰肩背,使人再担不得重物,那时候是太后保下了何岑,想来太后念着未出认命,当那不过是小事一件,却不想何家会因此以为有了倚仗,行跋扈事,说嚣张话,被人冷眼旁观等着何家保命符没了好落井下石。说是太后之错有些太过,可若是没有太后最初的纵容,却也不会有如今何家境地。
水泱无声的长长叹了一声,这话说来,他自己都觉得偏颇,盖因有他私心搅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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