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夫记-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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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召各公主入宫侍疾?”玉琳不相信地重复了一遍,侍女恭敬地道:“是,公主,宫中来人说,陛下已经重病,甚至……”将要不起这样的话侍女是不敢说出来的,玉琳低下眼才道:“知道了,换衣服吧!”
入宫侍疾,自然不能穿的花红柳绿的,但也不能全是素服去触天子的霉头,玉琳只薄薄擦了一层脂粉,发上用了根红宝石金簪,衣服是天水碧的颜色,走出门时,只觉得热浪滚滚,侍女用扇子给玉琳遮住日头,这京城的夏,已经来了很久了,丈夫离开此地前去边关,也七个多月了。
玉琳轻叹一声,虽只短短几月,可发生的事,已经不能再让人继续赏花游宴过悠闲自在的日子了。
玉琳走到外头,吴王已经等候在那里,虽则他面色平静,可玉琳从吴王紧握轮椅的扶手这个动作,读出他心中的伤心。先皇的皇子们,就只剩下皇帝和吴王了,若皇帝变成先皇,就只有吴王一个了。
皇叔虽尊贵,可哪有皇弟来的亲热?玉琳上前推自己的父亲出门:“爹爹,宫中并没旨意让您也进去!”
“我知道,可我只想去看看,看看我的兄长,想想原来的许多事情!”吴王的声音很平静,可玉琳从中读出哀伤,没再说话就和吴王一起上了马车。
这一路,只听到车声辘辘,照样进了宫,照样由内侍迎着往天子寝殿去,玉琳的心,却不像平常那样安定,脚步越来越沉重。
路上的宫人们,一个个也神色凝重,虽然被许多人簇拥在这里,玉琳却觉得浑身都是冷的,阿松,你在何方,我很想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云梦长公主的声音响起:“六哥和侄女来的倒早!”自从云梦长公主生下儿子,平日间已消停很多,玉琳和她见面,也就如平常一样,此刻她的话里,竟有丝藏不住的喜悦。
这让吴王皱眉,玉琳停下脚步看向云梦长公主,和玉琳低调打扮不一样,云梦长公主的穿着,依旧那么富丽。
为什么原来会觉得,云梦长公主生性懦弱?现在瞧来,她压根什么都不在意,在意的,只有儿子,只有她的丈夫。
至于她现在的微带喜色,想也知道,皇帝一驾崩,云梦长公主就会变成大长公主,天子的姑母,身份更为尊贵,也更让人难以奈何。
“三妹妹来的也不晚!”吴王终于说出这么一句,云梦长公主这才把脸上的喜悦收一收,给吴王行礼:“六哥,我听的信,心都那么的……”
吴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并不听云梦长公主的表白,云梦长公主被晾在那里,眼微微一眯就跟上往前走,谁在意,等皇帝驾崩,那再无人能奈何自己,侄儿又怎能褫夺姑母的封号?
能在天子寝殿服侍的人,是这后宫里最出色最美丽最能干的宫人,平日里进来,宫人们的笑总能让人觉得心花都会开。而今日,来往的宫人们的步伐比起这一路遇到的宫人们,步伐更为凝重,神色更为慌张。
天子驾崩,这些宫人们的去向不明,转眼从宫中最被人羡慕的一群,变成了宫中被人怜悯的一群,甚至可能性命不保,这样的落差让人心中无所适从。
和宫人们比起来,聚集在那的妃子们就面色虽同样哀戚,可要好的多,特别是有儿子,儿子已经成年的吴淑妃,做为妃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她的神色竟含有些许轻松。
一旦天子驾崩,按了惯例,办完丧事受过太妃封号之后,吴淑妃会被接出宫受儿子的奉养!从此无需再侍奉皇后,也无需再和人争宠,只用安稳度日。
皇家对太妃们的供养,从来都不会缺少什么。
哀戚更重的,是近些年才新得宠的妃子,她们无儿无女,年纪又轻,好几个都不到二十,按照惯例,无儿无女的妃子,在上过太妃封号之后,很多都会去出家,去守陵,为先帝祈福。
她们的青春,就在这时候,戛然而止。
吴王已经先进入皇帝寝室,玉琳和云梦长公主等在外等待,太医不时进入,偶尔帘子的响动,都能让那些妃子们动容。
用一生来换取一家子的荣华富贵,到底能不能做?玉琳不知怎的,又想起这个问题,可此刻,看着那些年轻妃子,玉琳答不出,也不愿她们答出!
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接着皇后的声音响起:“陛下在哪里,我要见陛下!”皇后称病,众嫔妃已经许久没见她,此刻重见,只觉得皇后神色,竟有一种奇异的亢奋。
天子驾崩,太子登基,皇后就将成为太后,享天下人供养的太后。长久以来的心愿将要得偿,皇后怎不亢奋?可亢奋过后,就是伤心,他们,是结发夫妻啊!
纵然,天子心中的妻子并不是自己,可皇后,对皇帝,并不是没有情的。纵然这情,掺杂了太多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欢快地奔向结局。
第97章 驾崩()
皇后的声音渐渐变大;也渐渐从含着欣喜开始透着绝望,没有一个妃子上前迎接;皇后慢慢觉得悲哀漫上;那是她的丈夫,那是曾倾心恋慕过的人;也是;曾恨得不得了的人!现在,他就躺在里面,也许很快就要咽气;那种恨开始慢慢消失。
皇后声音开始哽咽:“我,我要见陛下;见陛下!”吴淑妃总算站起;上前去扶皇后:“娘娘,您哀伤过度,还请……”不等吴淑妃说完话,皇后已经把吴淑妃推开,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我要见陛下!”
玉琳在那看着皇后所为,心中不知怎的漫上悲哀,这些事,是爱是恨,还是爱恨纠缠,真是想不通理不清。所有在场的妃子里面,或者,也只有皇后能对天子有几分真情了!
“你听,我就要死了,她们还是各自都有各自的打算!”皇帝靠在枕上,唇边有没干的血迹。吴王看着兄长,此刻才觉得兄长变的虚弱,不再是当初两兄弟携手,得到天下的时候!
“阿兄……”吴王并没说完话,眼看着皇帝,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皇帝咳嗽几声,身边的内侍过来接着皇帝咳出的痰。皇帝闭上眼,吴王担心地伸出手去,皇帝已经睁开眼:“这些日子,把政事都放下的日子,我很轻松,很轻松。然后常常想起当年,我曾以为,她那样的爱恋着我。可现在我想起的,竟是我们曾有过的争吵,”
那个她,是远在青唐的人吧?吴王心中掠过叹息,过往藏在心里,被记忆一次次美化,美化到最后,全天下所有的人都比不上她了,可这又如何呢?这种自己骗自己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是不是就能换来永久的安宁?
皇帝久久沉默,内侍已经走进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要见您!”皇后?这两个字此刻竟有些陌生,皇帝的眼里闪烁不定,内侍见状打算出去,皇帝已经轻声道:“让她进来吧,时候已经不多了!”
已经不多了,这让吴王心中升起不祥之兆,天子,人称万岁,可是毕竟人不能真的活到万岁。
内侍走出门,乐安公主已经到来,正在那劝慰皇后,皇后却状似疯癫,听不进任何劝说,这让乐安公主有些无所适从。内侍快步上前,一年前,皇后还不是这样的,当时,她是怎样的雍容华贵,一副天下母的气派,此刻,却像没了魂,全由本能支配一样。
“陛下请娘娘进去!”内侍的话让皇后的眼变的清明些,接着皇后推开乐安公主,乐安公主追了一步:“母后,儿……”
“公主,陛下并没传召您,您还是在这等候!”内侍的声音依旧恭敬,可乐安公主只觉得心中焦躁不安,父皇一旦驾崩,弟弟登基,秦国公主辅政,自己的日子,只怕并不好过。
所谓公主的尊荣,是要靠很多东西撑起的。乐安公主在胡思乱想,手已被玉琳轻轻握住,乐安公主有些艰难地抬头,玉琳轻声道:“安心等待吧!”
想别的已经于事无补,只有安心等待一途,乐安公主想要长长地出一口气,可是出来的,却是泪。那泪一滴滴落在前襟上,这个曾经那么骄傲的公主,此刻和原来已经不一样了!
“陛下!”皇后踏进殿内,看到的是暗黄色床帐中躺着的皇帝,数月不见,皇帝显得十分虚弱,到处飞扬的龙,更衬的皇帝虚弱无比。
“你来了,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皇帝并没让屋里的人回避,吴王就坐在皇帝床边,这让皇后心中的怨开始浓起来:“我和陛下,二十多年的夫妻,到头来,连此时此刻,陛下也不肯单独见我!”
“夫妻?夫妻吗?”皇帝像听到最好笑的话一样笑起来,接着引起一阵咳嗽,内侍忙拿帕子把皇帝的痰接掉。皇后走到皇帝面前,直视自己的丈夫:“是啊,陛下要的,从来都不是妻子,而是皇后!”
皇帝的妻子是皇后,这是众人皆知的,可是于皇帝来说,妻子和皇后并不一样。
皇后觉得心中无限绞痛,过去的年华就这样在眼前飞速掠过,二十多年,成为后宫之主二十多年,竟是到了现在,才想明白这点的?竟是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已成为一个符号,而非一个鲜活的人。皇后伸手想要抚皇帝的脸,接着手就停在半空,依旧看着皇帝,努力想让声音平静下来,但声音还是不禁带上颤抖:“陛下,您和我,从来都是帝后而不是夫妻!”
“你若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也许,你我之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甚至,朱家也会被委以重任!”皇帝的话打碎了皇后最后的一丝希望,她后退一步:“陛下,我并不是一个木偶,可以任由陛下……”
“那你以为,你是什么呢?皇后,从你被选为皇后那日起,你的未来就已被定下,不管是朱家也好,群臣也好,我也好,要的,都是一个合格的皇后,而不是别的!”
皇后闭上眼,本以为这样的话不会让自己伤心,可此刻,皇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就像被刀切成一片片。朱家,群臣,乃至皇帝,要的,都是皇后,是能辅佐君王让这社稷安定的皇后,而不是一个希望得到丈夫眷顾的妻子。
“陛下,妾对陛下,并非无情!”这是最后一面了,就该把话全说出来,而不是藏在心里,不告诉他。
“是啊,你对我并非完全无情,可你对朱家,想的太多了。皇后,一入宫廷,成为皇后,就没有娘家了!”
太子妃在门边停下脚步,看向秦国公主,类似的话秦国公主也曾对太子妃说过,此刻秦国公主看向太子妃,依旧不动容,皇后,天下之母,哪是这样轻易能做的?先有社稷,后有自身,这不仅是对天子的要求,也是对皇后的要求。
“陛下对妾,可曾有过一丝,一丝真情!”纵然知道殿内外有无数的人,皇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问出这个萦绕了很久的问题。这让皇帝久久沉默,就在皇后觉得这种沉默代表皇帝对自己并无情分之时,皇帝开口了:“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不过,也只有这么多了,皇后眼中的希望在等不到皇帝之后的话后,开始变的绝望,甚至有一点疯狂:“陛下……”
“你回去吧,你,会是太后,会是以天下养的太后,但,也只有这些了!”只有这些?皇后惊诧地看着皇帝,皇帝十分平静地看着她:“是的,只有这些!”
那自己算是什么,一个不能庇护家族的太后?皇后笑起来,笑声含着一丝疯癫:“陛下待妾,真是有情有义!”
“朱家会很富有,不过,也只有这些了!”收回朱家的爵位,下令朱家三代之内不得入仕,等这道禁令解除时,那时皇后也已经不在世上了吧?皇帝看着帐顶,依旧一言不发。
皇后退出去,一步步往后退,从此就再见不到了,也许百年之后,还能和他葬在同一个陵里。
不,皇后的身体开始颤抖,停下脚步对皇帝道:“陛下既如此相待,妾不敢印沼氡菹潞显幔 �
“随你!”皇帝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
我们,是结发夫妻啊,尽管已经知道皇帝心里想的什么,可皇后还是忍不住悲哀,泪已滴落衣襟,不知是为了谁?圣旨初到朱家的志得意满,现在瞧来就是个笑话。
他用天下至尊的地位,许自己无上的荣华富贵,却不许自己有任何别的念头。悲哀的是,不管是朱家也好,当时的自己也好,都认为,这是多么合算的一件事啊。
皇后一步步退出去,眼中的皇帝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不见。身边已经有双手扶住了她:“母后辛苦了,您身子不好,还请回去歇息!”皇后抬头看去,看见的是儿子的脸,这个儿子,曾是皇后的骄傲,但此刻,皇后宁愿没有这个儿子,天子原配,太子生母,在此刻成为了笑话。
皇后长声叹息,太子越发恭敬:“母后,儿今后,定会孝敬母后的!”他不再叫自己娘了,再不会用软软的童音说,娘最好了。他将成为天下之主,将执掌这江山社稷,将……,皇后无法再想下去,乐安公主上前扶住皇后,对太子道:“阿弟你进去吧,娘这里有我陪伴!”
“劳烦阿姐了!”太子对乐安公主点一点头,就和太子妃还有秦国公主走进内室,皇后靠在自己女儿的肩上,想大哭一场,眼里却没有眼泪,心里只有无尽的伤悲。
外面等候的妃子公主们,并没一个上前安慰,西下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照的地上的金砖耀眼。玉琳知道,此刻殿外,那一大片的琉璃瓦的屋顶,在夕阳照耀下是那样的光辉灿烂,如同这权利本身在外人瞧来一样。可为了权利,不知道有多少人填进去,也许,永远都填不满!
皇后在乐安公主的护送下离去,太阳的光辉也渐渐收起,殿内开始昏暗,宫人们挨次点上蜡烛,已经等了那么久,却没有一个人要离去。云梦长公主有些不耐烦,让内侍过来,轻声吩咐。
内侍听到云梦长公主的吩咐有些惊诧,但还是应是离去。吴淑妃也听到云梦长公主的吩咐,看了云梦长公主许久才道:“长公主现在,倒毫不顾忌呢!”
现在,已经不想再维持那表面的礼仪了吗?玉琳的眉微微皱起,云梦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