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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谁袖盈华年-第59部分

小说: 谁袖盈华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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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成昊犹疑着看向迟歌,但见他脸色煞白,便似神魂离体一般。
  
  苏俞失力般半跪坐在地:“事至如此,我还有何可图……自然要重新振作、完成未继之报仇大事!尚成昊,我爹娘被你们害死了,我妹妹苏菁也被你们害死了,菁儿死的时候,我就把她抱在怀中,感觉着她的小小尸体一点儿一点儿变冷,你说,这样的仇,该不该报?”
  
  尚成昊紧紧闭眼,半晌后才又睁开,挥了挥手:“先……押下去……”
  
  迟歌恍若大梦初醒,竖起一掌,面前桌案即刻粉碎,他再没有一丝迟疑,毫不犹豫地抬步往苏俞走去。
  
  “站住!”苏俞一声清喝,迟歌却不听不闻,身形迅闪间,人已移到了苏俞身边,凤眸中是甘愿毁天灭地的不顾一切:“俞俞――”
  
  苏俞早有防备,催动轻功往后一躲,成功地避开了迟歌的手,待得她再站稳时,众人脸色都变了。
  
  苏芜面前茶托上的那杯清酒,正稳稳端在苏俞的手中。
  
  苏俞端着酒杯,平静地看着迟歌:“我让你站住。”
  
  迟歌脚下如钉,声音微颤:“好,我站住,俞俞--乖,放下那杯酒。”
  
  苏俞冷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萧君远双拳紧握,嘴唇刚一动,苏俞蓦然转头喝道:“我说了,你们两个若说一句话、动一下,我就咬舌自尽。”
  
  萧君远紧紧抿唇,有血丝从紧握的指缝中慢慢溢出,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俞又转看向迟歌:“可是怎么办,你动了,还说了这么长一句话。” 
  
  迟歌再不敢动,那双美得勾人心魄的凤眸中全是绝望。
  
  尚成昊叹气:“苏俞,你先放下酒杯,旁事之后再说。”
  
  苏俞冷笑:“闭嘴!我只认得苏家的仇人,可认不得什么黄上绿上!”
  
  尚成昊僵硬的神情中微露出一丝哭笑不得之色,只能沉默。
  
  苏俞又转向迟歌:“你以为我之前是在开玩笑么,还是,你一早便盼望着我咬舌自尽?”
  
  迟歌不敢说话,恳求地看着苏俞,身侧双手犹在不住轻颤。
  
  苏俞笑着叹气:“怎么办,虽然你总是说话不算话,但我却一向十分守信呢。”
  
  下一刻,迟歌瞳孔陡然紧缩,形容慌不可抑,未待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已提起全部内力向苏俞身边掠去。
  
  再下一刻,屋内陷入死寂,只有酒杯落地的清脆碎响。
  
  迟歌怔然看着软倒在他怀中的人。她眼中的凌厉之色已经尽数散去,眸光早已恢复一贯的清亮,她的唇边甚至浮起一抹浅笑,如果没有唇角那一抹刺红的鲜血,他一定会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她现在其实只是赖在他的怀中撒娇。
  
  尚成昊拾起一块酒杯碎片看了片刻,脸色一分分白了。他缓缓握起手指,王公公大惊失色,猛地夺去他手中的瓷片:“陛下!”
  
  王公公失态地抓起尚成昊的手,那上面并没有血痕,他大呼了口气,抬手拭了拭额角。
  
  苏俞笑看向尚成昊:“你也以为我在闹着玩么?一壶清酒,两杯水魂散,尚成昊,苏家的最后一人,也要死在你面前了。”
  
  尚成昊怔看着她:“俞俞,何必――朕并……”他忽然凤眸陡睁,神情僵住。她冲着他……眨了眨眼,像极了那夜她窝在迟歌怀中,向他眨眼示意的模样。尚成昊心中钝痛,后半句话竟再也说不出来。
  
  苏俞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尚成昊说“朕并”什么?并不想处死她?然后呢,一层层抽丝剥茧、顺藤摸瓜,直到萧君远、迟歌、苏芜他们的身份全部暴露,直到事情变得完全不可收拾?
  
  苏俞再次笑着叹气,所以,还是让一切在她这里终止好了。
  
  “苏家的最后一人,也要死在你面前了,”苏俞笑看尚成昊:“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被你看着死掉呀。”
  
  一直怔痴着的迟歌忽然抿唇笑了,他俯头吻去了苏俞唇边的那一抹血迹,抱着她站起身来,缓缓往门口走去。刚出门,他忽而顿住脚步,有些慌张地去抚苏俞忽然皱起的眉:“俞俞,疼么?哪里疼?”
  
  苏俞伸手抓住迟歌的指尖,指尖那一点冰凉竟闪电般流窜进迟歌周身血脉,他几乎失力,周身竟颤震得无法站立。迟歌后退两步,狼狈地靠向墙壁之上。
  
  苏俞有些费力地转过头去:“君远……”
  
  萧君远如梦初醒,大步追向门外,一步步走到苏俞身边,柔声道:“怎的,俞俞?”
  
  苏俞笑:“君远,你带我回家。”
  
  萧君远温柔地看着苏俞,从迟歌怀中抱过她,吻上她的脸:“好,俞俞,我带你回家。”
  
  迟歌闭目靠在墙上,听着脚步声一点点走远,有零碎的声音顺风而至。
  
  “君远,把我交给青青。”
  “嗯。”
  
  “不许忘了我。”
  “不忘。”
  
  “送我回家后,你就走,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青青一个人,谁也不可以来烦我。”
  “好,不烦你。”
  
  “唉唉,我说实话好了,据说死掉的人脸色会很难看,其实我是不想任何人看到我那种模样,所以谁也不许来看。”
  “嗯,俞俞最漂亮。”
  
  “我有点累了,想睡觉。”
  “嗯,你睡,我陪你。”
  
  “记住哦,谁也不许来。”
  “嗯,我也不来。”
  
  苏俞费力地睁开眼睛,忧心忡忡地看着萧君远:“你是在哭吗,君远?”
  
  萧君远笑:“怎会,俞俞。”
  
  苏俞微颤着手抚上萧君远的脸,然而任凭她怎样努力,那张英俊的笑脸上,仍有热烫液体源源不断,总拭不净。
  
  萧君远捉住那只小手,放在嘴边亲吻:“俞俞,会怕么?”
  
  “一点儿也不怕。”苏俞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单手捂住腹部:“其实……有一点……”
  
  萧君远吻她的脸,“抱着我,就不怕了。”
  
  苏俞忽然拼命咳嗽起来,咳得眼泪不住外涌,她猛然伸手抱住萧君远:“君远……”
  
  萧君远吻她的唇:“嗯,我在。”
  
  苏俞剧烈咳嗽,“你答应我的……谁都不可以来……如果这次再骗我……我便恨你们……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嗯。”
  
  “你们……不许忘了我……至少要再记我五十年……如果少了一天……我还是要恨你们永生……永世……”
  
  “嗯,会记够五十年、活够五十年。”
  
  “迟歌……”
  
  “我会一字不漏地把俞俞的话转告给迟歌。他也不许来,他也不许忘了俞俞,他也要记够五十年。”
  
  “君远,我……真的要睡了……”
  
  天地间的寒风簌簌扬起,萧君远俯头重重吻上苏俞的唇。
  
  “我还陪你。”
  
  
相逢陌路
  沐国京都盛阳城各大酒馆茶坊热闹非凡,但凡有些闲时的人几乎都在这些地方占了个座位。
  
  近来,京都盛阳城内确然发生了些大事情。
  
  比如,前朝因里通外国之罪而被灭门的苏谨将军,竟忽然被翻案了,皇上不仅为他恢复了将军的声名,甚至为其一双女儿追加了县主封号。
  
  再比如,镇国将军左青云竟交了将印遁入空门,自此青灯古佛了伴余生。
  
  再比如,禁卫军统领萧君远和副统领迟歌同时上递了辞呈,皇上二话不说,当即朱笔御批。
  
  在众人看来,萧君远之经历实在当得上传奇二字。曾以平寒之身考中功名,被皇上钦点为状元,又有幸成为镇国将军之婿,再手握兵权成为沐国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禁卫军统领,如此天子骄子在一度辉煌之后竟又乍然回归原点,做回了一介平民。众人谈笑之余,不免嗟叹世事无常,又道富贵权势不过浮云啊浮云……
  
  “都不过浮云而已。”萧君远笑着辞别了前来相送的昔日属下们,简单地以这样一句话止住了他们的惋惜之叹。
  
  离开盛阳前,他专程去了一趟迟府,平静道:“迟公子,虽说俞俞不许我们……”话至此处无法往下,萧君远停了一下,“但她并未说过不许我们去她墓前看望的话。”
  
  迟歌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萧公子,决定了要离开么?”
  
  “嗯。”萧君远垂眸沉默片刻,方艰难开口,“俞俞的墓便设在苍山平崖上她爹娘的坟边,你――可去看看。”
  
  迟歌搁下笔,静静地看着萧君远,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浅笑:“我的俞俞,过份淘气。”
  
  迟歌微笑着摇头,“她在我怀中装过睡,用水囊捉弄我淋了满身的水,曾让我一气喝下大杯白醋,骗我给自己摘喂猪用的连根小芨菜。你看,在武威山庄那次,她设计逃走,不是差点把我们都瞒过了么?”
  
  几滴热茶从萧君远手上的茶杯里溅出,滴在他的手腕之上。他放下茶杯,手紧紧抓住藤椅的扶手。
  
  迟歌笑:“所以,我不可能再会中计,去什么苍山上看她。若我当真像模像样地拜祭她,她一定会冷不丁跳出来笑话我。”
  
  萧君远惨白着脸,慢慢站起身来:“往后……你还住在此处么?”
  
  “是我求皇上为我为留了此处宅院,我会间或在这里和千眉山庄居住。你知道,她只认得这两处住处。”迟歌又笑,“我的俞俞这次,不知又要玩到几时才回来。”
  
  萧君远不语,半晌后又道:“芜儿……你可还愿一见……”
  
  迟歌摇头:“前缘既散,再见争如不见。迟歌此生,再不认得苏芜此人。”
  
  萧君远几欲站立不住,他拼力站稳身形,涩声道:“……告辞。”
  
  盛阳城外的岔道边。
  
  寒风似刀,打在人脸上生疼生疼,萧君远替苏芜拢了拢衣襟,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去。
  
  “君远――”身后蓦然响起凄然的轻喊声。
  
  萧君远顿住脚步,转身:“婉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左婉茹满脸是泪:“君远,带我走,请带我一起走。”
  
  萧君远放开苏芜的手,上前一步走至左婉茹身前:“婉儿,我在小兰那处留了一纸书信。你带着小兰去信上写的地方,那里有我替你准备的宅院,仆役下人也已整添齐备了,都是可靠之人。为你存下的银两虽则不多,一生温饱却也足够。当地户籍上有你的新名字、新身份,这些信上都有交待。婉儿,从此……找一个好男子,好好过日子罢。”
  
  左婉茹紧拽住萧君远的手:“不,我不要什么新名字、新身份,我也不要找什么好男子,君远,你还不懂么,我只要你……只要跟你在一起……”
  
  萧君远慢慢拨开左婉茹的手,笑了一下:“抱歉,我很累了,婉儿。”
  
  “我知道,君远,你还是放不下苏家灭门之仇对么,”左婉茹抬手拭泪,笑道:“没有关系,你便把我当作仇人之女,我从此跟着你和苏芜小姐,此生但求凭我单薄之力替我左家赎罪,这样……可好?”
  
  萧君远忧伤地看着她:“莫说赎罪之言。我已经放下了,全都放下了,婉儿。”
  
  “不!你放下了,我却没有放下!不管怎样,君远,不赎清罪孽,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萧君远静看她半晌,忽而手腕翻转,腰间长剑划出一道雪亮银光,稳稳被他握进手心。
  
  左婉茹看着那柄长剑,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是一片决绝之色。
  
  萧君远手腕一动,挽起一朵剑花,剑锋在空中炫亮而下,一声“嚓”响之后,长剑嘶鸣入鞘。
  
  左婉茹睫毛几下轻颤,终是睁开了眼睛。她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缕青丝,在空中顺风飘扬,一些散落在地面,一些随风悠然飘向远方。
  
  左婉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发髻,其中一小缕因为太短而无法再被束在发簪之间,轻弹着散落开来。
  
  萧君远转身回步,再度牵起苏芜的手,稳步往前走去。
  
  左婉茹呆立在原地,前面的人走得平静而决绝,他甚至吝于再看她一眼,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句话――
  
  “从此恩怨两消,形同陌路。”
  
  恩怨两消,形同陌路。左婉茹跌坐在地,眼中是一片死寂。
  
  *
  
  盛阳城郊的古灵寺内,左青云停下敲木鱼的动作,转头看向在地上长跪不起的左婉茹:“婉儿。”
  
  左婉茹抬起头:“爹爹,婉儿不孝,从此不能亲身侍奉爹爹了。”
  
  左青云叹了口气:“为父本也不再为世,下半生尽交佛祖,何再谈侍奉之说。”
  
  左婉茹拭去满脸泪水,再度叩首:“爹爹要记得,天冷多加衣,日日多用一碗斋饭。”
  
  “为父会好生照顾自己,但求半生侍奉佛祖,能为我左家洗去一身罪孽,从此子孙得享平宁喜乐。”
  
  左婉茹深深叩首:“好,婉儿……就此拜别爹爹,爹爹从此便当没有这不孝女儿……”
  
  左青云眼圈深红,放下手中珠串,一步步走下阶来,扶左婉茹起身,疼爱地替她拭去不住涌出的眼泪:“婉儿,当真……要走么……”
  
  “嗯。”
  
  “萧君远此去未留行踪,你却要去何处寻他?”
  
  “千山万水,天涯海角,一步步走下去,一天天寻下去,总有一日能寻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打下本章的最后一个字时,心情复杂莫名。
我并不承认萧君远是所谓的炮灰男配,可以说我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不输于、甚至超过了本文中的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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