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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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月朝她直竖大拇指:“三婶婶这个主意好。”
大太太悄悄瞪她,示意段明月注意规矩。
老太太笑倒在榻上,直骂三太太“是个钻进钱眼里的”。
凤笙听到这儿,问三太太:“三婶也一块去省城?”
三太太点头:“为了让老祖宗放心,我得给你保驾护航呐。”
老太太笑道:“别听她的。老三在省城几年,她也该去看看了。伯炎几个小的也得去省城念书。”
三太太以为凤笙担心去了省城后不习惯,就安慰她:“省城其实也没什么稀奇,无非就是东西多点,人打扮得花俏点。要我看,还没有咱们老家好,住着清净。”
老太太频频点头:“是这个理。”
凤笙知道老太太跟三太太这是在给自己鼓气,怕她去了省城露怯,心中感念,很有些不舍。
老太太劝她:“你还能跟我们几个老的过一辈子?别犯傻,高高兴兴跟伯烽去省城。你没瞧见七丫头,这几天快乐疯了,巴不得早点离我远远的。”
段明月红着脸,抱着老太太喊冤枉撒娇,凤笙也看得笑起来。
晚上大太太赵氏特意叫了凤笙过去她屋里,私底下跟凤笙说:“老大年纪不小了,还没一子半女,你这次跟过去,在子嗣上要多上点心。”
凤笙道:“知道了。”
大太太话锋又一转,指指她身后两个少女:“这是你舅舅家的香语,这是你大姨家的苏云,这次也跟去省城陪你。”
两个都是段伯烽母亲那边的亲戚。
大太太的用意,凤笙猜到了一点,不打算掺和,只道:“必定照顾两位表妹。”
大太太一向觉得凤笙木讷,因为从小没有亲娘,家里又有个生下儿子的姨娘,倍受宠爱,所以养成了她现在敢怒不敢言的个性,就不预备对凤笙多做解释。
俞程礼奉行“家丑不可外扬” ,闫家后院那些事,暂时还传不到大太太耳朵里。
八号早上一行人辞别段家长辈,坐车出了城。
到省城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省城风华物茂,洋楼林立,街面上汽车来回穿梭不断,街面出奇的宽阔,不时还传来“铛铛铛铛”的电车声,随着这声音,就会有一辆庞大的电车缓缓驶过。
热闹之余,又有一份不同于沅城的繁华。
段明月发现路面上居然铺着铁轨,电车就在轨道上走,看得一脸新鲜,让凤笙跟她一起看。
凤笙有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景致,也睁开眼朝外看。
余汝盈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笑着对段明月说:“这些还不算什么,改天我陪七小姐去德国饭店看印度舞蹈家跳舞,她们会跳夏威夷呼拉舞。还有白俄的哥萨克舞。”
七小姐段明月连印度人都没见过,别说看印度舞蹈家、夏威夷呼拉舞,或是白俄人、白俄的哥萨克舞。
这些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段明月心想省城跟沅城,果然是不一样的。
她问凤笙:“大嫂,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跳舞吧。”
凤笙点点头,脸色有点白,她像上一世一样还是晕车,好在不严重,只是因为这次走的是长途,看起来不太有精神。
段伯烽低头看看凤笙的脸色,朝段明月摇摇头。
段明月嘻嘻笑:“知道了,我不吵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加更的日子,不许霸王哈。
24()
段伯烽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那天晚上的事,是日本人干的,还是孟怀西,或者刘安山、陈作昌,都说不好。
关键是,是谁走漏的消息?
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五个人,老二、老四、他自己、张槐、庆翔。
庆翔……
段伯烽睁开眼睛,跟张槐说:“明天一早去接四小姐,说……夫人跟七小姐来了,让她带两个孩子来公馆见见。”
张槐道:“是,总长。”
段明月喜滋滋道:”大嫂还没见过四姐的一对双胞胎吧?”
凤笙道:“程昱跟程树吗?在老家的时候,常听太太跟老太太提起。”
段明月道:“每年过年,四姐跟四姐夫都会带他们回老家拜年。今年我们来了省城,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啦。哎呀,给程昱程树的礼物还没准备呢。”
凤笙看她很高兴也笑起来。
段伯烽再次闭上眼睛,心想最好别让他猜中。
这时候汽车已经出了闹市区,到了城郊。
段公馆位于省城郊外一处半山腰上,这个季节正好是枫叶大红的时候,远远望去,只觉得整个公馆陷在如浪般的红海里。白跟红的对比,鲜明得靓丽。
入公馆的水泥路蜿蜒向前,两排遮阳蔽日的法国梧桐,一直延伸到公馆的镂空黑漆雕花大门前。
总长回来,两扇铁门开到了底。
听差、丫头、仆妇候在大喷泉旁,排成整齐的一排。
两列荷枪实弹的卫兵守着大门,这阵仗让段明月几个立刻坐直了身体,屏息凝神望着外面。
汽车一辆辆开进公馆,停在洋楼前的空地上。
段伯烽从车里下来,把管家郑长生叫到跟前,给他介绍夫人。
郑长生顺着段伯烽的视线,看到一脸憔悴的凤笙,便恭恭敬敬喊“夫人”,问段伯烽:“总长,夫人的行李是搬去二楼,还是三楼的东南正间?”
上一世凤笙住的一直是三楼朝东南的正间,那是个三面都有窗户的大房间,阳台正对着公馆一楼的玻璃花房,风景不错。
段伯烽不太满意地看了郑产生一眼:“搬去二楼”,对凤笙说,“我出去一趟,有事问郑管家。”说完脚下生风地出门了,应该是真的有要紧事。
他走后,郑管家笑着问凤笙:“夫人一路坐车辛苦,要不要先去楼上歇歇?”
凤笙不打算为难自己,点点头。
郑管家又去看段明月几个,不知道怎么安排这几位年轻小姐。因为段伯烽走得匆忙,他还不知道段明月几个的身份,看看凤笙,觉得夫人脸色不好,年纪也小,似乎不是个能管事的,正巧余汝盈就在附近,便去问余汝盈。
余汝盈笑得很从容地,依次指着人,让他认识:“这位是七小姐,明月小姐,这二位是表小姐密斯赵、密斯苏,香语小姐、云小姐。”
郑管家便喊:“七小姐,香语表小姐,云表小姐。”
余汝盈道:“这几天我们不在,没出什么事吧?”
郑管家笑道:“您放心,他们一个个当差都安分着呢,总长不在更不敢添乱。”
几个在附近干活的听差听到这些话,偷偷打量凤笙时,心里在想,汝盈小姐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稳重,行事稳妥有章程。
夫人就……不那么爱管事了。
这也不奇怪,夫人年纪小,看起来不比七小姐大多少,以后这个家,只怕还是汝盈小姐管。
“……小的安排几位小姐住三楼朝南那几间客房,您看行不行?”郑管家征询余汝盈。
“怎么不是东南那间?那间大多了。”余汝盈道。
郑管家道:“那个,本来打算收拾出来给夫人住的,但总长走之前,让小的把夫人的行李搬去二楼,所以……”
“师兄这么说?”余汝盈噙着眉。
“是总长走之前吩咐的。”郑长生如实道。
余汝盈心想段伯烽对这位古板的夫人倒好,不过段伯烽身上有伤,她想等张副官回来,得跟张副官说说这事,平时张副官要进出主人房给段伯烽换药,凤笙住进去,恐怕不大方便吧。而段伯烽是不在意这些小事的,该让张副官给他提个醒。
待张副官回来,余汝盈如此一说,张副官便很犹豫:“总长的意思,大概是希望夫人能就近照顾。”
余汝盈神情一僵,很快就笑了:“也对。师兄受伤后,一直在闫家养伤,让夫人费心了。”
张副官不作他想:“夫人待总长确实尽心。”
两人在院子里说话,春雁跟翠莲一边布置房间,一边交头接耳地抱怨:“她算什么东西?把大爷的公馆当成自己家么?吩咐这个,指使那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正经夫人呢。”
翠莲使劲点头:“大奶奶都没有发话,她倒先跟郑管家安排起来。那个郑管家也不像话,居然她说什么就听什么,狗都没他听话。”
碧玉性子温吞,只听她们说。
“奶奶要休息,你们磨磨蹭蹭说什么呢?”傅妈捧着凤笙平时用的茶具进来,见春雁跟翠莲在咬舌头,忍不住催促她们。
她刚进来,凤笙也进来了,让春雁去找郑管家。
等郑管家来了,凤笙道:“这是跟着我的碧玉、翠莲、春雁。这是傅妈,在老家专门伺候老太太的饮食,碧玉跟翠莲,先前也一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因为我来省城,老太太让她们跟着我过来的。”
郑管家喊“碧玉姑娘、翠莲姑娘、春雁姑娘、傅嫂子”,傅妈几个道“您客气”。
郑管家知道夫人初来乍到,看起来也颇讨总长喜欢,便想献献殷勤:“晚饭您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让厨房早点准备着。有中餐,也有西餐。因为汝盈小姐喜欢吃西餐,厨房的林嫂子就跟洋大厨学了几手,连总长都说好,夫人要不要尝尝她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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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凤笙道:“都有什么?”
郑管家道:“煎牛扒、烤蓝莓蛋糕、烩鸭肉,是她的拿手活。”
凤笙道:“就烩鸭肉吧……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还要您多提点。”
“哎呦,夫人抬举小的了。”郑管家恭恭敬敬的。
凤笙问他公馆电话多少,郑长生报了个号,凤笙拿纸笔记下来。
“省城有没有哪个部门,是专门负责牵电话线的?我想在老家沅城装部电话。”
郑管家道:“这个小的不太清楚。廖副官,应该知道。您看,要不要小的问问他?”
“有劳您”。凤笙道。
“夫人先歇着,小的这就去问问他。”郑管家鞠了个躬出去了。
不消一会儿他回来说,“说省城电报厅,管着这个。要不,让廖副官给电报局夏厅长去个电话?”
凤笙道:“不用先问问总长?”
郑管家道:“倒不必,总长管不到这么细的事。小的让廖副官先替您去办如何?”
凤笙同意了。
郑管家便去通知聊副官,给夏厅长打电话。
那头夏厅长满口应下,这头,郑管家笑眯眯地跟凤笙汇报:“夏厅长请您放心,一定尽快安上。”
凤笙奇道:“如今电话不是依旧管得很严么?”
郑管家道:“本来是这样,不过您交待的事,他肯定得好好办。电报局那地儿可是个好地方,夏厅长心里明白着呢。”
郑管家是聪明人,凤笙很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让春雁数了三十块大洋做赏钱。
郑管家接过去,受宠若惊的。
三十大洋,相当于他一个多月的薪资了。
回头就去问廖副官:“您知道咱们夫人家里,是个什么光景么?”
廖副官道:“听说办了两家商行,一个还是票号。”
本国的票号,相当于洋人的银行,这个时节那是相当赚钱的,郑管家忍不住咂嘴。
心想难怪夫人出手这么大方。
“我还听说,咱们这位夫人,是总长家里做主给娶的。这次来省城,老太太不是特意派了身边人,跟过来伺候吗?咱们夫人真是好福气。”
廖副官这次跟段伯烽回沅城老家,对很多事也知道一些,就说:“总长在老家待了十多天,有七八天都在娘家陪夫人。你说呢?”
郑管家等的就是这一句。
原先他对夫人说不上轻视,但也称不上重视,现下他知道,该好好度量度量了。
回头赶紧吩咐厨房,挑肉质最鲜美的“嫩野鸭”做晚饭的食材。
段明月几个,这时候也已经安顿好了。
凤笙本来打算趁时候还早,小眯瞪一会儿,不想楼上此刻却闹了起来。
“天哪,天哪,大奶奶,楼上吵起来啦。”翠莲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简直像个不肯停转的陀螺,凤笙有些不明白,这么咋咋呼呼一个人,怎么混到了老太太跟前伺候?
段明月跟着她进来,道:“翠莲别吓大嫂。”
凤笙问她:“怎么了?”
段明月撇撇嘴:“香语表姐看中一间房,让听差给挪屋子。郑管家说,那是给大嫂你留的,请表姐另外挑,表姐就不肯啦。唉,她也太能折腾了。大哥公馆里这么多房间,她挑哪间不好啊?”
凤笙道:“现在呢?”
段明月道:“她自己要把行礼拎过去,底下人拦着不让,就闹成现在这样了。”
傅妈道:“好好的,香语表小姐怎么想起来换房间?大爷的公馆里千好万好,难道还不能叫表小姐称心?”
段明月讪讪的:“密斯余说,朝东南那间房,又大又宽敞,表姐听说了,觉得放着不用可惜。”
几个人便不说话了。
都偷偷去看凤笙。
凤笙居然还心平气和的。
碧玉小声道:“大奶奶,您看要不要?”
凤笙摇摇头,表示她不想管这件事。
余汝盈要做这个人情,就让她去做吧。
只是郑管家却还是把这事捅到了她这儿。
郑管家弯着腰,愁苦着脸:“赵家表小姐硬是要住进去,小的拦不住,可那毕竟是主人房,表小姐住进去,恐怕不像话……”
他看着凤笙,眼神有些闪躲。
大概自己也知道,拿这事找上凤笙,确实让凤笙为难。
“郑管家没事知道听余小姐的,有事才想起来找我们大奶奶,敢情当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糊弄我们是吧?”翠莲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浑身硝烟腾腾,根本不把郑长生这个管家的头衔放在眼里,“您要是真管不了这个家,不妨让奴婢替您告诉我们家大爷,或者给沅城拍份电报,也让老太太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