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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殊途同皈-第25部分

小说: 殊途同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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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一行人将慎言尸体处理妥当后,变得更为沉默,连之前还不时发发牢骚的薛沾衣,此刻也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不再说一句废话。让人难捱的寂静中,几大门派的弟子重新踏向了上山的路途。

    人心叵测,前途凶险。

    一路上无人说话,皆是闷声赶路,很快就来到了六凡第四窟洞前。

    踏入石窟中,与先前的三窟观感十分不同。石窟内里十分宽敞,高高的洞顶,宽阔的石道,不像是埋在山腹中狭窄逼仄的洞穴,倒像是巧夺天工的宜人居所。

    众人一路走,一路啧啧称奇,就在大家观石赏景身心放松的时候,突然从洞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顷刻之间,高大的洞顶骤然崩塌,从天而降的巨大石块将人砸得死的死,伤的伤。幸存的人也被体型硕大的山石堵在塌陷的石窟中,进不可退不得。眨眼之间,原本一字长蛇的队伍已经被拦腰砍成了数节,每一节都被坚不可摧的岩石拦住了去路,动弹不得。

    贾无欺幸运地避开了天女散花般的落石,好不容易在一片空地上站稳了身型,环顾着四面高耸嶙峋的岩石发呆。这时只听一声长啸,带着野兽骚气的腥风从头顶灌来。他抬头一望,一只庞然大物从洞顶的大豁口处,张牙舞爪地扑了下来。

    定睛一看,一只吊睛大虫张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朝他面门直直袭来。

第四十七回() 
贾无欺还未来得及躲闪,一双利爪已经朝他双目抓来。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子一矮,堪堪避开寒光闪闪的利爪,这时只听一声痛苦的咆哮,先前还剪风而来的巨虎,此刻跌落在石块上,两只闪着凶光的招子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嵌入眼眶的两粒石子。

    非常不起眼的两粒石子,却让百兽之王也无力招架,痛得打跌。

    能将石子作为武器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贾无欺至今为止只认识一人——岳沉檀。

    果不其然,岳沉檀正站在石洞的一角,望着地上挣扎起身的猛虎,面带冷意。他的身边,立着一个火红的身影,此刻已经施施然朝还未爬起身来的猛虎走去,正是薛沾衣。

    就在薛沾衣靠近的时候,那老虎猛地从地上爬起,鞭子一样的尾巴卷着碎石朝薛沾衣甩去。虽然它已经无法看见,但凭借动物敏锐的嗅觉,它依然能准确判断活物所在的位置。即使双眼一片血污,也无法阻拦它凶狠的攻势。一鞭扫过未中,接着又是一鞭,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它高亢有力的咆哮,以及蓄势待发的粗喘。

    薛沾衣却毫不慌张。仿佛那老虎不过是他豢养的一只宠物,完全没有将它放在心上。

    他轻巧地闪过猛虎的长尾,一只手探入腰间,眨眼之间,一把锐利的匕首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面对猛虎一波接一波的攻势,他不躲反迎,朝着虎头迎面而上。老虎闻到活物的气息,低吼一声,腾空一跃,向薛沾衣所在的位置扑去。

    就在它腾空的刹那,匕首破空而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插入了它的喉咙。猛虎轰然坠地,勉强呜咽了几声便断了气。

    薛沾衣像没事人般的拍拍手,走到老虎的尸体前蹲下身,细细端详起来,半晌才道:“这畜生皮毛生得不错,真是可惜了。若是在活时剥下,定是极品。”

    说完,他朝还坐在一旁发怔的贾无欺看了一眼,嫌弃道:“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想辙出去,难不成还想困死在这里?”

    贾无欺被他一说,这才咳嗽一声,开始端详石洞四周的构造,并刻意忽略洞中另外两人的对话。

    “小师哥,我刚才表现得好吗?”

    “恩。”

    “小师哥,你夸夸我嘛。连师父都说我功夫精进不少呢。”

    “恩。”

    “小师哥,那畜生的皮毛你喜不喜欢?若是喜欢,我现在就去剥了,带回去给你做成大氅。”

    “不必。”

    “小师哥,听说虎鞭最为益精补髓,要不……”

    贾无欺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重重咳嗽一声,冲薛沾衣道:“这位兄台,那大虫恐怕是只母的。”

    “我跟小师哥说话呢,有你什么事?”薛沾衣眉毛一竖,“再者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称兄道弟,还不赶紧滚开?”

    “伍兄与我有助步之谊,”岳沉檀开口淡淡道,“师弟若是看不上他,不如先走一步,眼不见为净。”

    言下之意,便是将贾无欺纳入朋友的行列,若是薛沾衣真心看不过眼,该滚的也不该是贾无欺。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薛沾衣听了,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满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贾无欺,说不出一句话来。

    贾无欺挠挠头,耵他的人虽长得美,但这视线实在是令人不自在,无福消受美人恩呐。他朝岳沉檀拱了拱手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岳兄不必为我伤了同门情谊。”

    “就……”

    薛沾衣刚想说就凭你,一个“就”字刚出口,就听岳沉檀平静道:“伍兄言重。”

    贾无欺瞥了一眼薛沾衣刚一张开就阖上的嘴巴,以及对方梗着脖子的姿态,觉得岳沉檀真是刀子嘴,而自己真是豆腐心。

    三人所在的石洞内,猛兽已经成了尸体,别处的情况却不尽然。野兽的咆哮声,人受伤的惨叫声,搏斗的打击声,武器的龙吟声,全都交缠在一起,在崩塌的石道中盘旋回响着。

    贾无欺望着豁出大口的洞顶,喃喃道:“我们还是先出去再做计较吧。”此刻若是不先逃出这弹丸之地,若是又有一两只凶兽钻进来,那可就更难对付了。

    他话一出口,薛沾衣哼了一声,算是同意。倒是岳沉檀不慌不忙道:“不急,你先过来看看。”

    贾无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薛沾衣身后倚靠的石壁上,正画有与其他三窟类似的佛画。他走到薛沾衣身边,弯下腰,细细摩挲着石壁,一股极淡的香味钻入了它的鼻孔。

    独活香。

    他在暗处悄悄用藏在袖中的小刀割下一块石壁上的“画布”,这才直起身,后退几步,正大光明地欣赏起石壁上的佛画来。

    石壁因为被巨石隔断,上边的佛画也不完全,呈一面扇形,画在光秃秃的山石上。画中由上至下分为四层,由天至地,到地底再到水下。有壮如山峰的走兽,也有形如粟米的昆虫。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的生命形形□□,有的朝生暮死,有的命历数劫,这描绘的正是六道三恶道中的第一道,畜生道。

    是因为野兽横行,故而此地画有畜生道情景,还是因为石壁画有畜生道,故而此地野兽横行?这实在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贾无欺隐在袖中的一只手,不时摩挲着那块人|皮,抬起头望向洞顶,看来只有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才能找到答案。

    “岳兄的师弟,你轻功如何?”贾无欺看向薛沾衣,开口道。

    薛沾衣似乎被这种叫法噎了一下,半天才扬扬下巴,十分傲慢道:“你听好了,我姓薛,名沾衣,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拿什么不三不四的称呼叫我,小心你的脑袋。”

    贾无欺十分配合的摸摸自己的脖子,从善如流道:“好的薛兄,没问题薛兄。”

    “……”薛沾衣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薛兄的轻功肯定十分了得,不若先从洞顶出去,接应我们。”贾无欺继续道。一边说着,他一边朝洞顶所在的那一面石壁走去,伸手从上到下摸了摸石壁道,“这石头滑得很,薛兄可要小心了。”

    “小心了”三个字话音还没落,薛沾衣已经从他肩头跃过,在石壁上纵行几步,一个纵身,跃出了洞顶豁口。

    贾无欺看看石壁,再看看洞顶,由衷称赞道:“好俊的功夫。”

第四十八回() 
岳沉檀跟在薛沾衣身后,飞身而上,只留给贾无欺“有劳”二字,以及一辆空空荡荡的轮椅。

    贾无欺摸摸鼻子,熟悉的对白,熟悉的情景,虽然换了张脸,他还是逃不过扛轮椅的命运。偏偏他现在又是一个铁鲨帮小跟班的身份,自然不能施展出多么高明轻功。他费劲地把实木所做的轮椅扛在背上,望着石壁一阵长吁短叹,终于还是抬起头朝洞顶道:“二位,我轻功实在不怎么好,能不能略施援手?”

    岳沉檀眸光一闪,冲薛沾衣道:“师弟,借你项上之物一用。”

    薛沾衣只觉项上一凉,原本围在脖子上的一圈上好的貂绒,已经被岳沉檀拿在手中,当做粗绳垂向了洞中。

    “小师哥!”薛沾衣气得跺脚,“那可是上好的雪貂皮做的,怎么能拿来拉重物!”虽说薛沾衣一向锦衣玉食,但也不是花天酒地铺张浪费之人,对于瞧得上眼的奇珍异宝,也是十分爱惜。

    这貂绒围脖是他最为得意的一件御寒圣品,如今被岳沉檀拿去当绳子用,拉得还是他最看不上眼的江湖小混混,他要不生气那才是怪了。

    岳沉檀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滔天怒火,只是平静道:“貂皮最为结实,眼下救人要紧,师弟若是不舍,下山后再赔师弟一条。”

    薛沾衣一听这话,若是答应了,好像真是在跟他的小师哥计较一样,天晓得他根本没怪小师哥,怪的是洞底这个轻功不济的死胖子,若是不答应吧,他胸中又始终憋着一口气,难以抒怀。两相权衡之间,他选择了沉默。

    贾无欺一边欣赏着薛沾衣吃瘪的小脸,一边抓着垂下的貂毛往上攀。手脚不闲着,嘴也不闲着:“薛兄,这貂毛真是不错啊,又滑又软,还暖和。”

    薛沾衣目光死死盯在他紧抓着貂绒的手上,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倒是岳沉檀看着他攀爬的样子,闲闲道:“伍兄看起来颇为轻松,看来方才是过谦了,轻功自然是不差的。”

    贾无欺心中“咯噔”一下,立刻道:“岳兄过誉。我是勉力支撑,才堪堪爬了上来。”说完,他一条腿先跪在了地面上,然后一手扶着背上的轮椅,一手用力往地上一按,这才喘着粗气彻彻底底从洞顶爬了出来。为了增加效果,他一面粗喘,一面咳嗽着,很有一点体力不支的意思。

    薛沾衣看着他大口喘气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道:“真没用。”

    “自然比不上薛兄。”贾无欺嬉皮笑脸地应道,似乎一点也不生气。

    看着他那张油腻的笑脸,薛沾衣怎么看怎么腻味,索性抬脚就走,把这人甩在身后,眼不见为净。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洞顶外又是另外一番景色。崇山峻岭间,竟是一大片广阔的草原。几颗星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朗月初升,斜斜地挂在枝头,散发着清净的光芒。

    这片山谷中,多为齐腰的青草和低矮的灌木,高大的树木并不多见。然而晦暗的天光下,却有一排排笔直挺拔的黑影立在草原之上。随着月亮越升越高,三人终于看清,那一排排黑影不是什么松柏杨槐,而是闪着金属光芒的长燃香。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兽低鸣,让这里的夜景显得更加幽静神秘。三人在一棵大树下落脚,准备在浓密树荫的庇护下,度过今夜。

    谷中不时吹过一阵阵干燥的热风,凛冬时节,这里的气候却像是盛夏。树前篝火熊熊燃烧着,无声地警示着谷中的飞禽走兽,也是在默默等待着从洞中逃出生天的同行队友。

    可惜的是,月上中天之时,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仍然没有一个人影。

    贾无欺打了打哈欠,冲篝火旁的两人道:“以前跟帮里兄弟出去,过夜时都是我来望风。岳兄和薛兄若是放心,今夜便由我来守夜罢。”

    说完,他就朝粗大的树干走去,蹭蹭几下,便爬了上去。树叶茂密,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能根据树体的颤动判断出他还在行进之中。

    没过一会儿,贾无欺的声音从树顶遥遥传来:“两位兄台放心睡吧,我这个位置一目千里,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总算还是有点用。”薛沾衣轻嗤一声,懒洋洋地合衣靠在了树干上。

    岳沉檀抬头看了一眼,神情莫测:“夜深露寒,伍兄还是小心些。”、

    “岳兄放心。”

    贾无欺不在意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显然完全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岳沉檀倒也不再多说,双目微阖,结跏趺坐,不久便入了定。

    贾无欺躺在粗大的树干上,嘴里叼着一片树叶,跷着二郎腿,好不自在。一阵热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片云朵也被风吹着,挡住了皓月的身影。

    夜色又深。

    黑夜模糊了人的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分外敏锐,譬如嗅觉。似乎是因为温度陡升的缘故,激发了香味的扩散,原本不易察觉的独活香味,此刻分外热烈的争先恐后往贾无欺的鼻孔里钻。

    他伸出手,从怀中掏出那块从洞中取走的“画纸”,细细端详起来。

    独活香,含辛带苦,香如其名。他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人偏爱此香,不仅衣衫上要熏染,就连所做器物上也要留下这味香的痕迹。那人曾说,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独活二字,正合了人生真谛,故而尤为喜爱。

    这个人,正是一手教会他制作面具的人,颜老大。

    可是颜老大远在谷中,又怎么会和这六凡山中的古怪佛画扯上关系?又或者人皮的制作者,是颜老大的旧识?

    这倒是颇有可能。谷中之人,历来不问来历,不问出处,一入谷门便是与从前一刀两断,颜老大入谷之前若是亲手做过□□,也不奇怪。

    正想着,一个雪白的身影趁着夜色划过天空,在厚厚的云层中穿梭着,不一会儿,就无声地落在了贾无欺胸口上。

    两只利爪紧紧踩在贾无欺胸上,雪墨目光锐利,锋利的鸟喙朝贾无欺扬了扬,像是示意。这般傲慢贵气的模样,真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现在师兄身在何处?不过依照辜一酩的身手,在哪里都出不了问题,贾无欺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他伸手试探着摸了摸雪墨柔韧光亮的羽毛,对方依旧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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