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立志传-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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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疲弱之躯去与强敌交手,这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手臂上的伤让陈蓦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说到底,陈蓦当时一点都没有想和郭汜交手的意思,只是郭汜单方面的紧『逼』罢了,这个莽夫会想到陈蓦本来就想刻意放水,放他过去追赶天子刘协。
让郭汜过去追赶天子刘协、将刘协再次抢回,随后自己再混入郭汜军中,于夜深人静时将刘协暗杀于郭汜营中,让郭汜背负害死当朝天子的罪名,这是陈蓦之前想好的计划,但是郭汜的嚣张气焰,却让陈蓦有些难以忍受。
夜里,陈蓦并没有接受徐晃的好意,到弘农城内一所民居安歇,因为他想避免和别人过多的接触,为此,陈蓦在城中找了一块比较偏僻的地方。
那是在城北的角落,由于连年的战『乱』,弘农城中好些百姓都迁徙他地,使得城内空出了不少民居,又兼朝廷财政紧张,弘农城池年久失修,以至于就连这边的城墙也坍塌了一大片。
望着那郁郁葱葱的杂草,望着那些废弃的民居,你根本不会意识到这就是弘农,当年处在雒阳京师腹地的弘农。
对于陈蓦而言,他对于安歇的地点并不在乎,无论是金碧辉煌的殿堂、还是摇摇欲坠的草屋,只要无人打扰,就是一个安歇的好去处,至少城北的荒地在陈蓦看来就符合要求。
依在一片断墙边上,陈蓦就着星光默默望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不得不说,陈蓦的恢复能力实在惊人,仅仅一个时辰不到,被郭汜长枪划伤的伤口已经结上了疤,而在此期间,他根本就没有动用任何的治疗措施,因为唐馨儿替陈蓦打点的行囊此刻仍然安安稳稳地躺在战马黑风腹部两旁的皮囊中,包括其中的绷带、伤『药』等物。
入夜前,徐晃曾过来一次,带给陈蓦一个水囊、几个干馍馍,当他注意到陈蓦手臂带伤时,似乎很是吃惊,惊声追问究竟被何人伤到。
当时,陈蓦真的很尴尬,而尴尬之余,他未免也感觉到了几分无名的恼火,甚至于他不禁在思考是否要改变计划,向郭汜报这一枪之仇。
'雒阳剑师王越',对于陈蓦而言这并不单单只是一个临时的身份,应该说他代表着陈蓦原本的处事理念。
如果没有张素素,陈蓦势必能够毫无留恋地脱离黄巾,投名师、访高友,在学习武艺的同时,也不搀和世间任何一股势力,做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然而,由于张素素的关系,'陈蓦'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他只有将这份希望、这份理念灌输在另外一个身份上,而这个身份,就是'王越'。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遇到张素素,'王越'才是陈蓦的生活方式,虽不至于成为一名侠客,恶扬善、嫉恶如仇,但至少是无害的,至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又哪里会想如今这样双手沾满鲜血。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慢慢将心头的无名怒火压了下去,静静思考接下来的步骤。
究竟是让'王越'堂堂正正一战郭汜、一雪前耻,还是延续之前的计划,待郭汜将天子抢夺回去后,让'陈蓦'混入其军营中暗杀天子,让郭汜背负弑君的罪名?
陈蓦犹豫了,说实话,郭汜那放肆的言语实在是叫他心中火起,但是最终,他很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这种暗杀的事,交给'陈蓦'就行了……
陈蓦自嘲一笑。
至于'王越',那是他心中最后的一寸净土……
陈蓦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大局为重,但是潜意识中,他依然很想以王越的身份与郭汜再交手一次,不为杀戮,单纯只是为了找回失去的颜面。
就在此时,陈蓦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唔?
这个时候,究竟是谁?
就在陈蓦暗暗诧异时,不远处的断墙走出来一个身影,待走近时,却叫他大吃一惊。
只见那人虽年幼却身穿龙袍,竟然是大汉天子刘协!
这个时候,他孤身一人来这里做什么?陈蓦皱了皱眉,感觉有些奇怪。
而刘协似乎并没察觉到附近有人,只见他茫无目的地在城北荒郊走了一圈,最终来到一口古井旁。
这家伙难不成要投井自尽?望着刘协怪异的举动,陈蓦感觉莫名其妙。
忽然,陈蓦心中萌生一个想法。
他望了望左右,见四周寂静异常,他望向刘协的目光中隐隐带上了几分杀意。
天赐良机啊!
如果这个时候杀了他,百官们势必会将罪名推给郭汜,随后再以'王越'的身份去找郭汜一雪前耻,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陈蓦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一旁的宝剑……
然而就在这时,那位大汉天子竟然将头深入枯井嘶声裂肺地大喊了一声,甚至于,当他再抬起头来时,陈蓦很清楚地能够看到他泪流满面。
“……”
堂堂大汉天子,在夜深人静时竟然要找口枯井宣泄心中的苦涩,甚至于,就连哭泣也不敢发出丝毫响声,以免引来他人,望着刘协无声欷殻У哪Q螺胛⑽⒁×艘⊥罚碜潘痔稍谝欢阉橥呱希溲叟怨邸�
按理说,此刻四下无人,陈蓦很轻易地能够将那位大汉天子暗杀于此,甚至能够让他在看到自己的容貌前死去,但是不知为何,陈蓦此刻完全没有了杀他的心思。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等郭汜将此人劫回军中再说吧……
陈蓦暗暗为自己的举止辩解。
由于陈蓦刻意地掩藏气息,刘协终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全神贯注于将心中的苦闷向那口枯井发泄,而在此期间,陈蓦默默地望着这一切。
刘协,当年的陈留王、如今的大汉天子,虽说聪慧过人,但终究也只有十三岁,他那般稚嫩的双肩,如何能够肩负起国破家亡的痛苦。
但是,心中的这份痛苦,他从未告诉别人,哪怕是近侍心腹,因为他是大汉天子!
大汉天子,乃肩负天下之人,如何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要知道那不只是关乎刘协的颜面,更是关乎刘姓皇室的颜面!
为此,刘协在百官们面前从未有丝毫失态,哪怕是被郭汜、李傕二人凌辱,他依然保持着身为皇族、成为天子的尊严,想来想去,也只有在四下无人之地,他才敢如此放肆地呐喊,以宣泄心中的委屈与苦闷,但即便如此,他亦要顾及是否会引来旁人。
“父皇……皇兄……母后……孩儿,孩儿……”
望着堂堂大汉天子对着一口枯井无声欷殻В螺氚蛋狄×艘⊥贰�
俗话说,一千个人便有一千种无奈,张素素如此、张白骑如此、孙坚如此、吕布如此、如今眼前的刘协如此,他陈蓦亦是如此,在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自己的苦闷,而这一点,陈蓦最是深有体会。
“……孩儿侥幸逃离长安,那郭、李二贼却『逼』迫如斯,孩儿恐怕不得复生,倘若再被郭、李二贼擒获,孩儿倒不如……”
听着刘协梗咽地喃喃自语,陈蓦的脸上『露』出几分古怪。
难不成这小子大半夜竟然是出来寻死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是一件好事么?自己不必亲自动手就成完成袁术所交付的任务,并且日后追究起来,也很自己毫无关系,是那小子自己要去找死的……
就在陈蓦暗暗思忖的时候,刘协仿佛是下了决心,竟然已经将脑袋升入了枯井中,只要撑着井沿的双手一松,他势必会坠入井中身亡。
“父皇、母后、皇兄,协来陪你们了……”
说着,刘协欷殻Ъ赶拢夯罕丈狭搜劬Γ婕矗抛啪氐乃帧�
刹那间,他体会了到下坠的感觉,然而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伸来一只手,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提了上来。
由于惯『性』,刘协重重摔在地上,他睁开眼睛,愕然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只见那人身穿粗布、头系枯草,一双眼睛如鹰如虎,整个人看上去极具气势,唬地刘协不敢出声。
不过,一想到自己连投井自尽都不如意,年仅十三的刘协心中又气又委屈,眼眶一红,指着那人梗咽说道,“你……你……朕……”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见那人虎目一瞪,刘协心中顿生惧意,以至于下半截话戛然而止。
而这时,就见面前那人轻哼一声,冷冷说道,“喂,小子,你太吵了!”
截止眼下,唐馨儿十九岁、陈蓦十八岁、张素素十八岁、刘协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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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遇(二)
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为什么要去救那个小子?
他要投井自尽那就让他那么做好了,也省得日后自己动手杀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将他救回来呢?
望着坐在身旁瞪大眼睛瞧着自己的刘协,陈蓦无力地捂着额头,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幸运的是,刘协似乎也没有认出陈蓦,只见坐在陈蓦身旁,瞪大眼睛打量着陈蓦放在一旁的重剑,眼中『露』出几分憧憬。
“王越?就是曾经在雒阳赫赫有名的剑师王越吗?”
瞥了一眼身旁那个学自己一样坐在瓦烁堆上的烦人小子,陈蓦心中倍感烦躁,顾自闭上了眼睛,枕着双手休息。
倒不是陈蓦过于冷漠,而是他不想、甚至是不敢过多与刘协接触,自古以来,刺客几乎不会与要杀害的目标接触,其原因就在于他们不希望自己被多余的感情所左右,所以,对于刺客而言,他们只需要知道对方长什么『摸』样就可以了,其余的,都会成为他们动手时的负累。
而刘协哪里知道此刻自己身旁的正是为了杀自己千里昭昭从下蔡赶来的刺客,仍旧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陈蓦,虽说他如今才只有十三岁,但是出于小孩子的天『性』,本能地对救了一命的陈蓦心存好感。
而更让刘协万分憧憬的,是陈蓦身上那种仿佛睥睨天下般的豪气,而正是这份豪气,让刘协感到了几分熟悉的安心。
这个人,和董相国很像……
年仅十三的刘协心中默默想道。
也难怪他这样感觉,毕竟自古以来,弱者都会不自觉地模仿强者,比如当年的陈蓦,比如眼下的刘协。
“嘿嘿……”
见陈蓦枕着双手躺在地上,刘协也学着他的样子,躺在地上仰望苍穹,起初时他感觉这样十分新奇,十分有趣,但是随即,落寞与孤独再度回到了他的脸上。
“朕……一无所有了,父皇、母后、皇兄……朕……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祖先的基业,大汉的江山……朕恨不得杀光那些叛『乱』的贼子,朕……”
听着身旁传来的哭泣声,陈蓦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天空中璀璨的星辰,良久暗暗叹了口气,冷声说道,“想哭就给滚远点去哭,别打扰我歇息!”
刘协似乎吃了一惊,急忙坐起,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脑袋。
“哦……那朕不哭了……”
“哼!”陈蓦冷哼一声,随即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刘协。
凭心而论,陈蓦确实有些同情刘协,因为他仅仅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然而他那稚嫩的双肩所肩负的责任,却丝毫不比自己来得轻,甚至于,这个孩子所肩负要远比自己更加沉重,因为他是大汉天子,他肩负着整个大汉的江山社稷。
“王……王越?”
“唔?”
“你……你可以教朕武艺吗?”
陈蓦闻言睁开双眼瞥了一眼身旁的小鬼,淡淡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
“你不是大汉天子么?你应该学习帝王之道,不是么?”
刘协惨惨一笑,望了一眼自己龙袍上的几处污渍,低声说道,“曾经王司徒与杨太尉也如此劝导朕,他们劝导朕以王道教化,但是这些年朕却发现,光凭帝王之道实不足以平定『乱』世!实不足以击溃作『乱』的『乱』臣贼子……董相国说的对,『乱』世需用重典,如今天下纷『乱』,需以霸道平之!”
“……”陈蓦淡淡望了一眼刘协,微微吸了口气,说道,“董卓么?”
“唔!”刘协点了点头,抱着双膝喃喃说道,“朕清楚,董相国并非像朝着中大臣所说的那样是『乱』臣贼子,只是他做的有些事……太过放肆,但他本意也是为我大汉社稷考虑……”
“包括毒杀你的皇兄?”陈蓦轻哼一声。
刘协沉默了,将头低在自己双膝之间,低落说道,“朕……不,我的皇位,是从皇兄手中夺来的,我并没有想做皇帝的意思,但是……我愧对皇兄,我真的想成为一位有道明君,代替皇兄治理国家,延续我传承四百年的大汉……”
“……”
“但是朕发现,这太难了,高祖传下的基业,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各路诸侯拥兵自重,竟放任郭汜、李傕二人欺凌朕、欺凌百官,朝中虽有杨太尉等诸多忠臣,然对于郭汜等人恶人,那岂是王道教化便是将其说服的?如果朕有王越这般武艺,朕当杀郭汜、李傕二人,只可惜……”说着,他用恳求的目光望向陈蓦,期待说道,“你能教朕武艺么?”
陈蓦闻言,望着夜空的夜『色』淡淡说道,“习武,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刘协脸上的期待顿时被绝望所取代,抱着双膝喃喃说道,“这个道理朕也知晓,朕好想有董相国、和王越你这般气势……曾经朕也认为皇兄太过懦弱,但是如今才明白,皇兄并非懦弱,而是顾虑太多,而朕那时喝问董相国护驾抑或劫驾,也无非是年幼无知、不知轻重,却不想因此受董相国看中,害死了皇兄……”
“后悔么?”
“有些……”刘协点了点头,随即苦笑说道,“但是朕也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朕说什么就是什么,董相国虽说也是为我大汉社稷,但是有些事确实做得极为霸道,比如毒杀皇兄,朕当时根本毫不知情,事后却又不敢质问董相国,最终不了了之……朕没有勇气,朕真的很害怕……当初王司徒与百官联合要诛杀董相国时,如果朕有勇气,或许董相国就能活下来;西凉军反攻长安时,如果朕有勇气,或许就不会使得王司徒被『逼』无奈坠落城墙而死……王越,朕如何才能变得勇敢?如何才能不畏惧?”
感受来自身旁的灼热目光,陈蓦默默地仰望着星空,良久才沉声说道,“你认为什么是勇气?”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