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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一池春-第23部分

小说: 一池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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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箴冷眼扫过,觉得他很是失礼,不过不与他计较罢了。

    徐肃下意识吞咽口水,倒是老老实实的行拜礼,口中还念着大人。

    卫箴也不打断,等他行完礼了,才平声问他:“当日王齐问起徐奉的身世,你为什么要说谎骗他?徐肃,这是锦衣卫在办案,你刻意隐瞒,扯谎欺骗,是何居心?”

    跪在堂下的人,仿佛吃了一惊,受了刺激一般,肩头的抖动根本止不住。

    乔严却把目光落在了徐天章身上,可是坐着的人……

    坐着的人,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震怒,如果按王齐当日的说法,眼下徐天章该恨不得杀了徐肃才对吧?

    本来就极有可能是他的养子出了问题,才害的伯府到了今天这地步,而他还欺骗办案的官差,隐瞒不该隐瞒的东西。

    那么,徐天章为什么不生气呢?

    除非——除非他也知道,有关于徐奉的过去,而这过去,是不能叫外人知道的!

    显然卫箴也想到了这一点,嗤了声:“看伯爷这样子,徐奉的身世,伯爷也知道,对吗?”

    徐天章艰难的扭头,原本他坐的直,脊背挺的很,眼下却生出三分僵硬来,盯着卫箴看了半天,阴恻恻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五十章:身世() 
第五十章:身世

    他想做什么?

    卫箴嘴角若有似无的笑,透着一股子森冷寒意。

    他如果没有记错,早在接手这案子不久的时候,徐天章也这样叫嚣过——陛下谕旨是令北镇抚司查明他武安伯府的冤屈,不是叫把他的伯府一锅端了的。

    看样子,到了目下这种时候,徐天章仍旧这样想,觉得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武安伯府一锅端。

    可他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伯爷,你问我想做什么吗?”卫箴声音越发寒下去,“你觉得我想做什么?是针对你的伯府,还是为了查清事实真相?”

    他反问了一通,面无表情的:“徐奉的身世,伯爷显然知道。如今他涉案甚深,我要知道他的过去,他的全部。当日,他——”

    他一面说,一面扬手指下去,方向正好是徐肃跪着的地方:“他与王齐说过什么?隐瞒了什么?伯爷,你真的不知道吗?”

    徐天章的指尖抖了下,这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卫箴的眼,于是他更笃定心下的想法,徐天章是有问题的,他是知道内情的,至少在徐奉的事情上。

    时间过去了很久,这堂屋中没人说话,呼吸声或轻或重,一递一下,叫人听的再没那么清楚。

    卫箴沉默着,徐天章也努力的保持着冷静。

    当年……当年一念之差……

    事到如今,事关他的亲生儿子,他摇摆不定,进退两难。

    卫箴看透了他,也看穿了他心底有所隐瞒,还怎么瞒?怎么藏?

    徐天章深吸口气:“卫大人,我与你,讲个故事吧。”

    “伯爷——”

    他话音落下,徐肃一侧身,扭脸看过去,声音尖锐带着恐惧,显然是想要阻拦他的后话。

    ……

    送走了徐天章和徐肃之后,卫箴早起了身。

    乔严忙不迭的跟上去,因他脸色太不好了些,怕他动怒,这泼天的震怒,还不知要哪个来担待。

    然则卫箴前脚迈过堂屋门槛,就肃着嗓子呵住乔严:“你不用跟着我。”

    乔严干巴巴的吞了口口水,脚步却止住了,他倒是很老实,果真没有再跟上去,眼看着卫箴的身影越行越远,他知道,这是找徐奉去了,而有关于徐奉的身世……

    北镇抚司的诏狱,阴暗不见天日,各色的刑具摆的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很是骇人,再加上诏狱早就是名声在外的,人人提起诏狱二字,便无不胆战心惊。

    昏暗的光线,阴森的感触,卫箴脚步很重,从台阶上,步步下来,一下比一下重。

    他负手而下,远远地,已经看见了被关在牢房中的徐奉。

    徐奉关在诏狱中不过短短几日,人却已经消瘦了一大圈,这是一种关乎精神上的折磨,因为卫箴是打定主意晾着他的,也就没叫人拿了他来上刑。

    他显然是看见了卫箴的,因关了几天不见日光,眼神也有些不大好了,手背在眼上抹了一把,等放下手,看见近了前来的卫箴,哦了一嗓子,重又坐回墙角那里去:“是卫大人啊,关了我很多天,我还以为,北镇抚司,早完了我这号人。”

    卫箴嘴角上扬了一阵子,站了很久:“徐奉。”

    他声音其实淡淡的,可莫名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引得徐奉侧目看过来,人也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

    卫箴盯着他,一直没再开口,许久后眯了眼睛:“我今天,听到了一个故事,现在兴致不错,想起你,便来与你,也讲一讲这个故事,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徐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坐在那里也不接话,眼睛直勾勾的,眼中却没什么光。

    “十五年前——”

    卫箴丢出这四个字,因一直盯着徐奉,便把他突变的脸色收入眼底,于是咧嘴不屑嗤了声:“那年的郑扬,才刚刚十九岁,彼时西厂初立,郑扬大权在握,那些年间,他干过很多坏事——诸如残害忠良、结党营私、以权谋私等等。”

    徐奉喉咙处滚了一滚:“这与我,有什么……”

    “还是十五年前,大名府出了一件泼天大案,徐奉,你在没有被徐肃收养前,就是大名府人吧?不过十五年而已,你全忘了吗?”

    他话到此处,徐奉脸色才彻底变了,那种慌乱是骗不了人的。

    卫箴说了句很好:“看来你没忘。大名府都督吴镇鸣,在十五年前被惨通敌卖国,陛下震怒,下旨将吴家满门抄斩,吴都督一生戎马,军功累累,却落了个如此下场。而当年一桩惨案,上折子参了吴都督的是郑扬,到大名府拿人的,还是郑扬。徐奉,我说的没错吧?”

    徐奉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满目惶恐,眼神也有了些许闪躲。

    卫箴讥笑:“可是还有一件怪事,想听吗?”

    “不……”徐奉的声音很小,半天才找回声音,很不容易,艰难的丢出了一个不字。

    然则卫箴理都不理他:“都督府上下一百四十三口人,满门抄斩,却只一百四十二具尸体,当年知府上报朝廷后,陛下仍旧交由西厂去查,可连郑扬那样的人,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我刚才派人去调了当年案宗,才发现,少了的那具尸体,是吴镇鸣的小儿子——吴钦。出事那年,吴钦年仅六岁,之后的这十五年,我相信,郑扬一直都在找吴钦,可是,他一直都没找到。徐奉,你说,连郑扬都找不到的人,本事大不大?”

    “卫大人,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徐奉的声音里苦涩更多,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早就没了初见卫箴时的敬畏与恐惧,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满目恨意。

    “我是该叫你徐奉,还是该叫你吴钦?”

    徐奉却笑了,笑的苍凉又可悲,听的人心里很难过。。。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的挪向牢房门口方向,两只手一抬,带着铁链叮当作响,握住了监房门上的木柱:“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又有什么好问的。我真没想到,卫大人本事这么大,郑太监多年没能查出的事情,短短几天,卫大人就弄了个清楚明白。”

第五十一章:自杀() 
第五十一章:自杀

    徐奉会承认的这样快,有些出乎卫箴的预料。

    即便有徐天章和徐肃两个人的指证,只要徐奉不想承认,他相信,徐奉身后的主子,有办法叫这件事,成为死无对证的“无头公案”。

    再加上吴镇鸣的案子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现在陛下的心里还有没有余怒,谁也说不准。

    徐天章在这时候扯出徐奉的出身……

    他顿了下,其实徐天章也不愿意轻易扯出来的才对。

    “徐奉——你做了十五年的徐奉,现在突然有人叫你吴钦,你会不习惯吧?”

    “不,那不是不习惯。”徐奉一双眼中满是恨意,又深邃,几乎要把人吸进去,“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我心中最深的痛楚,谁也碰不得,谁也摸不得,这个名字,只是在提醒我,我身上有血海深仇,此仇不报,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可是武安伯府何辜?徐见真和郑氏夫妻两个,又做错了什么?甚至是宁玉——”卫箴深吸口气,并没有那样疾言厉色。

    他明白徐奉心底的愤怒,所以他说了,在郑扬刚刚得势的那几年,坏事的确没少干。

    吴镇鸣那桩案子,他了解的不是特别多,那年他还太小,小到即便将来做了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也没有什么心气儿去翻一翻当年的旧案。

    可是冤情有没有呢?

    吴镇鸣的确是戎马半生的人,要不是在战场上负了伤,再没办法行军打仗,也不会调任到大名府做了这个都督。

    说他通敌卖国?

    卫箴摇了摇头:“你父亲与武安伯府,有很深的渊源,先武安伯在世时,你父亲是他手下前锋大将,早年徐天章跟着一起上战场,与你父亲,是有同袍情谊的,所以当年你父亲出事,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收留了你,又为了避人耳目,叫徐肃收养你,为你改名换姓,此后又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瞒过郑扬的一双眼。”

    他话到此处稍顿了声,目光如炬的看徐奉,果然在他脸上看见了一丝愧疚:“人家说知恩图报,你就是这样子回报武安伯府的吗?坦白来讲,郑扬一直没有查到你,不是他能力不济,只是他未曾敢想过,徐天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人堂堂正正的带回京城,还叫你这样招摇过市,管着伯府京郊一处庄子。”

    徐奉是承认的,除了有人替他周全之外,无非是郑扬不敢想,徐天章胆子大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父亲……”徐奉深吸口气,“我说我的生父。”他抬眼过去,正好与卫箴四目相对,“他是被冤枉的。”

    “吴都督是否冤枉,与我无关,案子过去十五年,到如今,也不可能有人再为他鸣冤叫屈,叫陛下下旨翻案,而且你该知道,郑扬在朝一日,手握西厂,就绝对没有人敢再提这件案子。”卫箴说来有了些许的咬牙切齿,“是啊,只要他在一天,你大仇不得报,在你的心里,你父亲的清白,也难以洗刷。所以——”

    他拖长了尾音,眉头紧锁:“你甘心为人驱使,即便是折损武安伯府也在所不惜,还有宁玉——这件事,宁玉诚然可恨,可却实实在在是因为,她真心爱慕你,倾心相待,从不曾疑你,才会走到今天。到头来,她也不过落得个要被人家杀人灭口的下场。”

    他说杀人灭口,徐奉面皮有一丝松动,可他知道,宁玉一定是安然无恙的回到了京城,进了锦衣卫,不然卫箴不会说这些,也无从得知这一切。

    “成大事者……”

    徐奉刚丢出四个字,卫箴立时脸色大变:“你要与我说,你只是不拘小节?徐奉,你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与当日的郑扬又有何异!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句话?”

    他厉声呵斥,打断徐奉的后话,背过身去,甚至懒得再多看徐奉一眼:“你既然坦白了,就说吧,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这一切,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却没料到,徐奉笑了。

    他不是放声大笑的,也不是讥笑讽刺,总之声音很浅,一声淡淡的笑,从背后飘入卫箴的耳朵里。

    “卫大人,你很聪明,你真的很聪明,你知道案子该从哪里入手,你也知道,线索要怎么去揪出来,更重要的——”他那里声音一顿,很快又续上话来,“你有敏锐的直觉,从一开始,你就不信,这整个事情,是郑太监的手笔,所以你才会追查,所以我才会落到今天这下场。可是卫大人,你想要的真相,永远不会得到了!”

    卫箴心下一凛,暗道不好,只是转身的工夫,便听见“咚”的一声。

    他目下一痛,入眼便是一片猩红。

    徐奉抱着必死的决心,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活路的机会。

    卫箴看着他倒在墙边,鲜血溢出,却没有死不瞑目。

    他并不是在保护刘铭,只是他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就算上报陛下,此事与当年吴镇鸣一案有关,也只能够把郑扬捞出来,不可能叫刘铭跌重。。。

    而事到如今,卫箴能看的清楚。

    徐贵妃已经对郑扬有了权衡之心,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的支持他信任他,这对郑扬来说,是大大的不好。

    只要有刘铭在一天,郑扬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徐奉是在用死亡告诉他——就算他死,也会在黄泉路上,等着看郑扬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从诏狱出来,卫箴抬头去看天。

    今日的天,仍旧水洗过的蓝,团云游走,鸟雀横飞,是祥和的,也是安逸的。

    可他心里却堵着一口气,说不上来是为了徐奉的死,还是为了,人心不足造成的今日。

    乔严一直在门口等他,显然是怕出了什么意外。

    他三两步过去,也没责怪什么:“徐奉自杀了,叫徐肃去看一眼,给他收尸吧。”

    乔严大吃一惊:“他怎么会……”

    算了,人都已经死了,其实为了什么,他多少也猜得到,便没再把后话说完,只是点了点头:“那接下来,老大打算怎么办?徐奉一死,所有线索就都断了,陛下那里,要怎么去回话呢?”

第五十二章:威胁() 
第五十二章:威胁

    陛下那里,要怎么去回话呢?

    这件事情,其实该到此为止,最后的一切,都是徐奉的错。

    徐奉为了当年的血海深仇,想要栽赃陷害郑扬,而武安伯府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他用来复仇的棋子罢了。

    对于徐天章擅自做主,违逆圣意,收养了徐奉十五年的这件事,卫箴相信,陛下不会再去追究。

    此一番,徐天章可谓是自食恶果,当年念在同袍情谊的一时心软,叫他一门遭此劫难,实在也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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