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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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嘴角却上扬起来:“我见不得什么?这么些年都这样过来的,陛下觉得我今次处置有失吗?是该叫冯妃进门,还是不该处置多嘴的奴才。我自问这些年掌管六宫,内廷中凡有了不该不当的,绝没有处置偏颇的时候,陛下要觉得这样不妥当,那还请陛下示下?”
皇帝眯了眼,觉得从伯府的案子出了之后,皇后的脾气,就更上来了。
也许是母家的事情令她伤心过度,又或者——又或者他这个发妻,打心眼里认准了,这事儿同昭德宫脱不了干系,所以心怀怨恨,把往年的那些积怨和旧仇,又更重重添了一笔。
她话里话外说他有失偏颇,无非指责他在对刘铭的处置上太轻了。
轻纵了刘铭,不就是为了不伤昭德宫颜面吗?
皇帝负手在身后:“皇后,你也知道,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了,今次反倒沉不住气了吗?”
“陛下这话,我听不懂。”她昂首,有些桀骜,也带着皇后该有的母仪天下的气势,“我说了,这样的处置,哪里不妥当,还请陛下示下。”
“你——”皇帝一声拖长了丢出来,可却能说她什么呢?
这样的处置是最合适的,她确实是个好皇后。
他收回了所有的话:“陈祥,照皇后的意思去办,叫冯妃回去,告诉她,皇子这里有朕,还有皇后,不用她操这份心,该怎么处置,也还有朕和皇后,更轮不到她多嘴。另有一宗——”
陈祥刚想往外退的,听见他尾音一顿,但显然还有后话,便止住了所有动作:“主子爷您吩咐。”
“你告诉冯妃,太后上了年纪,如今该好好颐养起来,她要是敢闹到慈宁宫去,叫她自己掂量着点儿分寸。”
陈祥听了这个,心下一沉,果然谁都比不上昭德宫在陛下心里的分量。
皇后不行,生了七皇子的冯妃,照样不行,甚至于,两位娘娘加在一块儿,都比不上贵妃娘娘分毫啊。
他点头应是,旁的话不敢多说,恭恭敬敬的猫着腰退了出去,半刻也不敢在屋里头多站。
第六十六章:郑扬来访()
第六十六章:郑扬来访
宫里的孩子出了事,襄元的长公主府很快也得了信儿。
实际上不是说襄元在宫里头安插了眼线或是如何,这事儿正经论起来,还是冯妃安排了人,透露到了宫外去的。
她是为人母的,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皇帝却还是那么个态度,叫她怎么顺下这口气?
徐贵妃在宫里只手遮天惯了,前朝政事她也敢插手,平日里见了谁都没个尊敬气儿,她们这些人,受的委屈原也太多,总不至于到了孩子身上,受了委屈也还要忍气吞声。
是以这事儿,冯妃压根没想听皇帝的话,压下不发。
她母家地位平平,纵有清流美名,到底说话没分量,比不上长公主殿下。
而与此同时,卫箴的府邸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之所以说是不速之客,是因来人极不受欢迎。
卫箴是往衙门里去了的,谢池春今天不当值,就待在家里头没出门,先前还想呢,等过了午后不那么热了,出去一趟,这个月的俸禄银子刚拿到手,虽然不多,可她也想给卫箴买样什么东西,是她一点儿心意,也是一点点的私心。。。
将来不管怎么样,卫箴看见了她送的东西,就总能想起来她这么个人。
然而卫平来找她时,脸色不怎么好看,说话也不太客气,她在这府上住了多久,卫平对她的不满意就持续了多久。
谢池春看着卫平眨巴眼,问他怎么了。
卫平却不进门,站在门口回她的话,不过说是回话,下巴却昂着,很有些桀骜的姿态,对谢池春显然是不屑一顾的:“郑太监来了。”
谢池春立时愁眉不展的。
郑扬显然不是来找卫箴的,不然卫平会打发了他,这会子既找到了她这里来,那郑扬今天……他今天,又是来找她的啊。
其实郑扬之前也来过好几次了,有时候卫箴在家,更多的时候却不在。
卫箴在的时候,大多不叫他进门,三言两语的打发了,即便郑扬扬言要找她,卫箴也不放他进府,郑扬不好硬闯,通常都作罢。
可是卫箴要不在家,她不好阻拦,卫平呢又拦不住,少不得她要陪着寒暄几句。
郑扬没有恶意,但也没有什么非要见她不可的理由,这才是叫谢池春最头疼的地方。
他今天又过来……
谢池春慢吞吞的起了身,一面说知道了,一面要往外走。
她打从卫平身过去的时候,卫平的嘴角动了动,显然有什么话想说,但到最后,也不过深深望她一眼,把所有的话都收了回去,一个字也没说。
他的确不喜欢谢池春,她这样出身的人,凭什么住在少爷这里不离开?少爷待她很不同,他又不是个傻子,一直都看在眼里的。
眼下她又跟郑扬不清不楚,郑扬每每登门都是来寻她。
这里是北镇抚使的府邸,郑扬一个西厂提督太监,老是往这儿跑,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但他是个奴才啊……
卫平看着她出门的背影,咬了咬牙,把所有不满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头。
却说谢池春脚下不耽误,往前厅方向过去,她才一进了门,就瞧见郑扬大马金刀地坐在侧边儿圈椅上。
她又下意识的拧眉,提步进了门,开口时语气是清冷的:“郑公今天过来,又是叙旧?”
郑扬听见她的声音侧目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着,眼底也噙着笑:“今儿个,可不是为叙旧。”
谢池春一愣,旋即回了神,往他对面方向坐下去,跟着才问:“那郑公来是做什么?不找下官叙旧,下官的伤也早就痊愈了,今儿个,有了新的理由?”
“我这见天往卫箴府上跑,到头来,小旗还是一口一个下官,真是生分啊。”郑扬端了茶盏,细细的品了口茶,又把茶盏往方桌上放下去,仍旧看谢池春,“卫箴在家吗?”
前头那句话,谢池春压根儿没打算接。
对郑扬,她始终都保持着该有的警惕,这也是卫箴交代过的。
不过后头他又问起卫箴……
谢池春犹豫了会儿,没回他,反倒扬声反问了回去:“郑公今天是来找我们大人的吗?老大他往府衙去了,不在府上,要是有事,你到……”
“我是有事,但不至于跑到锦衣卫去找他,跟你说也一样,反正你们两个——”他拖长了音又啧的咂舌,“真是好茶啊。我看小旗近来气色越发的好,跟着卫箴住果然有好处,卫府养人,卫箴呐,更会养人,是不是?”
谢池春早习惯了他这样调侃的话语,再不会似初遇初识时候那样,动辄就脸红不好意思,反倒更叫郑扬笑话她。
眼下她面不改色:“郑公到底是有事还是无事?”
“要是无事,这便要下逐客令了?”郑扬扬了音调问她一句,看样子今儿个调侃的厉害了,便又自顾自的收了声,轻咳一嗓子,“宫里头出事了,小旗知道吗?”
谢池春咦了声,反手指指自己:“郑公当下官是什么人,又有多大的本事?宫里出事,下官从何得知?”
她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照理说宫里出事,要是十分要紧的,那陛下会召见卫箴,吩咐皇差,而卫箴得了皇差在身,就该往乔严他们身上交代差事,至于她嘛,自然也是跑不了的。
可眼下快到了正午时,什么消息也没有,北镇抚使风平浪静,也没听说卫箴进了宫。
这样说来,宫里出的这件事,陛下尚且没打算叫锦衣卫插手。
那郑扬他……
谢池春赶在郑扬开口前拦住了他的话头:“郑公,宫里的事情,不是该下官过问的,就算是我们大人,陛下未曾传召,自然这就也不是他该过问的事。郑公此来,是想告诉下官,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小旗聪慧夙成啊。”郑扬赞了她一句,又像是没听见她说的那一车话似的,只管一股脑的告诉她,“七皇子闹了陛下要跑马,却在草场上自上马墩坠下来,眼下伤的重,连李令严都束手无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小旗啊——”他不怀好意的笑,尾音是悠扬的,“刘铭挨了五十个板子,其他的,陛下可一概没有下手惩处呢。”
第六十七章:来意()
第六十八章:来意
谢池春腾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很,险些带翻了她身下那把椅子。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郑扬看,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玩笑的痕迹。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郑扬绝不敢拿皇子来开这种玩笑。
而郑扬呢?
他还是嬉皮笑脸的,好似谢池春的震惊完全不被他看在眼中。
他坐着,坦然的坐着,悠闲又自在的。
目光扫视着从谢池春面皮上掠过,郑扬微微扬了把音调,叫小旗,又一面与她娓娓道:“小旗要不要猜一猜,这次的事,又是何人手笔呢?”
他这样说,那就一定不是意外了!
事实上也不可能是意外。
御马监驯养的马儿都温顺乖巧,再加上陛下膝下子嗣本就不多,七皇子难得长成,底下服侍的奴才没有敢不尽心的,怎么可能叫他小小的人儿,从高处坠。落以致重伤。
谢池春多年办案,立时就嗅到了一丝不对。
郑扬好像知道所有内情,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情——这件事,就只有他!
可他到卫家来,又是什么用意?告诉她,又是什么居心?
谢池春不敢听,便不敢叫郑扬再说。
她扬声呵斥,简直可以说是疾言厉色:“郑公!”
郑扬哟了一嗓子:“真是难得见到小旗这样疾言厉色,这是……动怒了?还是害怕了?”
他一面说,一面把手掌撑在扶手上,缓缓地站起身来。
谢池春离他很近,好像他一伸手,就能够碰着她。
可她却又离他那样远……
她何以这样疾言厉色呢?无外乎怕他设下了什么圈套,告诉了她,就等于是告诉了卫箴。
宫里头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中宫母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到头来,不都叫陛下粉饰过去了吗?
郑扬问完了,心思也转过好几转,又摇头:“我近来每每来看望小旗,真是有心同小旗相交,小旗却一再……”
“郑公若然真心与下官相交,是下官的福气。”谢池春冷着脸打断他的话,也打断了他的虚情假意,“可郑公今天是为何而来呢?锦衣卫领的一向是皇差,宫里的事,我们插不上手,陛下没发话,我们就不该多打听。郑公是多年在御前服侍的人——”
她说到这里又嗤了声,稍稍往后退两步,试图离郑扬远一些:“宫里既出了这么大的事,郑公不进宫请安吗?”
郑扬叫她反噎一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池春就是聪明,才更叫他想招惹啊。。。
好半晌,郑扬放声笑起来:“小旗啊,甭管你想不想知道,又愿不愿意插手,这个事儿,如今你也知道了。你是个聪明姑娘,我的话,表了三分,你却能悟出来十分的意,悟出来,就成了。”
他话音落下,根本就没再等谢池春有所反应,背着手嘴里念着告辞的话,径直就往门外方向步过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徒留下谢池春一人,眉头紧锁,对于郑扬今日来意,更是忧心难安。
叫她想来,郑扬是看不上她的,说难听点儿,没名没姓的一个孤女,凭什么叫西厂的提督太监看在眼里?要说为了徐贵妃,那早些年间又干什么去了呢?
郑扬最终的目的,只能是卫箴。
可他又想借着此事,告诉卫箴什么呢?
谢池春有些坐不住了,事关卫箴,她心神便全乱了。
她从屋里出来闷头要出府,却迎面又撞上卫平。
卫平看她神色有些慌张,心头一紧,下意识便多嘴去问:“郑太监干什么来的?你……大人怎么慌成这样子?”
谢池春肩膀正好撞上他,一时吃痛退了下,抬头见是卫平,也不好发作,心里还藏着事儿,又不想跟他瞎耽误工夫,便只敷衍了两句,绕过了他,匆匆离府去了。
却不知她这样不把卫平放在眼里的举动,叫奴才更生出恨意,只当她自以为入了卫箴的眼,如今不过在卫家小住了几日,就这样眼里没了人,之后还不知要从这上头,生出多少的事端来。
而谢池春一路自卫家到锦衣卫,脚下一刻也不耽误,气喘吁吁的,显然一路走来是急切的很的。
彼时卫箴正同厉霄在说话,她本来要径直进门,可厉霄那句话,叫她生生收住了腿。
“老大,褚将军大概下月初就回来了,外调这几年,如今回了京,只怕三年五载的,陛下都不会再外派了,那你跟褚姑娘的事儿……”他说起来无不惋惜,好似替卫箴操碎了心一般,“也不知道褚大姑娘如今心意可变没变,殿下当年多费心啊,老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厉霄敢说这些话,是因打从卫箴入锦衣卫的头一天,他就跟在卫箴手下的,而据谢池春所知,在往前追溯,厉霄同卫箴之间,很有些交情。
厉霄这人跟乔严他们不同,他不是寒门出身,家里头虽算不上士望,但也有头有脸,在京城站稳脚没几年那会儿,厉霄就已经跟着卫箴厮混了。
后来厉家人平步青云,他却一头要跟着卫箴扎进锦衣卫,对家里也很有说法,无外乎长公主嫡亲的儿子都能进锦衣卫,他凭何不能够一类,厉家听了拿他无法,也就随他去了。
谢池春是知道的,当年卫箴和褚娴两个人,厉霄是再看好没有的,那几年,他甚至没少帮着长公主殿下撮合两个人。
如今……谢池春胸口一疼。
她虽从不敢妄想什么,可褚娴要回京了,这个消息,还是让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她有些手足无措,两只手垂在身侧,一时都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也正因她心神不宁,才暴露了行迹。
屋中卫箴厉声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