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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一池春-第49部分

小说: 一池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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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正经道理。

    他管天管地也管不着地方的军政民生,叫他镇守,是监督地方官儿的,可不是叫他在军政大事上横插一脚。

    他要是真敢随便插手,随意过问,张显阳都敢六百里加急把他参了,到那时候,僭越的可就是他了。

    郑扬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啐他:“不过问你,你就当傻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事情既发生了,你也该嗅出不对,朝廷派旨了吗?宫里头给你递话了吗?都没有,他们两个的脑袋有多硬,自己商量着,就下了征兵令了?我素日提点教导你,也都是白费,真出了事,不知道动动脑子。”

    蒋招任凭他骂,一句也不替自己辩解。

    还是谢池春看不过眼。

    他们这些人坐在这里,是要听当日福建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何至于张显阳在半年之后,上密折告汪易昌通倭,可不是为了听郑扬在这儿骂徒弟的。

    是以她清了清嗓子:“事已至此,郑公也消消气,还是叫蒋公公先把话说完吧。”

    郑扬自知失态,但实在是太气不过,这事儿要换了是他,绝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蒋招也知道自己当日处置有失,便不敢再直视郑扬的一双眼,只是想起郑扬先前的一个问题,才接上了前话来回:“我去找指挥使,是在他去找过巡抚大人后的第二天。其实这些年,汪指挥使对我倒还好,有什么话,也愿意说一说。所以后来我去问他,他倒也说了——”

    他把尾音拖长了,又仔细的回忆了一番:“那会儿巡抚大人就说过,说汪指挥使把征来的壮丁全都放回家去,是不愿意举兵灭倭,要上折子参他通倭。只是我们都没太往心里去,毕竟是气头上的话,汪指挥使也说他其心可诛,他才是通倭的那一个,这话你来我往的,谁也不会当真才对,可真是叫人没想到……”

    “令你没想到的是,半年之后,张显阳果真把汪易昌参了,且还在密折中说,他手上有汪易昌通倭的铁证。”卫箴打断他的话,大概也了解了当日发生的事情。

    如果按照蒋招今日所说,那通倭的人,怕就不是汪易昌,而是另有其人。

    只是蒋招的话,也仍旧是一面之词。

    要真是张显阳,那他这一手棋布的极好,如果今日再去抓了百姓来问,汪易昌有没有通倭嫌疑,他们会怎么想的?先是大张旗鼓的征兵,跟着又一人半贯钱放回了家……

    “对了,当初民间传言,说汪指挥使是为了中饱私囊,才下令征兵,还借了巡抚衙门的名头,这话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你就没查过?”

第一百一十章:他病了() 
第一百一十章他病了

    他问起这个,便只见蒋招一个劲儿的摇头。

    郑扬黑着脸就要骂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不知道查一查,弄弄清楚,未免眼里也太没事儿,这些年白调教他。

    只是蒋招有眼色的很,赶在了郑扬前头开了口:“别说是我,就连巡抚衙门都派了人查,可是查来查去,能怎么样?不过是抓了几个刁民,训斥告诫了一回,还能把他们怎么样?真的拉出去砍了吗?”

    说起这事儿,蒋招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按照正常来讲,这样的话,十有八九就是张显阳吩咐人散播出去的。

    平头老百姓知道什么?竟也能说得出中饱私囊这样的话?。。

    这回征兵令一下,汪易昌是挨了不少的骂这不假,但要说从前那些功绩,还有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就为这个,一夜之间全都不复存焉,那也不大可能。

    是以这样的流言四起之时,蒋招心里头就有个念想一闪而过——只怕是张显阳有意要坑汪易昌。

    至于说为什么呢?

    他久在福建省,把张显阳的那点小心思看的再没那么透彻。

    堂堂一省的巡抚,说句话,在百姓心里,分量还不如汪易昌这个带兵打仗的。

    即便是福建这一片倭寇猖獗,全靠汪易昌镇守,才能保得一时太平,可要说百姓真的安居乐业,这福州府中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还得是张显阳这位巡抚的功劳。

    他最初来福建那会儿,觉得张显阳还挺敬重汪易昌的,但是日子越久,他越觉得,张显阳对汪易昌的那份儿敬重,慢慢的不见了踪影,反倒处处与他为难作对,明里暗里的,下过不少的绊子。

    也就是汪易昌心眼儿实诚,武人心思,他几次从旁提点,汪易昌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还是不大愿意深究计较这些,反正是没当回事,只当没听见一样。

    说的多了,他也就不再说了,不然平白做了挑拨离间的小人,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出力不讨好这种事儿,他就是再高看汪易昌,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做。

    一直到城中留言纷纷,蒋招觉得,这大概才是张显阳最初下了征兵令的真实目的。

    他也许不是为了叫汪易昌栽多大的跟头,目的不过是要败坏他的名声。

    而到了后来——

    他神色有异,郑扬看在眼里:“招儿,你还有什么话,是连我也不敢说的?”

    蒋招摇头:“只是拿不准的事儿,说了,怕徒增是非。”

    郑扬去看卫箴,正好两个人四目相对,对视过这一眼,俩人心里便都有了数。

    他收回目光重又落在蒋招身上时,端的是一本正经,肃容敛色的:“你只管说你的。”

    “最初我怀疑过,张巡抚本来就是想败坏指挥使的名声,就为着他从前太得民心,深受百姓爱戴,所以张巡抚做了这么一出戏,又安排了人在坊间散播流言,”蒋招略顿了顿,声儿也稍显得弱了些,“您是知道的,老百姓没见识,成天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本来强行征兵就触犯众怒,现在又突然说,根本就不是为了打倭寇,而是为了以权谋私,征兵就是个借口,最开始他们可能不信,但说的久了,传的人多了,没有的也成了有的。”

    “是你这么个话。”郑扬的脸色不大好看,“张显阳抓了的人,你又再派人去查过没有?”

    蒋招点头说自然去过,可旋即又摇头:“查了,也派人去问了,看起来没什么不寻常的,真的就是几个普通老百姓,做些小买卖,以前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查下来,倒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合理?”卫箴冷笑一声,“没人提点,他们就立时往中饱私囊上头想了?汪易昌从前要是个大奸大恶之徒,他们这样想,倒也罢了,偏这位都指挥使,自镇守福建以来,这数年间,令倭寇闻风丧胆,又不干预地方政务,实则是个难得的清官。”

    蒋招唉声叹气的:“卫大人说这些,我何尝不知道,但有什么办法?不是我不尽心,也不是我没追查,他们身上的确是没有异常,难道还叫我屈打成招,逼着他们说,一切都是巡抚大人逼迫谋划,叫他们散播谣言,诬陷汪指挥使吗?”

    这事儿他当然干不得,也不可能干得出来。

    宫里头走出来的人,永远都记得明哲保身四个字。

    蒋招在处置这件事情的时候,其实已经很偏颇着汪易昌了,余下的,他便不会再插手什么。

    况且就当日的情形来看,蒋招自己也说了,未曾料想到,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朝廷下了密旨,派了钦差,叫锦衣卫与西厂联手查办此案,为的,居然是汪易昌可能通了倭。

    卫箴回了神来,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福建省的情况,他也大概心里有了数,当着郑扬的面儿,蒋招不会扯谎,也委实没有扯谎的必要,于是他扬声又问蒋招:“最近这段日子,你见过汪易昌吗?”

    蒋招明显愣了下:“最近这几天吗?”

    他说对:“你自己算日子,也不必从我们离京那天开始算起,大约……从我们离开济南府后,这段日子以来。”

    蒋招的脸上闪过尴尬,偷偷地看郑扬。

    郑扬也干巴巴的咳嗽:“你面前坐着的,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卫箴在心里冷笑。

    郑扬还真拿他当傻子了?

    他们离京之处,郑扬就给福建来过书信,真当他不知道呢?

    当初陛下在养心殿另有一番交代,他就对郑扬留了个心眼儿。

    不管他觉得郑扬为人如何,可惹了天子猜疑的人,他们北镇抚司,就必须得多留心眼,把人盯的更紧。

    蒋招搓了搓手,又垂在身侧:“早几天汪指挥使到军中巡视了一趟,回来没几天,旧疾复发就病倒了,算起来这也有一个多月了,我去看过他两回,最后一回是六天前,还是不大见好,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脸色白的纸一样,吃个药都要靠人喂着才能吃的成,病势凶险的很。”

第一百一十一章:蒋招的疑点() 
第一百一十一章蒋招的疑点

    既然说是旧疾复发,怎么会一下子病的这么厉害。

    卫箴不由自主的拢紧了眉心:“他见了你,又是怎么说?”

    “那还能说什么,无非是些叙旧的话,倒也说了,好在先前刚去巡视过一趟,不然这样子病倒,心里头总归不安定。”蒋招语气柔和了很多,好像提起汪易昌,他便总提不起那些戾气,“这两日我没再去,走得太勤快,张巡抚不高兴。不是说我怕了他不高兴,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上身,也省得他背地里参我,说我笼络军中将领。”

    看样子,张显阳在他这儿,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了。

    卫箴大概其又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便打发了他先回去。

    郑扬倒是还有些话,但只怕这话也跟卫箴无关,是以卫箴不问了,要打发蒋招离开,他跟着就起了身,连客气话都没多说,先迈开了步子,赶在了蒋招前头出门去。

    他不客气,蒋招却不能不客气,同卫箴几个又见过一回礼,赔了个笑,跟着郑扬身后出了门不提。

    他师徒两个甫一出门,厉霄就有些坐不住:“他说了这么多,难免偏颇,话里话外说张巡抚是小人,汪指挥使倒成了大英雄,就差明着告诉咱们,张巡抚这道密折是诬告,通倭的人,是谁还说不准。”

    卫箴失笑摇头:“他已经明着说了。”

    厉霄的话在喉咙处一哽,跟着滚了两滚,又一股脑的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谢池春面色凝重,半句玩笑也开不出来:“总觉得,蒋招和郑公,也未必如表面看起来这样和睦。”

    卫箴挑眉看过去,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她这回反而犹豫了下,竟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吴赞,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应,才敢开了口:“如果蒋招一早怀疑,巡抚大人是心怀鬼胎,刻意的想要对付汪都指挥使,他眼下所说的这些话,话里话外又那么向着汪都指挥使,那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把福建省的事情,告诉郑公呢?”

    她扬了扬声,等声音落地砸出了坑,又继续往下说:“郑公当初说过,最早举荐他到福建做这个守备太监,说穿了,就是为了军中有人好说话。蒋招在福建,虽然未必插手得了军政要务,但还是有些话语权的,他是宫里的人,又是陛下钦点过来的,还是郑公的徒弟,只怕连他口中所说的愣头指挥使汪将军,也会高看他三分。”

    吴赞这时候把话接过来:“本来池春不提,我也是要说的,蒋招字字句句看似说的真切,但我总觉得他还隐瞒了什么。就比如池春目下说的这个——他比我们都更清楚,郑公为何会放他到福建来,而福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缘何不告郑公知晓?是觉得横竖事情没闹大,没有这个必要,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郑公知道有关福建的一切呢?”

    没闹大?

    卫箴嘴角略扬了扬,嗤了一回:“如果连巡抚僭越,擅自颁布征兵令,都还不算大事,那你们来说说看,在这山高水远的福建省,还有什么,才算大事呢?且你们别忘了,一道征兵令,借的名头是打倭寇。又是擅权,又是跟倭寇扯上了关系,这不算大事?”

    看样子,卫箴也未必就全然信了蒋招的话。

    这样说起来,郑扬走的时候面色不善,估计……蒋招于他们而言,毕竟陌生,根本谈不上知根知底,他们听完蒋招一番话,尚且心中存疑,那郑扬呢?

    从小教大的徒弟,一手提点提拔上来的心腹,却在这样的大事上装傻充愣,隐瞒下来,没有向郑扬吐露半个字。

    一直到半年后,朝廷接到张显阳密折,把汪易昌给参了,而陛下派了他到福建来……

    临出京的时候,郑扬给蒋招来过一封信,这事儿他们都知道,可一路上郑扬的表现——要么是郑扬太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要么就是蒋招在当日的回信上,还是只字未提半年前的这一段恩怨。。。

    对郑扬来说,走这一趟福建,并不安顺。

    杨明礼也好,蒋招也好,明面儿上可全是他的人。现在倒好了,都跟福建的人和事掺和在一起,他们说自己是干净清白的,可也要朝臣们相信,也要朝臣们不拿着这样的把柄,往死里去参郑扬。

    如果郑扬能够早知道,至少可以在半年前就提前部署,甚至是提前弄清楚,张显阳和汪易昌这两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而凭郑扬的手腕和本事,绝对能把事情给压下来,也自然就不会再有半年后张显阳的一道密折。

    吴赞只觉得呼吸越发沉:“他很有可能早背叛了郑公,今天说的话,也怕是早有预谋的。”

    “背叛也未必,说的太果断,对我们查案子没好处,只会叫我们昏了头蒙蔽双眼,不过他要真是没跟郑扬说……”卫箴眼底的不屑流露出来,“怕他到福建的时候,就已经生出了二心。当年在京中,有郑扬一直压在他头上,突然他远离了郑扬,再没人能够管束他,他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就方便多了。”

    “人家常说青出于蓝而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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