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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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即便是说了,陛下也未必听,反而闹得不高兴,何必呢?
至于朝廷嘛……
他和怀章差的可远了去,怀章什么都好说话,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儿,大多时候,现在的怀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也不与人为难,便是堂堂的司礼监,都叫他带的一团和气。
他呢?
他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真叫他回了京城接管司礼监,底下这伙子人,谁也甭想有好日子过。
估计朝中的那些文武官员,反对他回京的还是多,但看东昇这个意思,陛下倒是一概不听,直接就下了旨意的。
怪不得人家说君心难测,这话一点也不假。
不过反过来想,他还得谢谢这些人,极力反对他回京。
要不是他们反对,估计陛下也不会这么快拿定主意,且主意这样正,任凭说劝都没用。
怀章这几年管着司礼监和西厂,还不知道这些人,干出了多少龌龊的勾当,要么是怀章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不知道,要么是他觉得无关痛痒,不必让陛下烦心,就全都由着他们逍遥自在。
现在好了,一听说他要回京,这些人打心眼儿里先怕了。
陛下大概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才这样坚定的要他回京。
……
郑扬回京那天其实蛮低调的,他外放了这么多年,早给东昇来过信,不许任何人到城门接他。
但在城门处,他还是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彼时卫箴就在城门等他,像是算准了时辰,可又像是等了很久。
郑扬眉心一跳,又高高的挑眉,从高头大马翻身而下,几步近了前来,抱拳拱手一礼:“多年未见了。”
卫箴看他客气,反倒笑了:“多年不见,郑公比当年未离京时,可客气多了。”
二人对视一眼,放声笑起来。
等笑过了,郑扬收了声,转而又问他:“你怎么会在城门等我?”
“问了东昇。”卫箴瞥了一眼他身后,“现在得先进宫?”
郑扬摇头:“陛下恩典,说我一路上劳顿,叫我入了城先歇一晚,隔天再进宫谢恩就行。”
卫箴哦了一嗓子,侧了侧身:“走吧?阿春早在琼楼等着了。”
郑扬唷了一把:“你倒是挺大度的啊?”
卫箴几不可见的眯眼,又嗤了声:“这么多年过去,我孩子都有三个了。我听东昇说,郑公在大同,不是也有个红颜知己?”
他一面说,一面又下意识往他身后去打量。
郑扬扯了他一把:“瞎看什么?我才回京,没把她带回来。”
京城龙潭虎穴,饶是郑扬这样的人,离开了这么多年,一时摸不清楚形势,也不会轻易把女人带回来,叫别人拿住他的软肋。
卫箴心里明白,就没再调侃他。
反倒是郑扬顿了一会儿,想起什么来,咦了一声就跟着问他:“你什么时候和东昇走得这么近?你与宦官亲近,国公爷和长公主就不管你?”
其实这事儿吧,卫箴也头疼过一场。
他倒不是说跟东昇走的多近,只是与郑扬惺惺相惜,有时候打听郑扬的消息。
包括这回,他到城门来迎郑扬。
这事儿……
这事儿卫洵知道,还在他爹面前说漏了嘴,自然,他就被叫回了家中,又挨了一顿骂。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宽慰了好一番,但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他爹也拿他没办法,从前管不住,现在都这么大了,他都当爹的人了,就更管不住了。
两个人一面走,卫箴一面同他说,闲聊似的,只是说来又头疼。
郑扬听过就笑了:“东昇其实跟我说过,早几年,户部尚书跟你不大对付,这两年才好些。”
卫箴脸色变了变,倒不是说多难看,就是有些复杂:“这种事,他都跟你说?”
“这不是事关朝堂吗?”郑扬反问了一句,也不大在意,“说真的,那会儿我知道的时候,挺意外的。于尚书这人呢,一辈子迂腐,但从前看他,也算是老实吧。他那样的人,敢跟你别劲儿,顺带着把厉家、褚家都算进来,他够能耐的。”
卫箴便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说来我倒不怪于尚书。当初我上门去赔礼,人家就没给我好脸色看。卫昀出手没轻没重,她一身的功夫,又都是我和阿春亲自教出来的,平时没事儿,就跟乔严老吴他们过招,他们让着她,她还偷师,反正你瞧吧,跟她一边儿大的孩子,连厉铎算在内,都打不过她。她自恃功夫高,出门在外惹是生非从来也不怕,人家好好的孩子,让她打的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换了你,你能善罢甘休?”
郑扬心说那是不能:“殿下就没出面管?”
他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卫箴也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能说,便随口的回了句:“这有什么好管的,本来是对家有错在先的,可动了手,还下这么重的手,卫昀有理也成了没理。当年这事儿,连太后和陛下都惊动了,把我和阿春叫进了宫,仔仔细细的问了一番,连陛下都懒得管,我母亲就更不出面了。”
郑扬起先一顿,随后就笑出身,且笑的十分放肆。
两个人说话的工夫,琼楼就已经到了。
酒楼的小二有眼色的很,又多少年不见郑扬,迎上来就陪客气。
郑扬看他眼熟,就是想不起叫什么名儿,但知道这是在琼楼干了好多年的老人儿。
他刚回京,从前的人和事,就总能勾起他昔年回忆。
他一时心情大好,掏了银子打赏出去,便叫人前头引路,引着他们上了三楼的雅间去。
谢池春果然是早就在等着的了。
郑扬进了门,因她是正对着门口坐的,便一眼就瞧见了她。
她还是当年那样的气质,婉约柔和,浑身上下不带一点锋芒,叫人见了便很舒服。
这些年她嫁给卫箴,越发有了高门养出来的尊贵,整个人又多了些华贵不俗。
谢池春见了他便也是笑,眉眼弯弯的:“郑公可算是回京了。”
“小旗倒像是很盼着我?”他还是没个正经样,一面往屋里走,拉了凳子坐下去,一面调侃她,“这么多年,其实我也很想念小旗啊。”
谢池春知道他是开玩笑,便就没有接这个话。
卫箴无奈的摇头,又吩咐了人上菜,才往谢池春身旁坐了过去:“这次回京,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倒是没有,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是非我莫属了。我不说,你们心里也有数,走一步算一步呗。陛下这回把我召回京城,东昇先前来信说,朝中好些人都反对来着。”
卫箴哦了一声:“是挺多人反对的。我还寻思呢,你得罪过多少人啊?”他说着又失笑摇头,“其实想明白了,也就是那么回事。未见得是你曾经得罪过他们,不过是京城待久了,染了一身的黑,怕你回了京城铁血手腕,他们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这话正合郑扬的心意。
他一挑眉:“你也这么想的?”
谢池春听出他言外之意,就接了一句:“这么说,郑公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看样子,他当初所想一点也不差。
郑扬神色一凛:“这几年,京城出了我不知道的事吗?不应该啊,东昇时常与我互通书信,未听他说起过啊……”
“有些事,西厂也未必全知道。”卫箴翻了眼皮白他一眼,“其实他们背地里勾结,结党营私嘛,就少不了贪污成风。这事儿我跟陛下提过几回,陛下都交办给了司礼监,但最后却都不了了之了。这几年,内阁自己内斗的厉害,如今想想,当年王阁老辞朝,陛下走的这一步棋,真是算不上高明。”
他说的隐晦,郑扬却听懂了。
刘伦和霍东致斗了多年,王殿明一朝离朝,刘伦成了内阁的首辅,霍东致那能甘心?所以当年的暗斗,渐次就变成了明争。
可内阁的首辅和次辅这样斗法,吃亏的是谁啊?
朝中那些人,贪污成风,也没人管了。
内阁不管,交到司礼监,怀章也不管,弄到最后,受益的还是他们。
郑扬眸色略一暗:“怀章是这个脾气。贪污这种事,哪朝哪代都有,杀几个当官的,也禁不了。京城风气成了这样,叫他查,他也不好查,杀谁,不杀谁?加上他本来就不是个铁腕的人,没那份果决,若然换做是我——”
他拖长了音,后话却没说下去。
卫箴那头却替他接了上来:“若换做是你在,只怕抓来都杀了,以儆效尤。所以他们怕你回来,也不想让你回来。”
郑扬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又平视过去:“那你呢?这些年,你又为什么不管呢?”
谢池春听他语气不善,怕两个人起口角之争,就忙替卫箴解释了两句:“倒不是说不管,可陛下明着把事情交给司礼监了,最后不了了之,我们怎么管呢?锦衣卫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不假,但卫箴明知陛下的心意了,还要去查,抓了人进诏狱,非要撬开了嘴问出些所以然,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郑扬嗤了声:“是这么个道理,但不是该这么办事的。如今你不说,我也料想得到,朝堂早成了一盘散沙,且又丑又乱的,这不是三五年工夫能调理回来的。你指着我回了京,能杀鸡儆猴,怎么不想想,当年但凡你再拿出二十来岁的劲头,抓几个进诏狱,也不会弄到今天这地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番外之入宫()
第一百九十六章入宫
元熙三十二年的六月,昭德宫受封皇贵妃,在群臣的力谏之下,皇帝仍旧一意孤行,强行册封了皇贵妃,自六月起,中宫越发闭门不出,至多往慈宁宫与太后请一回安,或是陪着太后在慈宁宫的小佛堂诵经,这一诵,就是一整日过去,其余的人,她一概都不见了。
冯氏也在同年的七月,晋了贵妃位,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做给朝臣看,用来堵住他们的嘴而已。
之后冯贵妃几次去寻徐皇后,却都吃了闭门羹。
看样子,中宫是彻底不打算再通昭德宫争什么了。
受封皇贵妃,摄六宫事,她又多年受宠,简直是压在了皇后的头顶上,而偏偏这时候,皇后选择避不见人,一概事务全都撂开了手,越发纵的昭德宫蹬鼻子上脸。
一直到三十二年的十月,皇贵妃宫中大宫女,持她手令腰牌,出了一趟宫,径直往卫箴府邸而去。
等到一行人再回宫时,俨然多出了一个人——谢池春。
此时的谢池春,非但没有从锦衣卫的差事中抽身而出,反而在卫箴坐上了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后的第二年,就成了与厉霄等人并肩的十四所千户,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也叫吴赞顶缺上了任。
卫所千户,官在五品。
谢池春一个女人,做官难,做大官就更难。
五品官在京城遍地跑,可难是难在,这是锦衣卫里的五品。
这京城中,连一部尚书,见了锦衣卫的千户大人,不也不敢造次吗?
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谢池春了。。。
谢池春一路跟着宫女儿往昭德宫而去,她今日不当值,但是卫箴并不在家中,宫里突然来了人,她不知道徐皇贵妃意欲何为,可推辞是不能够的了,只是借着换衣服的空当,交代了卫昀几句,叫她到长公主府去回一声,以免出了什么麻烦。
毕竟这么多年,昭德宫都没有私下里单独召见过她,哪怕当年她对皇贵妃有救命之恩,可她早就清楚,在皇贵妃眼中,她就如蝼蚁一般,有这个运气能救皇贵妃,都是她祖上积德的。
所以这就是她为何提心吊胆了。
多年未曾私下召见,现而今刚刚受封皇贵妃不足四个月,她就叫人传召自己进宫,还是指派她跟前的大宫女,这太不同寻常了。
谢池春早过了傻乎乎、不谙世事的年纪。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什么价值。
如果说早年刚同卫箴成婚时,长公主万分的不待见她,也就算了,偏偏多年过去,她与殿下的感情一日好似一日,简直比她阿嫂还要在殿下面前吃得开,最要紧的,是她生下了卫昀,虽然是个女儿,却叫殿下高看她许多。
她又不像阿嫂那样子,倒不是说阿嫂真的就见识短浅,只是终日盯着内宅,虽然能为殿下分忧,可是外头的事情,阿嫂一概不过问,对家里而言,实在是毫无助益。
过去殿下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有了对比,高下立判。
皇贵妃这时候召见她,只怕是……怕就怕,陛下想将当年未能提上章程的那件事,重新提一提了。
念及此,谢池春心下一沉,就有些不想面对徐氏。
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已经贵为皇贵妃,如今风头这样盛,连皇后娘娘都已经避着她了,她还不知足。
谢池春深吸了口气,盯着前头宫女的背影看了好半天。
前头的人感受到了那样的目光,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眉眼带笑:“夫人,怎么了吗?”
谢池春说没有。
这宫女看起来是慈眉善目的模样,可谢池春知道,能在昭德宫徐氏身边服侍多年的人,就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还不知她心眼子有多少个。
她这样子说,那宫女就不再多嘴问,一路领着她往内廷方向去,半个字都不再跟她说。
从宫门口到昭德宫,她们一行走了很久,至少谢池春觉得,这一路,走的可太久了。
她不知道殿下得到消息会不会立刻进宫,她都能想明白昭德宫想做什么,卫昀去说,殿下一定很快就能够明白过来。
或许……
谢池春的思绪有些飘远了,那头宫女迎了她一把,其实是催促了两声:“贵主儿在等着夫人,夫人?”
她声音里,一时间是听不出不耐烦的,可是等谢池春把她这简短的几个字细细的品了一品,又掂在舌尖儿上转了转,隐约就听出了不耐烦来。
她侧目看过去,今日太阳不错,昭德宫有参天古树,从树叶缝隙中洒落下的光芒,就漏在这宫女乌黑的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