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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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她经过陇城,被捧场过的兵卒,一致捧为花魁,并送给了陈安。雪姝本就无所谓,听说陈安乃是陇城之主,又年轻有力,在他身边总也好过四处漂泊,便就此侍奉陈安。
待听到陈安将美人计与反间计一说,雪姝心中立时波动起来,只要能让高岳等人吃大亏,纵使麻烦些也有耐心等得。于是她没做犹豫便答应下来,倒让陈安有些诧异,还以为雪姝对其死心塌地,不由生出些同情来,很是抚慰一番。
随后,考虑到雪姝孤身女子,行事总有不便,陈安便在其随身亲兵中,挑出一名年纪轻轻、又机敏过人的少年,化名小根,以雪姝胞弟的身份,一起行动。于是,在认真听从了赵募的详细指导之后,雪姝便在新兴城中“偶遇”了骨思朵,凭着她欢场曲意奉承男人的丰富经验,很快便在精神与**上,双重征服了骨思朵。
充分取得信任之后,雪姝便就开始一步步下手。她趁着骨思朵白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忙于公务,便独自在家,翻出公文,照着骨思朵的笔迹,开始用心模仿。有时被中途回来的骨思朵瞧见,她也有托词,言道在家无聊,便想习练书法,用以修身养性。骨思朵不仅毫不见疑,反赞她贤良淑德。
待摹得有七八分相似,雪姝便炮制了一封伪信,以骨思朵的口吻,应允南阳王的招揽。她故意写的较为潦草,一方面很好的掩饰了字迹不十足像的缺憾,另一方面也可以无形加深这封伪信的真实感。临了她想起赵募的指点,又故意将灯捻在纸上点落几处,做足了功夫。
最关键一步,是要加盖骨思朵的将军印。但饶是骨思朵粗疏,却也晓得大印非比寻常,总是随身携带,到了临睡之前,才小心锁在了柜子里,再加上骨思朵夜间较为警醒,雪姝试探过好几次,总是无法得手。拿不到大印,那封伪信的真实感便大打折扣,所以这一步无论如何不能省去。
陈安那边,已有密信催促。于是雪姝和小根私下一商量,便随机应变,以回乡祭祖为借口,哄骗骨思朵多带兵卒出城,好给陈安围歼;同时又以感谢为由频频劝酒,继而陪*睡,连番折腾下,使骨思朵沉睡如猪,难以惊醒,于是她终于得手,偷盖了大印,并立时交给夜夜潜伏等候的小根。
小根收好信后,连夜将消息传递给了潜在城中的陈安斥候。到了出发前一夜,小根又将那封伪信,偷偷塞在了万宏府衙门槛边的旮旯里,他晓得每日早饭后,都会有小吏打扫大堂,不愁无人发现。果然万宏随后便就看到了那封信,果然惊疑交加,开始喝令戒严,并和城中军卒们达成共识,防备骨思朵。
这边在骨思朵率部离城之后,雪姝便一步步将其引诱至早有埋伏的山谷内,并以小解之名,迅速逃离。骨思朵溃败而来,陈安军紧随便至,猛一看确实有几分被骨思朵故意引来的迹象。于是万宏更无论如何也不开门接纳,优先保证城池的安全,导致骨思朵进不得城。陈安见新兴确实防备森严无法趁乱尾随而入,便索性暂且放下新兴,将注意力全部追在骨思朵身上,最后骨思朵无处逃脱,被陈安死死包围住。至此,赵募的美人计加反间计,已然奏效。
第两百二十五章 誓言在耳()
当下骨思朵见伏击他的人是陈安,新仇旧恨涌上心间,气得三尸暴跳,不由破口大骂。,但还没骂上两句,便自己硬生生止住了口,他愕然发现,陈安朝着身后将手招招,须臾便有一人袅袅娜娜的走上前来,却正是他牵肠挂肚的雪姝!
骨思朵只觉得心被猛地揪紧。他刚失声喊了两嗓子,却突然发现,雪姝似乎并不是被俘的惧怕模样,隔着百十步远,能清楚的看见她面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惧,相反却嘴角扬着哂笑,竟好似有些洋洋得意的味道。
瞧着骨思朵彻底乱了头脑那茫然惊疑的脸,陈安哈哈大笑,便将好计策夸说一番,末了伸出手去,故意当着骨思朵的面,在雪姝的粉面上一捏,以示炫耀和嘲弄。
闻听来龙去脉,骨思朵嗔目结舌,几乎如五雷轰顶。他打死也料不到,那个与他同床共枕多时、口口声声说要与他白头到老同生共死的柔婉女子,原来竟是一把刺向他心脏的淬着剧毒的尖刀!
“雪娘,他说的可是真的吗?”骨思朵颤声问道,紫涨的面上,几乎要渗出血来。
雪姝撇撇嘴,“明知故问。若是不真,你又如何会被包围在这里?”
“好,好那我只要你认认真真的说一句,你可曾真心对待过我么?”
骨思朵圆睁的一双牛眼,目光中既有愤怒,更有不甘、失落、甚且有几分痛惜和哀求。他直愣愣地盯住雪姝,仿佛天地间再无旁物。
雪姝毫不躲避,往日温情脉脉的娇容上,此时竟然换上了从来不曾见过的阴冷。她嗤笑一声,“骨思朵,你不过是我逢场作戏、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一个蠢人,何谈什么真心?休要自作多情了,到现在,我一想起你身上那股汗臭味,都忍不住要作呕。不过,只要能让你们这些目中无人的东西吃上亏,便是辛苦些,我也能熬住。”
陈安军兵卒,立时爆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骨思朵充耳未闻,他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立时便瞳间充血,只是死死盯住雪姝,似乎都已经忘记了眨动。他像一个破败的老风箱,呼哧呼哧急促的喘个不停,整个人也似乎要打起摆子来。身边的亲兵,实在看不下去,想要上前来扶住骨思朵,却被他推了一个趔趄。
陈安眯起三角眼,满面嘲意道:“要我说,这女人的心深似海,还是不要随便捉摸的好。玩一玩就可以了,你又何苦深陷进去?骨思朵,废话不多说,如今你已经插翅难飞,我立时就可以要你的性命。不过,只要你真心归顺我,我也会从此待你不薄,更会将雪姝就此赏给你,让她再好好给你赔个不是。你既然如此喜欢她,我便就成全你,如何?”
“将军,不要嘛。”
雪姝如羞带嗔的瞥了一眼陈安,顺势贴了上去。陈安毫不以为意,却将阴寒的三角眼看向骨思朵:“从或者不从,你还是立刻给个准话,不要妄想拖延时间,更不要等我失去本来就很少的耐心。”
骨思朵却似乎没有听见陈安的话。见自己用心深爱视若珍宝的女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心机刻毒举止风骚的佻妇,且被别人当做了只一文不值的破鞋般,可以随意的转来赠去,甚至丢弃也无所谓。这种强烈的反差和刺激,一度让骨思朵两耳嗡嗡作响,颅内狂跳,他觉得方才浑身冰凉彻骨的血,现下猛地沸腾起来,直烫得人再也无法忍受。
骨思朵重重的把头一点,面无表情对陈安道:“且稍待,容我对部下劝告一番。”
他背过身子,转首对身边一众部下低声道:“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千万不要问,只管趁乱自行朝山里躲避,能保存几人便保存几人。等到敌人退了,还活着命的,就飞速赶回襄武向主公禀告一切。”
“将军,将军!你不可”
见他的模样,大家多少猜出了些什么。有些平日里很是亲厚的兵,难以就此舍去,颤着声低低的唤他,几乎要流下眼泪。
骨思朵一笑,却继续道:“见到主公后,告诉他,我骨思朵有罪必赎。但我被美色所惑,中了奸计,兵败至此,乃是咎由自取,不怪万宏,更怨不得任何人。还叫众位同僚千万以我为诫,忠心跟随主公共创大业罢!”
苍凉峭劲的山风,吹起了骨思朵满头乱蓬蓬的须发。士卒们仓惶失顾,终于忍不住低下头陆续呜咽起来。
“都住着!”
骨思朵低喝一声,作势道:“男儿汉流血不流泪,不可如此。日后别人听说你们曾经是我老骨的部下,还不要笑话我带兵无方么!都记住我的话,拜托了!”
他朝着无言的残部,竟然微微鞠了一躬。随后,他转过身来,深深吸了口气,萧瑟的风,让人的心都变得无比的冷。他抬头望望天,灰蒙蒙的穹顶,像一条吸足了水分的棉絮,沉甸甸的,温暖的日光,再也不见了。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骨思朵将双手举起,独自一人慢慢朝着山下走去,边粗着嗓子大声道:“陈安!我若是降你,可能保证以后不受猜忌么?”
见骨思朵竟然真有降意,陈安有些望外之喜。虽然骨思朵不是什么顶尖大将,但毕竟是从高岳微末时候起,便就跟随左右的陇西军重要人物,他一旦来附,不说自己多少也添个得力帮手,最起码对于高岳和陇西军而言,乃是沉重的打击,进而干扰军心。
“好,骨思朵,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本帅可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么?”
这边,雪姝有些发窘,但陈安哪里管他,浮起笑容看着骨思朵慢慢走来,待到了阵前十来步的时候,最前排的兵卒都举起了矛,警惕的看着骨思朵。又走近两步,发现他确实没有带着一兵一刃,所有人都略微放下心来。
正待要收起兵刃探问两句之时,骨思朵突然暴起发难,大步便奔了过来,抬手便将一名兵卒的挎刀急速抢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哧一声,势大力沉的直直捅穿了雪姝的身子,鲜血立时狂喷出来。
雪姝一声惨叫,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骨思朵手腕,身子便要委顿下来,但却被骨思朵手中的刀硬生生的撑住,从而就那么弓着腰抖索着杵在那里。
事出突然,犹如电光火石。陈安不由大吃了一惊,忙拨马跳开,那边早有反应过来的几名兵卒,大声喊着围过来,将长矛纷纷攒刺。骨思朵闷哼一声,从后背处,立时便被扎进了四五根矛头,他喷出一大口血,将近在咫尺雪姝那白净脸上,喷的满面血污。
“你自己发过誓,说要与我同生共死的。”
骨思朵惨然一笑,对雪姝低声喃喃道。雪姝满脸的惊恐之色,半句话都说不出,整个身子剧烈的哆嗦起来,不多时便双眼一翻,攥着刀柄,歪倒不动了。
骨思朵闭上眼睛,须臾睁开,却流下了两行浊泪。他身负重创,下一刻却犹如带伤猛兽般,目如铜铃,须发皆张,狂猛的挣扎跳动起来。
他暴吼着想朝陈安扑去,却被更多迅速冲上来的兵卒用武器格架住,于是身上又多出数道伤口,鲜血如泉涌般流满一地。最后他被死死的按住半跪在血泊中,还拼命抬起扭曲狰狞的脸,双目喷火瞪视着陈安。
“我骨思朵,本边塞贱胡,有缘跟随主公,深受厚恩,今日正好以死相报。你陈安算什么狗东西,还敢让我投降?做你娘的千秋大梦!”
陈安跳下马走过来,如野狼一般目露凶光俯视着骨思朵,面色森寒阴冷,缓缓拔出了佩刀。骨思朵兀自破口大骂不已,但随着訇然作响,骂声戛然而止,骨思朵硕大的人头已然滚落在地,被陈安狠狠一脚踏在靴下。
第两百二十七章 气郁心间()
高岳突然捶胸顿足,以头抢地,大哭起来。见他如此,不少人反而心中略略安定,人在受到极度刺激过于哀伤的时候,一口郁气死死堵在心间,哭出来便发泄了出来,反而是好事,若是长久不哭不笑,多半是精神刺激过度,气血淤积不散,本来好端端的人也容易呆呆傻傻就此废掉。
那五名逃回来的兵卒,哭泣着将事情的原委述说清楚,并将骨思朵的遗言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众人更加伤感,且闻听又是陈安作祟,众人一片哗然,接着各种愤怒的訾骂声纷纷响起。
“这姓陈的狗贼,惯于阴私算计,简直比张春还要可恶!”
“光明正大打不过我们,就只好用这些个无耻的伎俩,腌臜东西!”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高岳悲怒欲狂,霍然站起,二目如锥扫过众人,咬牙切齿道:“我今当众立下重誓,有朝一日,若是不能将陈安贼子擒来,在骨思朵灵前脔割以谢,我高岳有如此剑!”
他从侍卫手中抢过柄佩剑,仓啷拔了出来,右手持柄,左手抓刃,在众人抢不及的惊呼声中,双臂猛地较力,锵然一声竟然将那剑生生掰断!
剑虽比之刀来讲较为单薄,但好歹也是精钢打制,等闲难以损坏。在场诸人,对高岳无形中展现的一身神力简直咋舌,另一方面,又深深感佩他对故旧部下的深情厚谊,被他誓言报复的决绝之心所打动。
高岳用力将那断刃,恨恨地掷于地上。他左手鲜血淋漓却置若不顾,眼中精光暴射不可直视。侍卫们一阵慌乱后,忙奔过来用洁净的纱布仔细裹好。杨轲叹了声,上前低声劝谏道:“骨将军为敌所惑,致使中伏身亡。但他宁折不弯,情愿以死来赎罪,也算遂了心愿。斯人已逝,主公千万节哀,不可自己乱了方寸才好。”
韩雍也面色凝重无比:“事已至此,不可挽回。眼下只有振作精神,谋求反攻,为骨思朵一雪仇恨,才是正理。”
高岳略略镇定了情绪,对韩杨把头一点,吸了口气,复对众人道:“这五个人,身负创伤,却不忍抛下骨思朵的遗骸,千辛万苦的带回,是为义;历经艰险跋涉重重,也要回来当面向我禀报,乃是忠。骨思朵能带出这样的大忠大义的部下,也不堕了他的名声。五人全部从兵卒拔擢为都尉,以示特别嘉奖。”
说着,高岳又最后深深看了眼骨思朵,继而将手一挥,似乎要将所有的忧思哀愁都赶走。“将骨思朵躯体清洗干净,以金线缝合其头,再送至首阳白岭山上,使人精心挑选一处向阳的吉地,好生安葬,不得有误。”
白岭山虽不是什么名山,但乃是高岳的发祥之地,是崛起的根基所在,意义非同寻常。高岳下令将骨思朵葬于彼处,也无形表现出了对老部下的格外不舍和亲厚,早先孙隆殉职,也是被葬在了白岭山。
五个人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扭头看了看静静躺在地上的骨思朵,又低低的啜泣起来。
随即,紧张肃穆的军政会议,立时就地召开。彭俊圆睁着通红的双眼,力请为前锋,要率军去为骨思朵报仇雪恨。高岳更开门见山,说要立即改变原先所有的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