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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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死杀贼!有进无退!”
“誓死杀贼!有进无退!”
“”
战场上的秦军兵卒,都随即齐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随着这一声声从心底迸出的嚎叫,仿佛每个人的力量也凭空涨了数倍,兵卒们都梗着脖子,紧紧攥着手中兵刃,视死如归的向着敌阵猛冲而去。
匈奴军主帅靳冲面沉似水,抬眼相望,见对面将旗上,有‘镇军将军胡’的字号,便即知晓这乃是秦军主将亲自出击,其势非同小可。靳冲一把将兜鍪从头上扯下,狠狠的摔掷在地,呛啷拔出长剑,呐喊道:“战无不胜的勇士们!给我冲!撕碎所有敌人!”
两股激浪狂猛的撞在一处。兵刃交击,枪矛攒刺,人的喘息声和喊叫声,还有污言秽语的斥骂,此起彼伏。不断的有各种奇特的嘶叫响起,那是有士兵被锋利的武器陡然终结了生命,在临死前发出的不似人声的痛苦悲嚎。但更多的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对此早已麻木,鲜血将他们的眼睛刺激的赤红无比,只想一往无前冲去砍下敌人更多的首级。眼下,战场已是疯狂杀生的修罗场。
静宁城中,连带本部人马、胡崧的天水兵以及襄武的援军,共有两万人。在连番出击之后,城中还剩余五六千人。胡崧临敌前,曾做了部署,命令最后五千人,当在战局最为胶着的时候,再复杀出,从两翼横冲敌阵,不求杀伤,只要搅乱敌人阵势、摇动敌军士气即刻。
在主力突击、侧翼包抄呼应的攻势下,两方在鏖战了一个多时辰后,匈奴兵终于有所不支。主帅镇北将军靳冲亲临战阵,也带了伤,不得已下令开始主动撤退。秦军趁势追赶,却被敌军牢牢挡在陇城之外。见一时难以得手,胡崧当机立断,掉头南下,一举收复了清水城。于是两方的状态,又回到了战前对峙的初始模样。
此役的爆发乃是己方率先挑起,但在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并损耗了数千精锐兵卒后,却没有半点的额外收获,最多只是保证了略阳本土失而复得。大战结束后,因为胡崧前手攻下成纪、随后便又亲临略阳战阵击退敌军,高岳通令全州,嘉奖胡崧之功,并听从杨轲的建议,向建康暂摄大位的琅琊王上表劝进,并为胡崧请赐夏阳子的爵位。
同时,为赏罚分明,高岳也严厉地申斥了雷七指,责其妄启兵衅却又难以取胜,情理两面都无法宽恕。下令就地杖击雷七指二十军棍,罚俸一年,并罢黜略阳郡将之职,降为六品偏将军,仍让他留在静宁,且不奉令不准前来襄武,将功赎罪以观后效。此外,高岳也对略阳太守樊胜及郡将吴夏等郡官,都提出了警诫。大将军府的诏令传来,略阳军上下,羞惭交加,无地自容,且对陈安忿恨难耐,几欲食其血肉。
“妈了个x,老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鸟气,陈安这腌臜货!”
雷七指污言秽语破口大骂,将桌子捶得咚咚作响,“单打不是我对手,连陇城都被我夺了来。要是好汉子,你陈安反攻就是,我若是又输了,也是认栽。可谁晓得这狗东西真是无耻之极,巴巴的跑去向他的胡人主子求援,引来了几万人,仓促之间,我能扛得住么!”
旁边的吴夏冲着闷坐的樊胜无奈的苦笑,摇摇头道:“是啊。陈安连祖宗的脸都不要了,甘愿为胡虏牵马坠镫,这种数典忘祖的卑鄙之徒,若是哪一日真落在咱们手里,用唾沫也要淹死他!”
“唾沫?便宜了他!若是落在老子手里,老子要”
樊胜将手一摆,打断了雷七指的满腔怨念,不动声色道:“罢了。说这些没有用的做什么。这次,主公通令全军,并来信责问,本将作为略阳之首,恨不能有地缝可钻。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咱们就不能再纠结,要往后看,二位,我说的可对?”
雷七指没好气道:“我也知道这么个道理。但是主公骂我不该随便挑起事端,从而引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战。我现在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啊!”
樊胜从前毕竟在京都的官场上浸淫良久,对于敏锐捕捉上司的真实意图,还是有些准确的。他意味深长地笑笑:“轻举妄动确实不可以。但是二位,你们要搞清楚主公的真正心思,他为什么会发怒,当真是因为怪罪雷将军妄启兵衅么?”
这话一出,不说当事人雷七指,便是吴夏也是满脸发懵。却听樊胜又悠悠道:“你们没有看到问题的根本。主公本来就不是胆小怕事的人,相反却遇强则强,威武屹然。那么,对于雷将军主动出击,他绝不会怪罪。让他心生不满的,是咱们后来没有能够取胜,这多半让主公觉得窝囊,所以才会生气,懂了么。”
雷、吴二人,很有些恍然大悟,不自觉的便就频频点头。雷七指心中一振,忙道:“既然这样说,那咱们什么时候,再主动去干他一票?”
樊胜瞥他一眼:“战争大事,你还当是你从前做马匪的老买卖么?还什么干一票。听着!一段时日内,我们都要忍辱负重,平声静气仔细筹谋。等到陈安认为咱们怕了,缩了,不敢再动的时候,就给他雷霆重击,让他大大的吃个亏,咱们便好扬眉吐气报捷,从而洗刷掉身上的污点,总不能走到哪,都让自己人笑话!”
雷、吴二人慨然领命,觉得有些丧气的心情,又复振作了不少。
这一日,军械司内,高岳带了彭俊,一边对着图纸比划,一边和身边的沙司官等匠户互相交谈。因在后世时,军队主要的武器之一,便是弓弩,而其中床弩,作为重型远程武器,杀伤力极强,其威力是一般弓矢远远达不到的地步。虽然床弩构造相对复杂笨重,机动性也差,但一旦成建制的装备后,在战争中所能够带来的优势,远远比它本身的缺点要大得多。最起码,如果用在守城战中,在城墙上布置起几具床弩,那对于攻城的军队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抵挡的大杀器。
床弩虽然早就出现在我国历史中,其起源最先可追朔至春秋战国时代,而在汉代时便已可以算普及。但是在西晋时期,朝廷和地方上的军队,装备床弩的记载还是比较少的,说明从官方到民间,了解、熟悉和愿意推广床弩的人,较为稀少。而异族多是讲究机动性,往来如风,有的连冲车等都不喜携带,更不要说沉重麻烦的床弩。
但高岳本自两宋而来,深知此物的可取之处,最起码放在本世,如果运用得当,还是具备很大的优越性的。于是便带了统领弓兵的强弩将军彭俊,一起前来军械司。彭俊对本职还是很感兴趣的,听闻竟有那般厉害的新装备,当即便兴致勃勃的互动起来。高岳画了张图纸,然后和众人再详细述说些关键之处,最后要求军械司先打制出一具来看。
出的军械司,有名传令兵早已等候在外:“禀大将军,杨韬杨将军要求拜见大将军。”
胡崧从成纪城班师回上邽之时,便将张春押解至襄武。前几日,粗大结实的囚车,终于将他送到,高岳下令把张春绑竖在校场的大旗杆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动手鞭打数百,竟将张春活活鞭死。高岳尤不解气,让冯亮将张春的尸体拖到已成一片残垣断壁白岭村遗址的村口,再凌迟碎剐祭告村中亡魂。对于二号帮凶的杨次,高岳也坚决的指示道,无论如何,不可使其逍遥法外,定当早日捕获。
故而眼下听闻杨韬求见,高岳一愣,心想杨韬不是去塞外追击杨次残部去了,怎么这就回来,且他本是天水郡将,为何不回上邽却径直来襄武求见自己,怕是有什么要紧之事罢。
第两百六十二章 靖边城主()
高岳头,吩咐彭俊自去,便回了府衙,方坐稳,便传杨韬来见。片刻,杨韬全副甲胄,快步进来,施了军礼拜道:“末将拜见大将军。”
“罢了。此非战阵,不用如此拘礼。杨将军,我记得你去往塞外追击杨次了,如何不回上邽向胡将军复命,却转到我这里来有何事么?”
高岳和善的笑笑,示意杨韬可先坐下话。杨韬乃是原上邽派系的高级官员中,首举义旗率部归降之人,且后来胡崧、裴诜等,对杨韬的评价也都还不错,带兵打仗的水平也算还可以,所以高岳对他还是比较优容的。
杨韬不坐,执意要站着回话。他恭敬的再拜,便回身向着大门外一声招呼,立时便有他的亲兵,端了个木盒进来,躬着身献给了高岳。打开一看,正是杨次的头颅。
高岳略看了看,挥手让人暂且拿去。便抬眼对着杨韬道:“我听闻杨次乃是你的堂兄弟。将军固然是惩奸除恶,但大义灭亲也使人感佩。然则使你昆仲决裂,倒是我的憾事了。”
杨韬诚惶诚恐道:“杨次虽是末将的堂兄弟不假。但此人从前历来阿附张春,心术不正为非作歹,且为了献媚张春,还曾公开责辱末将。末将与他不仅早就情断义绝,更是互为仇雠,彼此不相容。如今末将迷途知返弃暗投明,能够及时跟随大将军麾下,幸也。而杨次却贼心不改,自绝生路,落到这个地步,乃是罪有应得,哪里关大将军的事呢!”
高岳头抚慰几句,微笑道:“将军不负期待擒杀杨次,得建功劳,辛苦。我自会嘉奖将军及所部将士,以示激励,不叫你失望便是。”
杨韬忙道:“末将此来非是邀功之意,且杨次也并不是末将所杀。此中详情,正要回禀大将军。末将奉命追击杨次,怎奈彼亡命远飙,末将一时追之不及,只能循着踪迹竭力不会跟丢。待得北出塞外,来到一处远离中原胡汉杂居的地方,叫做靖边城,也好算高大雄阔。”“末将领兵追踪到此,那靖边有个城主,名叫邓恒,早已捕杀了杨次,在城外等候末将,言,。c道早闻秦州大将军威名,此番举手之劳愿以杨次人头作为献礼来拜见。末将听他这般,当时真是又惊又喜,于是也好言抚慰,便将那邓恒带了过来,所以才没有回去上邽,而是径直来了襄武。此人现就在外面候着,请大将军传召。”
“哦?还有此事?快请他进来。”
高岳很是惊讶。不过听闻是靖边城,他倒也比较了解。五胡十六国后期,塞北铁弗匈奴人赫连勃勃,建立夏国,一度称雄西北,他曾大兴土木建筑新城作为首都,号为统万城,其地便是处在靖边一带。等到北魏灭夏,将此地改称为了夏州。后来在宋朝时,朝廷心腹之患的西夏国,也就是肇始于夏州。
但在晋朝,处于塞北的靖边城,所处的南河套甚至整个河套地区,都是处于朝廷疆域范围之外的荒寒之地,虽然土质肥沃且水草丰美,但中央政府在大一统的强盛时期,都无心去单独开发并成立各级政府机构来管辖,任其“孤城遥望玉门关。”到了西晋末,朝廷自身难保则设州置郡更是谈不上了。所以,包括靖边在内整个河套,都成了塞北胡族的游牧之地,其中尤以铁弗匈奴人为甚。在广袤的河套地区,各处大族群、中原遗民等胡汉杂居,渐渐结成一个个部落或城邦,自治自理,自生自灭。
正思想间,随着传令声高唱,有一人从外大步而入,来至堂间站定,躬身施礼道:“边塞粗野民,拜见大将军。”
高岳打眼去瞧,见此人最多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蓄着短须,皮肤黝黑四肢健壮,倒也是一条相貌威武的大汉。
突然又想起,后赵末期,国家大乱,四面楚歌。而善于领兵的征东将军邓恒,在蓟城以年迈之身,几乎用一己之力,对抗所向无敌正如日中天的前燕帝国,英勇无畏。不晓得可就是眼前这个邓恒,只是单看年龄,绝对对得上号。
心中颇为好奇,又无法求得答案。高岳让他免礼,温言道:“你就是靖边城主邓恒么。”
邓恒一拱手,不卑不亢道:“民正是邓恒。塞北荒寒,人民择地聚居。民因是靖边土著,又身躯粗大有几分蛮力,处事也还算公正,所以被城中所推,暂为管事罢了。至于城主二字,在大将军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高岳见他确是边塞之人,虽然带着彪悍的民风,但言行举止间却没有那种粗鲁无知的野蛮之气,反而很有些有礼有节的味道,故而对他的初次印象很是不错。打量了几眼,高岳又好奇道:“我看邓城主,面貌及谈吐,似乎并不是塞北胡族,莫非也是汉人么?”
“虽处胡地,但民正是汉人。幼时随先父从陇地北迁,来到了靖边城。民家中有故旧家兵百多人随从护持,且先父为人热情无私,所以我家在靖边也就定居下来。慢慢的,方圆百多里内的人民,平日有个大事情争执殴斗之类,往往都来找先父主持公道,我家也就被众人推做了管事。”
为人热情公正是一方面,但是如果没有强硬的实力相辅,哪里能够在粗野彪悍的边塞之地,还做到一方首领!又听此人家中竟然还有故旧亲兵,所以显然不是平民百姓出身,且又是从中原北迁的汉人,那么,多半是曾经的官宦之后,也未可知。高岳哦了一声,又问道:“既然如此,邓城主的先人,想必应是朝廷的官员吧。”
邓恒却挠挠头,面上有些迟疑:“这个,我家祖上,听先父,确实是中原的官吏。但不瞒大将军,当年先父北迁靖边的时候,民才刚刚出生,正是襁褓婴儿,至于为什么要弃官不做,或者因何离开中原主动搬至边塞,这其中种种缘由,家父直到去世都不肯明言,所以,民也确实不太清楚。”
杨韬与这邓恒,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因其斩杀了杨次,故而有所结识,但对他的身世以及为什么会有主动来拜见高岳的意愿,一概不知,所以当下也仿佛在听书般入神,忍不住插话道:“令尊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罢。”
见这邓恒,不仅是汉人,且是朝廷官员之后,家世又感觉很是神秘,高岳不知不觉竟来了兴趣,头道:“我与杨将军想的一样。冒昧问句,你家祖上,是何名讳?”
邓恒很自然的道:“据先父,民祖父名邓朗,高祖父的名讳,叫做邓艾。”
乍闻此言,高岳惊讶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相似,目瞪口呆的望着邓恒,心中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