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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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胡卢只想挥手让人一拥而上,当街便砍死高岳等人。但是潘武都暂时没说话,他也不敢越俎代庖,擅自做主,只叫众人围定,一面看着潘武都,只要潘武都略略颔首,便再二话不说,砍死了事。
对视了片刻,潘武都瞋目恣纵道:“本都尉面前,尔等这般出言狂妄,岂有此理?”
他不说手下人率先辱人挑衅,竟还怪高岳等不该出言顶撞。潘武都本就对高岳等恨乌及乌,再加上平日里,以高岳为首的一帮人,基本上不鸟他,除非公事,见面也不过略一拱手,更谈不上什么畏惧恭敬。
故而潘武都更加厌恨,早想着如何找些借口,除去这帮子眼中钉;此刻正好来了机会,他盘算着,即算不能当街斩杀其人,也要狠狠地羞辱折磨几人一番,才好出一口气。
所以他一开口,就是蛮横的强词夺理,他本来也没打算讲什么公平道理。他已暗暗想好,对方一旦说什么是非曲直,明辨道理之类,他便直接开口“在首阳县里,老子便是道理、便是王法”这句霸气十足的台词。
潘武都开了口,这边人便一齐望向高岳。高岳笑了笑,气定神闲道:“当今之世,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
话一出口,一众人都愣住。
如今,凭借他超凡的武力,和经过明里暗里的拉拢,归附高岳麾下的兵卒,较之当初要多出不少。手中实力雄厚起来,高岳不愿再在潘武都脚下忍辱负重。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没有什么冲突,故而暂且平静。今日在街头偶遇,又恰逢对方挑衅,高岳心中略一掂量,便打消了一些顾虑,想要正大光明的立起威来。
他针锋相对的话一出口,韩雍诸人,不禁被高岳霸道无比的气势所振奋,纷纷高声叫好,引得围观百姓面露担忧神色,都想这几个愣头青,怕是新来的,不晓得好歹,等下怕是要吃大亏。
潘武都愕然了几秒钟。回过神来气炸心肺。这般霸道的言语,要说也应该由他来说,怎么被对头抢了先机,他像吞了苍蝇一般,顿时觉得胸口闷堵,难受无比。
“狗贼子!都上去砍死他们!”
潘武都暴跳如雷,头上青筋凸起多高,一门心思就想当街斩杀高岳等人,再剁碎了喂狗。
高岳对韩雍等人低声喝了一句:“倚背结阵!”韩雍等七人,立马背靠背的结成了最简单的圆阵,一致对外,怒目而视,见机行事。
高岳初时一见到潘武都众人,就晓得今天怕是必有纠纷。害怕是没有的,他心中冷静的盘算一番,已决定不再隐忍。
之前,他对潘武都始终保持着避而远之的态度。是因为自己初来,没有什么根基,身边的李虎等人,缺乏磨炼训导,而且人数又少,有了冲突的话,自己固然能全身而退,但徐图发展的计划必将惨遭覆灭,智者所不取也。
但到的今日,高岳身边,不仅取得了韩雍、何成这样的首阳县老卒的认可和追随,李虎李豹等新丁在他严格指导训导下,心性和身手也非往日可比。
同时,他麾下连带韩雍所部,共有四百号人,占了城中兵力的一半,又且日日操练,朝夕相处,这四百名士卒现在综合素质亦是大有变化,更重要的是同心拥戴高岳,目前根基已可算稳定。
再说此刻。高岳甫一打照面,便迅速看出对方共二十二个,自己这边八人。虽然对方有兵刃,但是他自忖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先制服三五人,并抢来兵刃,震慑住其余众人。
潘武都这类人,在小小首阳县城内,不可一世,骄横狂妄,譬如坐井观天,眼中始终只有这么巴掌大一块地方,对外面更广阔、更纷繁的世界,不感兴趣,也不愿去了解。渐渐地便忘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
潘武都大喊大叫之时,高岳身形已动。
莫胡卢早就等着潘武都下令,这边刚一听见,便像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挥刀便斩向高岳。他虽然听闻高岳身手不凡,但自忖自己也是勇武过人,怕他何来?
莫胡卢面容狰狞带着兴奋,手中钢刀带着慑人的寒光,劈了过来。高岳侧身一避,右掌直击向莫胡卢的面门,莫胡卢便抬手格挡。
怎料高岳这一招乃是虚击,他见莫胡卢格挡,左手便已探出,一把攥住了莫胡卢的持刀手腕,大力一扭,人也接着蹿到了莫胡卢身后。
莫胡卢哇哇大叫,手臂运劲,却较力不过高岳,刚要发狠转身,高岳已从他身后伸出臂膀来,横着勒住了他的喉咙。
莫胡卢只觉得脖颈之间,仿佛被铁圈牢牢箍住一般,进不得气,被勒的直翻白眼,持刀的右手便被高岳牢牢控制。
瞬息之间,莫胡卢便被制住。高岳陡然大喝一声:“尔等找死!”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何成手上,不知怎么却有一把匕首,是众人中唯一算是有兵器的人。他刚刚躲开了劈面而来的一刀,一匕首干净利落地扎在了对上的左腹上,那人松开刀,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转身就跑。
骨思朵散乱着一头毛燥燥的枯发,手中不知从哪抢来一根扁担,正与人格斗,对方被高岳喝住,不由扭头去张望。
骨思朵正好抢着机会,一扁担砸在对方脑门上,那人闷哼一声,头盖骨被砸破,软倒在地上,又把众人骇了一跳,潘武都这边士气顿时有些低落下来。
莫胡卢被高岳勒在身前,使不上力,两脚拼命挣扎。高岳手臂运劲,勒的莫胡卢白沫都喷了出来,于是不敢再较劲,一时颓伏下来。
潘武都脸色铁青,挥挥手,让一众人都先退回来。他咬牙问道:“你放了莫胡卢,我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从此一笔勾销,如何?”
“你说打就打,你说算了就算了,老子杀了你全家,再他妈的和你说一声对不住,行吗?哎哟。”
李豹声嘶力竭的叫道。他负了伤,手臂被砍了好几个口子,疼的呲牙咧嘴,闻听潘武都之言,忍不住暴跳起来。
场上一瞬间的安静之后,突然从潘武都身后,传过来一声叫唤:“兄长,兄长!”
高岳一愣,定睛一看,见是个陌生的小男孩,在叫唤自己,不由有些错愕。
当此激烈对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突然有个脆生生的男娃娃叫唤,所有人不禁都看过来。
只见这男娃娃,看模样也就十来岁左右的样子,真正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围观人群中,好一阵赞叹,都道这是谁家的俊秀,直如哪吒再世一般。那男孩却是双手被捆缚在身后,定定的看着高岳,清澈的眼中,透着焦急和求助之色。
第三十章 陌生堂弟()
高岳见他显然是被潘武都擒住的,现在又公开唤自己做兄长,明显是拼命求助,虽然一时摸不清头脑,但既是受制于潘武都,那就要救上一救。
高岳隐在莫胡卢身手,一面牢牢地制住,一面不动神色含糊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来首阳的,怎么被人莫名其妙的捉住?快过来。”
“是我啊,兄长。我无故被抓,不晓得是为什么。兄长救我。”
潘武都闻言一振,一把抓住那抬脚便欲行走的男孩,狞笑着向高岳道:“姓高的,这娃娃是我手下今天在城外掳来的,见他长得清秀,特地献来给我为奴。”
他一面说着,一面也照葫芦画瓢,将男娃娃拉到身前,用手捂着他的嘴,对高岳又叫道,“老子不管你们这兄弟是真的假的。如今你既然想救他,便将莫胡卢放过来,我自然将他还给你,今天的帐,咱们以后再算,如何?”
他本来说就此算了。但现在也有了个人质在手,一下子气势大涨,便毫无顾忌的表示这笔恩怨,日后定要细算。
高岳皱了皱眉。没有应答。他脑中盘算,本来已有人质在手,等于掌握绝大的主动和先机,一切便由自己说了算。
哪里想到中途有这么一个变卦。但看那孩子眉目可爱,被潘武都绑缚住,哪会有什么好下场,又且主动求救于自己,不容不救;只是这样一来,刚到手的主动又没有了,双方对于势均力敌,又要对峙一番。
李虎小声问冯亮道:“你大哥,不是孤身一人来投你们的吗?他怎的还有一个兄弟?”
冯亮哪里知道高岳还有没有弟弟。连高岳自己,都是半道上救回来的。说实话他也不晓得高岳的具体身世。
冯亮只有也含糊应答一番。说是兴许是大哥的远方堂弟?
韩雍几人,面面相觑,显然也是摸不清状况,但不便贸然出声,故而严阵以待,凝神戒备。
场边的百姓,直如看了一场大戏般。先是厮杀打斗,现在又峰回路转,来了插曲。众人大都有看热闹的好奇心,一时也忘了刀枪无眼,围拢不散。
高岳脑中急转,那边潘武都已是大声叫了起来,“老子数三下,到时候一起放人,你要是不答应,我立马杀了这小崽子,莫胡卢就送给你们了。”
莫胡卢急的一阵扭动,他被勒得呼吸困难,口中呜呜做声。高岳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由有些焦躁。无意中抬眼,却望见那男娃娃冲着自己一下一下的眨着眼情,他心中一动,便道:“好。就依你言。”
潘武都狞笑一声,张口便喊:“三啊!”
他突然像遭了雷击,浑身一抖,接着便急剧的甩起手来,原来是那男娃娃趁他不备,一口咬在潘武都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心里。
但凡人倒数三个数的时候,注意力最集中、戒备最严密、防范心理最强的时候,往往都是在即将数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即使有所变卦或是有所计谋,一般也都是在最后时刻才陡然爆发。
这男娃娃在潘武都甫一开口,戒备心相对是最松懈的时候,突然发难,潘武都毫无防备,登时便着了道。
手心肉嫩,一下被咬破几处牙印,鲜血都冒了出来。潘武都猝不及防,条件反射般,倏地松开了被咬伤的手,那男娃早已有准备,当下撒腿便往高岳那边跑去。
潘武都兀自甩着手,看男娃娃跑脱,又赶忙伸手去抓,却是再也来不及,一抓落空,还险些闪了腰,眼睁睁地看着男娃娃跑到高岳身后,被韩雍等人围在中间护起,只露出个头。
潘武都这回不仅吃了亏,也丢了人。他自恃身份高,却在一向蔑视厌恨的高岳等汉人手中跌了个跟头,不由得暴怒如狂道:“砍死他们,一个不留!”
高岳怒目圆睁,大吼一声道:“妄动者死!”他手中一用力,莫胡卢便呼吸困难,吃不住劲,泥鳅般扭动身体,挣的满面紫红,口中白沫都喷了出来。
车鹿回和莫胡卢同为潘武都麾下左右手,关系一向莫逆。他素闻高岳悍勇无比,此刻又顾忌莫胡卢的性命,颇有些投鼠忌器,但潘武都已然下令,又不好不遵,故而左右为难。一众亲兵看他模样,也不由犹豫起来。
潘武都怒不可遏,正要开口,一阵急促脚步传来,更听得一声高叫:“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而望,正是郅平带了数百士卒,大踏步赶过来。
潘武都见状,也只得将心中滔天怒火暂时压抑,只气哼哼的不做声;高岳也沉默无言,只是依然劫持着莫胡卢,丝毫不敢松懈。
“身为统兵军官,竟然在大街之上,公然斗殴,成何体统?”郅平看了看潘、高二人,大怒道。
潘武都咬牙切齿道:“这姓高的汉狗,劫持我的部下,公然冲撞冒犯于我,不杀他,难消我恨!”
高岳面无表情,直截了当道:“那姓潘的贼囚,无故辱骂挑衅我等,还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袭杀同僚,只如疯狗一般。”
“你!”
潘武都自入得首阳县,都是被人奉承和巴结,听好话听得耳朵生茧。要么便是惧怕畏惧他,不敢靠近身前。便是郅平,与他也是明争暗斗,哪里像高岳这般,竟然开口辱骂回击他。
眼看他又要失控,车鹿回凑上来,在潘武都耳边低声道:“主公,他们人多,动起手咱们要吃大亏。再说,老莫还在对面人的手里,这次咱们是不是”
潘武都气恨难消,大叫一声:“姓高的,我早晚要你性命!”
郅平心中窃喜,口中却言道:“罢了!这次瞧在本城主面上,尔等便讲和一次。”他看似不经意的瞄了眼高岳,又道:“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总是不体面,尔等说是也不是?”
潘武都一声招呼也不打,转身一把推开左右士卒,昂首就走。车鹿回带着亲卫,紧跟着潘武都便也要离去,又想起莫胡卢还在高岳手上,他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无奈的走远了。
见对方确已离开,高岳松开了莫胡卢,冷冷道:“今天留你一条性命,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高某性命,随时恭候他来取,只要他有命活着。”
说罢,一脚将莫胡卢重重踹翻在地。莫胡卢被勒得脑袋昏沉,又被踹得呲牙咧嘴,强自撑着一口气,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郅平指挥手下兵卒,将围观的百姓群众驱散,维持好秩序,便率众便欲离去。临行前,他意味深长地对高岳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诡谲的笑。
一番打斗事故,众人都没有心情再去酒楼欢庆聚餐。高岳察言观色,不由笑道:“这点小事,奈何都无精打采起来?别给那些个腌臜东西,坏了兴致,不值当。来,都打起精神!”
冬春楼前,各色人等又开始汇集,喧哗之声渐起,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众人抬脚往里便走,店伙计急步迎上来,点头哈腰,笑容可掬,一连声的引着众人往里走。
于是众人半真半假的,都振作了些,径直往冬春楼里而去。雅间里,随着盘盏交错,一道道菜肴端上了桌,菜品上虽不甚精致,好在色香味一应俱全,落在眼里,大家兴致也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高岳强拉韩雍坐在了上首,自在左首作陪。他招呼大家赶快落座,突然发现,刚才的那个唤他兄长的陌生男娃娃,呆呆地站在雅间门口,手足无措。
高岳冲他招了招手,大声道:“小兄弟,快进来,坐着一起吃个饭。”
男娃娃恐怕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