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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晋末雄图-第23部分

小说: 晋末雄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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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七指急忙冲身后招手示意,一个马匪便递上来一条白麻布。雷七指接过,便上前几步,亲自替高岳包扎妥当。

    随后雷七指也自顾涂抹了些药粉,让人也替他包扎好伤口。胡须抖动之间,他黑黄的脸上,也已有了些笑意。

    “咱们行走江湖,日日里都是刀头舔血,这些个疗伤的物件,必定是随身而带,不可疏忽。”

    高岳点点头,道:“雷大当家,若是不耽误买卖,可否便在那边石上,坐下一叙?”

    雷七指有些尴尬,忙应道:“惭愧,惭愧。高公子千万莫再提什么买卖。”他扭头冲着一众手下道:“你们都到林子外,先歇着,喝些水,甩甩腿。要紧把马兄弟看好!”

    一众马匪中,有不少人早已认出高岳是谁来,也看出气氛早已缓和,便都应一声,一起往林间走去。

    “马兄弟?”

    高岳有些疑惑。

    雷七指解释道:“便是骑的马儿。马匪马匪,没有马,怎么做匪。马对咱老七来说,便如知心的好兄弟一般,所以叫个马兄弟。”

    “此言果然有些一针见血的意思。”高岳觉得有点意思。看他面有笑意,雷七指也更加放松不少,也咧嘴笑了起来。他笑了一会,见李虎和冯亮二人,仍然板着脸,不由得瞅了瞅高岳,有些无趣的收了声。

    雷七指本身,是根本不把李虎和冯亮二人放在眼中。但此刻因着高岳,雷七指心理也有些微妙的变化,变得有些慎微。

    言语之间,高岳引着雷七指,在路边大石上相对坐下。李虎不愿意坐,便在高岳身侧气哼哼的站立,冯亮见状,便也不坐,挨着李虎一块站着。

    “雷当家,你这药果然是好药,我现在胳膊竟已不怎么疼了。可是这药为何带有一种酸臭味,莫非良品皆有非凡之处?”

    高岳虽然很想知道此次遇袭的来龙去脉,但他看出来雷七指还是有些拘谨,便先拉家常般,拣些无关大局的轻松话儿说起。

    雷七指闻言不由一怔。“酸臭味?不会啊。这药一直是辛香气息,哪来的臭味?”他打开袋子,仔细的闻了一闻,面有狐疑之色,又将牛皮袋子再慢慢嗅了一嗅,面色恍然。

    雷七指难以为颜,呐呐道:“这,这不是药粉的味道。是我,是我身上的汗味。我将这袋子都是塞在腰带里,贴身放着,所以沾染了些”

    吞吞吐吐的说着,他面有羞色,竟然有些忸怩起来,再无一丝粗犷凶蛮的匪首气势。

    雷七指乃是马匪,呼啸纵横,动辄奔走千百里。又且西北荒寒,朔风扬尘,黄沙遮天,使人一身风沙尘土。再加上行走江湖之人,往往多不修边幅,至于勤于洗漱之类,不屑一顾。故而雷七指身有异味,亦是常事。

    高岳闻言愕然,和雷七指面面相觑。突然一阵粗笑声传来,这回却是一直板着脸的李虎,夸张的笑了起来。

    雷七指被李虎笑的羞怒交加,顾忌高岳面上,又不好发作。他面色涨红,眼皮直翻,竖眉立眼,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作声。

    冯亮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见机插嘴问道:“看你雷当家,对咱大哥也很是敬重。那为何早早埋伏在此,做这阴谋害人的勾当?”

    见说到了正事,大家都不言语了,一起望向雷七指。雷七指咳嗽一声,道:“高公子便是不发问,我也正打算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十二天前,我刚在塞外做了一笔买卖,带着手下兄弟回了鸟鼠山。留守山寨的士卒便来报知,说有两人,已经在山上等了三天了,专门为了见我老七一面。”

    “我倒诧异的很。鸟鼠山虽然是我的老窝不假,但一年里我满打满算,倒住不了三五个月”

    李虎忽然冷笑着插了一句,“你做了马匪,到处祸害抢掠,还好意思大言不惭。”

    雷七指正色道:“如今世道,哪里不乱?我老七也想要活命,且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何不妥?我抢掠是不假,可是老子抢的都是什么人?是塞北的部落酋长,是凉州的丝绸富商,是陇南的羌氐贵人,是关中的豪奢官吏!”

    雷七指越说声音越大,末了把眉毛一挑,睨视着李虎,把嗓音陡的一降,带着嘲弄的微笑道:“我抢过你白岭村吗?”

    “你!”

    “我知道你心中记恨。不过记恨我老七、想取我老七性命的人,实在太多,你且慢慢排队候着。”雷七指晃了晃脑袋,又道,“我敬服高公子,出自真心,也不用隐瞒,愿意在高公子面前放低些姿态。”

    “可是我老七不服又不怕的人,嘿嘿,趁早站一边去,不给我好脸色,老子还不想鸟你哪。”

    苍啷一声,李虎又拔刀在手,瞪着牛眼道:“可敢较量一番?”

第三十六章 原来如此() 
雷七指懒洋洋道:“你说打,我就要奉陪,那我老七岂不是很没面子?再说,就你这模样,再练个十年,老子对你还是三个手指头捏田螺,稳拿。”

    李虎大吼一声,举刀便砍,雷七指跳将起来闪避,高岳忙起身拉住了李虎。

    雷七指沉着脸道:“我老七不想在高公子面前,失了礼数。你不要以为老子惧你,你真要打,可以,回头找空子,老子再好好练练你。”

    高岳大喝一声:“都不准再动!”二人便都不再吱声。李虎气愤难平,鼻息粗重;雷七指倒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冯亮叹了一声。他插不上嘴,也帮不上忙,只好故意打岔道:“雷当家刚才说到哪里了?”

    “对啊。我说到哪里了。还不是他非要多嘴,打乱了我的思路,哎呀一时倒真想不起来。”雷七指一脸懊恼模样,吭哧半天。高岳晓得他这是故意给李虎添堵,倒没有说破他。

    “哎,我想起来了。”雷七指瞟了眼李虎,收回示威的目光,又道:“我回了山寨,听说有那么两个人,非要见我,我便叫手下喊来一见。”

    “那两个人,我倒不认识,从来也没见过。他们上来就开门见山,只说愿意和我做一笔买卖,帮忙除掉三个人。实在不行,除掉为首一人,也行。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两黄金,十匹上好蜀锻。”

    “那两人,也没有说任何来历。不过这个无所谓。我倒喜欢和这种上路子、懂规矩的人打交道。其实这种买卖我们从前也接过,并不问雇主是何方神圣。拿了钱财就替人消*灾,事成之后钱帐两清,干脆利落。”

    “万一别人叫你杀的,是什么好人呢。”冯亮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雷七指撇了撇嘴,自嘲一笑道:“你记着。在我们这里,不跟你论什么良善之辈,我本来就是奸恶无良的土匪,又不是什么主持正义的大英雄。”

    其实雷七指做马匪经年,历来只愿意劫掠豪奢商官一流,不到断炊少粮的地步,一般不去骚扰贫苦百姓。他在当时乱世之际,各地如狼似虎、过境如蝗的大小匪盗辈中,实属异类。

    高岳摇摇头,恳切道:“没有人生来愿意做匪。况且如今世道,官做匪,匪做官。雷当家,你不必妄自菲薄。男儿汉,走些弯路不算什么,关键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的话,你其实还是愿意听得进去的。”

    雷七指看着高岳,目光闪烁,半晌没有作声。

    沉默了一会,他又开口述说道:“那二人,和我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讲定了给我三十两黄金,十五匹缎子。然后给了我十两金子做定金,让我随后日子不要再出门,多则半月,少则十天,必会给我具体行动的日期。”

    “我一盘算,嘿。出门做一趟买卖,事先要踩点,要算计,后路要找好,还要有失手的风险。这么在家舒舒服服躺十天半个月,就能赚到这许多财物,远超过做买卖的收获,何乐而不为?”

    雷七指说着,有些燥热,便将前襟拉起抖着风。顿时一阵酸酸的体臭,似有若无,钻进了几人的鼻中。

    冯亮几乎要作呕,跳开几步,捏着鼻子,皱着眉叫道:“你这人,实在太恶心人。”

    李虎啐了一口,昂首望着天,道:“不堪的人,到哪里都是一般的不堪。”

    高岳也皱了皱眉,他抬眼望着雷七指,雷七指反而镇定的多,笑嘻嘻道:“咱老子磊落汉子,又不是描红戴花的娘们,难道还要抹点香粉,才合你们心意?”

    高岳啼笑皆非,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便岔开话题问道:“你收了钱,然后呢?”

    “对啊。然后呢。你看,我说话容易忘,你们别打岔行不行。”雷七指伸手在乱蓬蓬的大胡子里搓了搓,又把油腻的手,往衣服上胡乱擦抹一番。

    李虎自是无言。冯亮也不再作声,只是往后退开了几步,站的离雷七指远了些。

    “那个,我收了钱之后,那两人就走了。这次换咱老七巴巴的等着,等了十天,就在昨日,两人又来了,见面便说了要我今日必须在这山脚包预先埋伏下,说正主肯定会在清晨路过。”

    “他们说一共三人,都杀掉是最好;但无论如何,务必要把为首的正主做掉。后来跟我大概形容了一下正主的模样,又说正主有点扎手,叫我保险起见,要多带些人,所以我带了四十名手下,今日天不亮就埋伏在此了。”

    听雷七指来龙去脉这么大概一说,高岳心中明白了**分。他点点头,道:“所谓不打不相识,我和雷当家,正合此理。”

    “嗐。”雷七指摆摆手,难得一脸诚恳之色道:“我是真没想到会是高公子。若是早晓得,咱老七说什么也不能做这笔买卖。”

    冯亮远远站着,问道:“那么现今你如何打算?”

    雷七指盘腿坐着,没好气的瞥他一眼,道:“你站那么远做甚。如何打算,回去退钱呗,就说点子确实扎手,咱老七实在敌不过,没能力挣这份钱,对不住了。”

    高岳道:“雷大当家可知道,找你的是何人?”

    “哪个晓得。”

    “如我所料不错,找你谋害我的人,必然是首阳城中主将潘武都属下之人。”高岳便也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雷七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非常认可高岳的推理。

    雷七指听闻高岳竟然已在首阳城中,做了军司马。不由大为震惊,俄而又连道恭喜,说当初初见,便觉得高公子气度不凡,绝非庸人,必有出头之日。只是没料到这才半年功夫,高公子就已经做了军官,实在让人敬服。

    末了,雷七指在自己大腿上重重一拍,恶狠狠道:“那姓潘的狗贼,忒的险恶歹毒。好在老天护佑高公子,他们找的是咱老七。若是找了旁人,高公子今天倒还真有些危险。”

    他这句话,高岳三人,包括李虎都不禁颔首称是。冯亮想着,倒还有些后怕,心中暗自庆幸,又觉得高岳莫不是真有神灵护佑,处处化险为夷。

    雷七指不屑道:“娘的。本来还打算退还定金。如此,不退了!没得还替这等狗贼省钱,回头再来祸害高公子。”

    天色开始放亮,林间的雾气已然慢慢消散,化作滴滴露水,在路边的落叶和杂草间,晶莹闪亮。在清澈的晨光里,山林的轮廓也显得明朗和开阔起来。

    “高公子,若是不嫌弃,日后千万莫再叫咱什么大当家。便唤我一声老七,咱心中快活得紧。今日相见,也实在难得。无论如何,便请跟我回次山寨,先把伤养好。咱老七也尽一次地主之谊,多少也能表达我的歉意。”

    “这。”

    高岳倒有些为难起来。他此次出城,倒真心想回白岭村探望一番,可若是回绝了雷七指,又怕伤了他暖烘烘的热心。

    见高岳沉吟不决,雷七指愣了一愣,笑容僵硬在脸上,涩声道:“高公子既是瞧不上咱老七,不愿和咱们这为非作歹之徒相交,咱老七也不敢勉强,污了公子清白,这就告辞?”

    见他神色萧索,背身欲走,高岳心中不忍,热血上涌,大声道:“雷老七!我正要上山叨扰,奈何舍我便走?”

    雷七指霍地又转过身来。面上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溢于言表:“高公子此言可真?不嫌弃我吗?”

    高岳从石上移开身子站起,目光明亮,一字一句道:“我曾说过,草莽之间,自有英雄蛰伏。男子汉不问出身,只看志向。君子相交,贵在于心,我已感受到你的一片热忱之心,又怎会轻易嫌弃于你?”

    雷七指心潮腾涌,就像平如明镜的湖泊泛起了层层的微波,半晌,心里都是感激和喜悦。

    雷七指郑重地拱手施礼道:“高公子如此信重咱老七,我实在感激不已。”

    高岳忽然又正色道:“不过还有一点。”

    “哪一点?”

    “我既叫你做老七,奈何你还叫我什么公子?朋友之间,贵在真字。这场面上的称谓,就算了罢,日后,便称呼我一声高兄弟,可好吗?”

    “我这。哪里好与你称兄道弟”

    雷七指嘴里呐呐,一抬眼望见高岳目有所盼的眼睛,不由心中一顿,接着便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咱老七,也是个直爽磊落的汉子,怎么就唤不得一声高兄弟。这般相称,甚好!”

    高岳大笑,两步上前,一把搂住了他。雷七指见他真心流露,也并不嫌弃自己身上的异味,很是感动,似乎有一股暖流,在心房中温润穿梭。

    高岳转首,将李虎和冯亮招呼过来。他先将冯亮介绍一番,冯亮虽然对雷七指没有好感,但也谈不上厌恨,见高岳有心笼络亲近雷七指,便安静的站在高岳身边。

    待高岳介绍完毕后,冯亮冲雷七指拱了拱手,雷七指连忙回了个礼,口中连称冯兄弟。待叫到李虎之时,李虎倒是近前了些,只不过仍然很有情绪,昂着头望天,并不理会雷七指。

    雷七指略一思忖,主动道:“这位李大哥,咱老七当初有些冒犯,这里告个罪,但不打不相识,便看在高兄弟面上,握手言和了罢。”

    李虎冷冷回顾道:“高兄弟三字,是你能叫的吗?咱们这些老弟兄,都要称呼一声主公,你还兄弟兄弟的,一些儿没有规矩,毫无道理!”

    他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雷七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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