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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晋末雄图-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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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故里”由此得名。

    夏商至先秦时期,此地乃是戎狄之地,号为鬼方。史有记载,殷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殷高宗,商朝中兴名君,名为武丁。这说明自古伊始,中原王朝便开始注意和控制西北之地。

    东周末期,周赧王四十三年(前272年),秦昭王灭义渠国,于其地置陇西郡、北地郡、上郡三郡,陇西郡自此得名。

    战国时,陇西分属秦国。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仍置陇西郡不变,郡治是狄道县(今甘肃省临洮县南)。郡辖县竟有二十一个县之多,为当时右拒西戎、左护咸阳之要郡,兵家必争之要地。

    汉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分陇西郡一部分又置天水郡。此时陇西郡辖地十一县,归属凉州刺史部。

    之后历经各国朝代纷乱变迁,陇西郡所辖之地和郡治所在,也屡有不同。曹魏时,设置秦州,将陇西郡划归秦州。到的如今晋末时候,郡仍然分属秦州,下辖四县,是西北边地的一个中上之郡。

    其地正在渭水源头,西北漠漠高原之上。西出凉州直通河湟;南扼阴平以拒仇池巴蜀;往东可沿渭水而下,直奔雍州,俯瞰长安要地。

    故而,此地贯通南北、横越东西,地理位置很是重要,不仅是古丝绸之路东段北道必经之地,更是历代兵家屯兵用武的要塞重镇,也是北方游牧文化与中原文化的结合部。

    千年风沙,席卷黄土,磨砺出了粗豪强悍、苍凉慷慨的西北民风。此地之人,多为勇悍敢战之士,在无数次的内斗与外争中,在纵贯大河南北的沙场之上,展现出的悍不畏死的强大攻击力,让诸多名王大将,一时趋避不及。

    但随着晋末多次争战之后,西北民力凋敝,青壮十不存一。秦陇大地,受尽了苦难创伤,如今正独自默默地舔舐伤口。

    郡治襄武县,位于首阳县东南方向一百里。虽然也是历经战火洗礼,但如今县城长宽仍有三百五十丈,高有三丈有余,敌楼、箭塔和垛口,虽有受损,却没有失去应有的功效。

    一句话,襄武县等于是皮外伤,和首阳县伤筋动骨的残破模样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卯时将过。陇西郡太守丁绰,此刻刚刚穿戴好袍服,袍服宽大,很好的遮蔽了中等微胖的身材。他刚刚吃罢早饭,正自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往府衙而去。丁绰一面走着,一面想着心事。

    丁绰本就是关中人士,早年便在雍州刺史幕僚府效力。后来,镇守长安的南阳王司马模,因丁绰乃是吏中老手,雍凉土著,便将他升迁至此地,做个一郡太守。

    他刚到任后,眼见治下疲敝,百姓困苦,环境恶劣,田亩荒芜,也是心有戚戚。想着做些实事,一方面确实与民为善为民谋利,另一方面有了好的官声和品议,日后也好在仕途上再上一层。

    于是他便打算在治下四县之中,实地搞一次调研走访,有助于自己了解人口、劳力和户所,为下一步的统计工作奠定个好的基础。

    丁绰不辞辛劳,跑了几个县后,皆是贫穷不堪,萎顿难言。各种工作千头万绪,实在难以开展。

    西北之地,日照时间长,天然降水少,不能满足农作物生长的需要,想要农耕,必须依靠灌溉。

    因此,在有天然河流经过的地区,农作物都生长良好,形成许多得天独厚农业区,如引黄河水自流灌溉而形成的河套平原农业区。

    在河流量少甚至没有河流时,想要农事,则必须挖渠引水,或者掘井取水,总之必须要靠人力来兴修灌溉。首阳县虽在渭水之畔,得天独厚,但一应农事,还需人力引导。

    丁绰想修葺农具,引水入田等等,感觉是一件浩大的复杂事。郡里人力充足时没有财力;等好容易凑齐了财帛物料,人口又跑离了本郡,复要重新统计,以防侵吞冒领。种种纷繁琐碎,让人极为扫兴,大失信心。

    几次三番后,丁绰的热情被磨灭。只将农事全部委任给郡田曹去处置。那田曹喜好农事,不以为苦,日日奔走,省却自己许多烦事。

    没过多少时日,下属首阳县传来变动消息,有名唤郅平之人,杀了原县令,占据了县城。

    这还了得?杀官等同造反。丁绰便欲遣兵捉拿,兵还未出城时,郅平却亲自来了。

    他带来了朝廷的任职令,让人哑口无言。重要的是,随着任职令一起呈上来的,还有黄金二百两,白银四百两,布帛、锦缎八百匹。又赶来一百口羊,只言给郡兵弟兄们打打牙祭。

    再然后,丁绰和郅平在酒桌之上,喝的面红耳赤,竟至勾肩搭背,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醺醺之间,丁绰竟然一下子悟了。

    自己何必那么辛苦?到底要图个什么?人生在世,无外乎吃喝玩乐。他曾想靠勤恳实干来博个好名声,挣个好前途,现在想想殊为可笑。要升官,还得照着郅平这个套路来。

    话说回来,即算不升官,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当今世道,谁也不知道看不看得见明天的太阳。活好每一天就是正理。

    目前他好歹也是一郡之首,堂堂正五品大员,走到哪里,也不会没有身份。只要实打实有钱,有了好处,何必在乎别的?

    再说了,如今这个乱世,官越大,责任越大,被自己人和敌人两面都盯上的几率,不用说,也会等比例放大——低调,低调为妙。

    郅平隔段时间,必有心意奉送。真是妙人一个。丁绰在心中直叹,老郅懂我,老郅懂我呀!

    前几日早晨,丁绰刚给郅平送去长安被袭的密信,下午便接到郅平急报。信上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个字,是涉及朝堂之争的。

    郅平详细汇报了目前首阳县内,山头林立,暗流涌动,以及他所面临的威胁。表示潘武都、高岳二人,皆是狼子野心之徒,反骨昭然之辈,对他的欺凌逼迫,已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信的末尾,郅平再三恳请太守大人,体谅下属危难急迫之心,施以援手,如此这般这般,待除灭二人,事成之后,必有厚报,且愿终身事太守为主,以兄长事之。

    有厚报就行了。至于以兄长事之嘛。那郅平比自己还大五岁呢,开什么玩笑。丁绰看罢书信之后,不禁哑然失笑。于是便找来郡将乌吐真,商议出兵剿匪一事。

    乌吐真乃是鲜卑族人,平日里也曾得郅平不少财帛,兼且笑纳过数名弱柳之姿的美女,故而和丁、郅二人,很是沆瀣一气。

    丁绰将郅平来信出示了,笑道此番少不得便要烦请乌校尉,便带城中兵数之大半,七百郡兵,往首阳县跑一趟,帮一帮老郅。

    乌吐真便爽利的应下来,还笑骂郅平堂堂一县之主,却被几个手下土贼吓破了胆子,真是越老越怂。

    二人再闲扯几句,乌吐真便抱拳施礼,自去点兵出城而去。临行前,乌吐真言道,此番剿贼,实乃牛刀杀鸡,本将天明即可归来,太守但安坐堂中,静候佳音。

    故而今日本来不用起这么早的。但按约定,乌吐真即将归来。乌吐真是打熟了仗的,称得上是老将一员,他亲自带近千人去剿个贼寇,十拿九稳,并不用担心。关键是,事成之后,到底能有多少好处到手?

    丁绰想的出神,竟自嘿嘿地笑出了声。他恍然醒悟过来,四下看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态,还好还好。

    他刚走上府衙台阶,有一士卒自身后方向飞奔而来:“启禀太守,乌校尉班师回城了。”

    “哦?好好。”

    丁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面有喜色。老乌确实有两下子,说了天明即归,而今果然如此,良将也!

    “乌校尉人在何处?”

    那士卒恭敬言道:“乌校尉刚刚进的城门,便遣属下前来禀报太守。他请太守召集众位郡中同僚属官,一并在府衙相候,乌校尉说有大大的惊喜。”

    “虚头巴脑的,什么意思?”

    “乌校尉只如此交代,其余的属下一概不知。”

第五十一章 意外惊喜() 
丁绰面有诧异之色。这乌吐真从来都是直来直往,倒也爽利的很。今天搞个什么名堂,还要郡中所有官员一起集中起来迎候他,难不成打了胜仗就要摆一摆架子?

    罢了。听说有什么大大的惊喜,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好东西。

    一郡内的主要官员,除了一把手太守、二把手郡将之外,主要还有掌管郡内一切人事的功曹、掌管文书布告的主簿、主管纠察下属县和监管本郡官民的督邮、主管本郡内一应农桑之事的田曹等。

    各官员之下,还有具体经办事务的大小佐吏。那便不算国家任命的正规官员了,这些“吏”,乃是各级官员自行征辟聘用的,用今天的话说,属于没有正式编制的外聘人员,辅助各级官员办理处置大小政务。

    丁绰朝府衙内,叫出了几名当值的佐吏,吩咐了几句,佐吏便分头往各个曹官院宅之处奔去。

    既然叫在此处等候,丁绰干脆便不进府衙,便在府衙前空地上,负手站立。他深深呼吸了几大口冬日清晨的冷冽空气,只觉得脑中清明不少,人也精神起来。

    他笑了一笑,看那天边,天空中还有几颗星星,渐渐隐没退散;青白色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处,点染着远处屋舍街道的轮廓,须臾,东方已显出一片银红来。

    今天定是个天高气爽的冬日晴天。丁绰心旷神怡了一阵,左右再看看,十余名曹官和副手掾史都已被叫来了。

    见丁绰回过神来,众人纷纷上前见礼:“属下等见过明府。”

    丁绰从容颔首,招过曹官中为首的功曹朱荣,对大家道:“乌校尉已得胜回城,据报刚过城门,不一会便会来此,他特意要求大家在此等他,说有大大的惊喜带来。诸位,还要劳烦辛苦,再稍等片刻?”

    “明府运筹帷幄,乌校尉指挥有方,故而才能大获全胜。”朱荣微微屈身,恭敬的答道。

    他看看丁绰的脸色,便又笑道:“便是没有什么惊喜,属下等来此迎候凯旋王师,那也是应该的,怎敢言苦?”

    这番话,赢得了诸位同僚的一致赞同,纷纷表示明府大驾不辞辛劳,天仍未亮便已操劳政务,属下等定要以明府为楷模,只为勤劳王事,不敢言它。

    大家笑了一番,又讨论猜测起乌吐真究竟带了什么惊喜回来。有人说绝对是财帛之物,不然不会行军如此之慢;有人却说可能会有美女若干,正好任兄台仔细挑选,做个五房的妾侍。

    几人忽地放低了声音,眉飞色舞、聚精会神的说着什么,说到了什么妙处,又一阵哄然大笑起来。

    丁绰也呵呵笑着,摆了摆手:“诶。当不得诸君如此谬赞,有好处嘛,那是自然见者有份啊。呵呵,惭愧嗯?”

    他忽然又停下笑,在几人面上来回看了一遍,众人正莫名其妙时,丁绰已唤过先前去传话的佐吏:“曹田曹怎么没有叫来?”

    佐吏一脸惶恐:“回禀明府,曹田曹并不在家,据其家人告知,说是昨日便去左近乡里,调研农事去了,只说今日会回,但却不晓得具体时辰会回。”

    “哼。”

    丁绰紧紧抿着嘴,从左右鼻孔中,没好气的各喷出一道白气来,看上去便像一头鼻息浓重、待要发作的倔牛。

    “曹田曹最是散漫,常日不在衙中,最喜混迹于田间地头,与那些腌脏的农汉亲密无间,成何体统!”

    见到丁绰面色由晴转阴,几名曹官赶忙义愤填膺。

    “曹田曹和农人布衣每每相谈甚欢,与我等官吏同僚却冷淡无言,实在是无礼的很。”

    丁绰冷笑道:“好歹是做过县令的人,还是这般不知自重,一丝毫的没有为官体面。也难怪被贬黜至此,做个田曹。”

    说着,他听到远远的纷杂踏步声夹着几声萧萧马嘶,忙转首凝目远眺,却见黑压压一群士卒,拥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乌吐真,从远处大道上迈步而来。

    “罢了。先不提那田舍翁。诸位,乌校尉已凯旋而至,我等振作精神,待会对劳苦一夜的众将士,也表示一下慰问之情嘛。”

    “一切唯明府钧裁。”

    不多时,军队已近至面前。乌吐真顶盔掼甲,坐在马上,手握马辔,不疾不徐,真有一种镇定自若的大将气度。

    “乌校尉,本官率列位同僚,早已在此迎候,恭喜乌校尉凯旋而归。”

    丁绰身后几位曹官,也俱是笑容满面,忙不迭的拱手施礼,大声问候。

    乌吐真仍然端坐马上,上官率众来迎,却不下马。只木愣愣地回了个笑容。丁绰心中不快,却发现乌吐真的那笑容,即苦且涩,怎么比哭还难看?

    丁绰再仔细观瞧,发觉乌吐真虽然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但却无一丝得胜后的昂扬的精气神,他人明显是缩在马上,一双眼睛更不敢和自己对视。

    难道是打了败仗?可是看他身后士卒,出发的时候,带的是一千人;而今黑压压的,粗略一看,怕还不止有千人之众。

    丁绰感到一阵诡异的气氛,陡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眼看着乌吐真率众越来越近,丁绰急道:“尔等先且止步!”

    他清了清嗓子,逼视着乌吐真,大声道:“乌校尉,奈何不言不语,情绪低沉?”

    几位曹官此时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一个个只愕然的望过来。

    乌吐真行至几人面前,仍未下马,居高临下,直愣愣地看下来。还是不答话。

    殊为无礼!丁绰勃然大怒,登时便发作起来:“乌吐真!你好大的官威。怎么,打了一场小胜仗,便将本官和一众同僚,都不放在眼中了吗?”

    “是谁教你,见了上官,可以不下马参见,是谁教你,上官问话,可以置诸不理?汝这等乖张狂悖,怕是不想再做郡将这个位置了吧?”

    郡将职位,虽然是由朝廷委派,但是本郡太守可以优先推荐和甄选,并且若是郡将失职,太守还有先罢免再上奏朝廷的权利。

    丁绰打定主意,乌吐真这厮如此无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浑不将自己这个陇西郡最高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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