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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晋末雄图-第67部分

小说: 晋末雄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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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氐女却登时止住笑闹,低声交流了几句,竟然避开了几步去,一致紧紧的望过来,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高岳反应灵敏,他感觉这绝不是一般朋友间的送礼留念,怕是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是佳人当面有物相赠,怎好不近人情一口拒绝。

    高岳浑浑噩噩接过手镯,他见那镯子并不是什么良品美玉,且细小陈旧,但看阿池的神色,显然这是她很是看重的宝贝。高岳又是一惊,又自觉不该接受女孩子这样的厚礼,他心中茫然紧张,见阿池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见他收了镯子连手都不知收回、局促呆立的样子,那几名氐女同伴一阵叽叽喳喳乱笑。

    那胖女,耐不住急,几步便走了过来,拉住阿池的手,对高岳咋呼呼大声道:“你这人!一表人才的模样,怎得这般胆怯木讷。直接告诉你,咱们氐人的规矩,女子的手镯一般不会送人,只会送她看中的男子。男子嘛,若是也喜欢姑娘,便当面收下镯子,再回送一件什么信物,两人便算成双成对了。你现在既然收下了镯子,可有什么东西回赠给我们阿池?”

    当时氐族女子,十四岁后佩戴玉镯,乃是贴身之物,从不轻易褪下,直到遇见如意郎君,才会当面赠与,这镯子的重要意义,远远大于它实际的财物价值。

    高岳闻言,惊怔的如同一截木桩戳在当场,有种不可言传的微妙感情涌上心间。他心头狂跳,遽然间竟然口干舌燥起来。

    “哎呀,汉人男儿,这般婆婆妈妈,一些儿不够爽快大方。你还瞪大个眼睛望着做作甚,我告诉你,你可晓得自己捡了多大的宝,阿池今年不过十六岁,便已是咱们街上出名的美女,我要是个男人,早就把她搂到怀里疼惜了,咱们多少氐族好小伙梦里都想着她,却不知怎地会一眼看上你这样呆头呆脑的汉人。”

    胖女嗓门大,略带夸张的一阵嚷嚷,那几名氐女同伴也跳跃着来到阿池身边,连说带笑,阿池羞得满面绯色,轻轻咬住红唇,只看着脚尖,又有些紧张的不停往高岳面上飞上几眼。

    高岳虽然做书生打扮,但是什么玉佩、折扇、钱袋、印章之类的饰物,一无所有,也从来不愿意佩戴。且他本来戎装在身,最起码还有把腰刀勉强可以算作信物,奈何适才在校场改了装扮,将长枪短刀一并卸了下来,所以此刻急切间哪有什么信物。

    此外,宋朝社会的风气,虽然没有唐朝开放,但也是相对随和的。虽然是礼教的起源,但不见得就是高峰期,程朱的地位在宋时可能没有在明清那么高,就好像孔子在春秋,但春秋不算很流行孔子一样。

    他前生今世,虽然是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军旅征战上,对个人终生大事一时顾不上,但当时风气,已经开始趋向于十七八岁才婚配的“晚婚”。

    宋朝的这种晚婚晚育风气,多半起源于宋真宗赵恒主政的时期,兴盛于宋徽宗时代,并随后影响了整个南宋。原因有两个,一是宗教(道教)流弊,导致禁欲主义盛行。虽然上流社会也盛行娶妾狎妓,也十分淫*逸纵欲,但禁欲主义者依然不在少数,看宋史所记的许多名臣,结婚年纪均在三十岁以后,还有花甲之年才成家的,且都是在取得功名之后。

    二是优渥的科举制度主导下的及第热,“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娶老婆不着急啊。

    当初岳飞曾已留心给他物色良家名淑,未及陡逢剧变,岳飞冤死。来到此世后,婚姻事情似乎可以自己做主了,但高岳不愿流连花间寻欢作乐,且没有遇见心仪之人,又不愿草草将就,还抱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态度,导致如今已年过十八,仍是单身初哥一个。

    还有一层上,高岳家教严谨,持身端正。在婚姻一事上,他抱着要么不纳,纳就厮守一生、不负佳人的态度。他见阿池固然是秀色可餐,美丽大方,对她的印象也是很不错,但是这偶然相遇根底不知,若是慢慢相处倒没问题,只是突然间便可能要他接纳对方为伴侣,太过于仓促,高岳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十来只眼睛盯过来,高岳窘迫,结结巴巴道:“什么信物”

    那胖女见高岳仍有些浑浑噩噩似的,倒有些不耐烦起来,“哎我说你,光知道收镯子,总要拿个什么东西给阿池吧?”她一面叫道,一面已经探出手来,便打算自己动手在高岳身上摸索一番。

    见胖女的手直直便往自己胸前和腰间摸来,高岳骇了一跳,下意识便后退两步躲避,口中只道:“不可如此,我也没有什么信物。”

    孰料他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闻言色变。那几名叽喳不停的女同伴也不笑了,直眉楞眼的瞪着他,胖女更是当即勃然大怒道:“爱虚荣就不是好货,原来果然是个无赖东西,怎么,想戏耍咱们良家女子?瞎了你的狗眼!”

    原来,当地风俗,氐人年轻男女,若是看上了谁,便可以送一件信物,对方若是同意,便当面收下,回赠信物,两人便可以算是正当相处男女朋友了。待到正式成婚后,再交换回来。若是不愿意或者已然婚配,也不要紧,当面婉拒不收信物便是,如此对方便会自动离去,也不会有人来怪罪。

    但若是当面收下了对方的信物,这表示愿意与对方有进一步接触。但却不愿意回赠,便是对人一种极大的无礼和侮辱。尤其是男子收了女方的镯子,却无一物赠与,乃是等同当面轻薄调戏,这样的行为,所有人都会唾弃,便是青楼女子也甚为不屑。

    高岳收了阿池的镯子,却没有信物回赠,当时便被人认为是寻花问柳的无耻之徒。胖女翻眉瞪眼,当时便一把夺过阿池的手镯,就要冲过来发作。阿池赶忙拦住了她,面色苍白低声道:“阿姐,算了,咱们走吧,怪不得旁人,是我自己唐突,作践了自己。”

    她一面颤着声说,一面流下泪来。那泪水泊泊地在俊秀的面颊上流淌,使人不忍直视。

    几名氐女怒目而视,气忿忿瞪了高岳几眼,扶着阿池转身就走。

    见阿池泪眼朦胧,高岳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知道自己的举动招来了巨大的误会,情不自禁忙追上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还要收镯子?再敢过来,我抓烂你那骗人的小白脸,滚!”胖女在地上狠狠啐了几口,连声喝骂,那神态仿佛一只发怒的母狮。

    几名氐女簇拥着阿池,决然而去。高岳站住了脚,怔怔地望着,手中还留着那镯子残留的少女体温,他握紧了拳头,一阵怅然懊恼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间。

    空气也似乎变得淡薄了些,总是吸不过气来。高岳再也没有心情转悠,转身慢慢地往回走,街头巷尾的喧闹声,变得越来越刺耳,他心头一阵烦怒,却又理不清个所以然来。

    几名氐女连拉带拽拥着阿池走远,阿池咬了咬唇,有些疑惑又有些倔强道:“我看他当初救人时候心肠那样好,不应该会是那种无赖之徒,我们怕是误会他了?”

    胖女没好气道:“怎么误会。正经人家哪有收人信物却不回赠的,哎,你不要插话,我晓得你要说他是个汉人对不对?”

    胖女扯住阿池,便往南街走,边走边道,“就算汉人不懂规矩,后来我不是告诉他了吗,为什么他还是推三阻四不肯给你?阿池呀,阿姐是过来人,我告诉你,男人哪有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人,最不可相信,你一不小心就会吃大亏,听阿姐的没有错,咱们回头用心给你挑一户好人家。”

    阿池被胖女拽着胳膊往回直走,身后几名同伴也七嘴八舌的议论。阿池却没有听进多少,她无言地低着头,美目中尽是迷惑的酸楚之色,心中惆怅不已。

第一百零八章 亲迎氐王() 
却说高岳垂头丧气的回到府衙,雷七指等人奉他之命去了兵营,为不日拔营北归做提前准备;杨难敌和杨轲都被安排妥当,仍在午休未醒。见高岳面色难看,卫卒侍女都不敢多做打扰,统皆垂首退了出去。高岳一人独自呆呆的坐着,想做些事分散注意力,却又发现无事可做。烦闷闷地坐了一会,又开始坐立不安,高岳心中生着闷气,默然无言。

    过得近半个时辰,堂外传来的脚步声,乃是杨难敌和杨轲联袂而来。二人酒足饭饱,趁着午后晴暖时光,好好地睡了一大觉,此刻正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尤其杨轲更是衣袂飘然,显得从容弘雅。

    二人一进门,便看见了高岳那张木然的脸和走神的目光。杨轲莫名其妙,他脑海中的高岳,乃是“美姿容,善言谈,”精气十足,英武猛锐。却从未见他如此模样,一时不知道宴席后这短短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轲正欲向杨难敌探询,却见杨难敌先是愣了片刻,接着便神秘一笑,对他摆了摆手,冒出一句:“稍安勿躁,我心中自然有数。”

    二杨进来的时候,高岳其实早就发觉了,只是思绪一时还没有收回来而已。现见二杨走至近前,不由赶紧收拾心情。他一方面对于自己在军政要事前,还有莫名心思去想儿女私情而感到自怨不安,另一方面,也有些羞于在旁人面前提及这些,仿佛这是个软肋一般。

    “大王子,杨先生,你们休息得可好?”高岳搓了搓脸,紧紧眨了眨眼睛,振作精神招呼道。

    “多谢将军,我等休息的十分好。只是我看将军面色,似乎有些疲累。”杨轲轻拂袍袖,露出了一丝颇有深意的笑。

    杨难敌接口便笑道:“先生不知,将军乃是心中疲累,这其中嘛,有些涉及到儿女情事的关隘,在下不巧正好有些知情,欲待分说一番,可是将军面薄,先生莫如回避片刻?”

    高岳默然片刻,闷闷道:“无妨。我早已视先生为心腹,无有不可言之事,大王子有何指教,便可请说。”

    杨轲闻言连忙逊谢,但他晓得这又不是什么军政大事,他自己也还是光棍一条,儿女情事自己肯定插不上嘴,便站到一边,静听便是。

    杨难敌心中感叹,高岳笼络人心的手段非同一般,无时不有。他猜到高岳此番情状,应该与那氐族女子有关,便直言相询,果然高岳吞吞吐吐的将事情前后述说了一遍,末了埋怨道:“我岂是她们口中那般不堪之人?大王子,你们怎会有这样的规矩,让人措手不及,没有一些儿的转圜余地。”

    杨难敌有些想大笑,终究还是忍住了。他咂着嘴道:“这样确实有些难办。我们这个规矩,老祖宗传下来的,没有什么缘故,总之多少年来,无数男男女女,都是这样做。不瞒你讲,我便是在陇南氐人中贵为王储,我的正妃,当年也是走了这么个程序,才娶到手来,不敢在这上面有什么轻忽亵渎。”

    见高岳更有些闷闷不乐,杨难敌想了想道:“我直言问一句,将军勿要见怪。将军可是对那阿池姑娘,确实动了心思?”

    高岳不答,顾左右而言他,不过面色竟然有些泛红。杨轲瞧在眼中,不觉轻轻微笑,转过头去只作不见,只感叹英雄难过美人关。

    杨难敌见状,心中哪里还没有数。他有心想讨好高岳,便拍着胸脯慨然道:“高将军勿忧。不行我便替你跑一趟,表明身份,凭着我大王子的身份,不怕不将事情回旋过来,总之给你一个好交代便是。”

    “多谢大王子。但如此私事,怎好拿来劳烦大驾,此事待我静下心来,再自做处置吧。”

    高岳想了想,开口婉拒道。他仍然有些矜持和羞赧,不愿因为此事而兴师动众,不料后来做到满城尽知。

    他对杨轲叹道:“我与阿池姑娘,相见不过两次,却似乎有些难以言说的感情萌发。此非奇事耶?先生睿智,可解我心中之惑。”

    杨轲转过身来,淡淡道:“曾有词道,一见倾心。佛家说缘分,我道家讲究自然,但是殊途同归,还是要遵循天地间的自然法则,既然情有所钟就莫要强行违背本心才好。”

    高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杨难敌道:“也罢。将军这般英杰,天仙也能娶到手,还怕什么,总之钟意了便要行动,振作些便是,若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只管吩咐,我是没有二话的。”

    高岳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仿佛将满腹浊气都尽数泄出。

    三日后,刚至午时,西和南城外,已经是人声鼎沸。一千名格外健壮精悍的陇西军卒,在城门外列队肃穆而立,手中戈矛映日。另有五千士兵,军容齐整,亦是在兵营外列队肃立。众军之前,高岳跨*坐在“满江红”之上,剑眉下虎目生光。满江红乃是从前雷七指送给高岳的那匹红色良马,后来高岳脑中一动,便给坐骑取了这个意义很深的名字。

    高岳稳坐马上,内套厚实的裲裆衫,外穿玄黑铮亮的两裆鱼鳞铠甲,头戴黑色兜鍪,身上玄色披风卷着风声,猎猎作响。远远望去,英武挺拔,威风气势不可直视。

    他身后,一亲兵在马上纹丝不动,紧紧掣着一杆“高”字大旗,迎风招展。雷七指、骨思朵、彭俊三将,皆是在旗手身后昂首挺胸,跨马披甲,全副武装,凝声肃气。

    高岳身侧,杨难敌穿戴得当,在马上略带紧张得专注远眺,不时和自己身旁的杨万夫低声说些什么。

    围观百姓人头攒动间,俱都是翘首以盼,伸直了脖子远眺。不一会,忽地有人大喊一声,来了!接着军鼓震天,似乎全城的人都一下沸腾了。

    城外一里处,有大批人马,赶着似乎数不清的牛羊,拉着数十辆满载大箱的马车,铺天盖地的往西和城涌来。为首一人,衣饰华贵,端坐高头骏马之上,年约五十,眉阔额广,凤眼细长,正是氐王杨茂搜。

    待走到二十步距离时,高岳独自一人,催动坐骑前行五步,便即翻身下马,大步来到杨茂搜马前,恭敬地行了军礼,双目炯炯大声道:“下官陇西太守高岳,拜见左贤王、骠骑将军。”

    “威武!”“威武!!”“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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