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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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甚至做好了买卖不成刀兵相见的准备。没成想抵达焉耆后,焉耆王喜出望外,对这不请自来的大买主,十分殷勤客气,什么馕饼、全羊宴、烤骆驼、葡萄酒尽皆摆上来,款待雷七指,酒足饭饱之后,有那异域风情的娇艳女郎,扭着腰肢便粘了上来,众人在雷七指的带头下,胡天黑地的乐了一回。
再加上龙傲天也一门心思促成买卖,从中牵引斡旋,于是宾主双方始终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中会谈,焉耆王代表全体人民,热忱欢迎远道而来的陇西贵客。双方很快便敲定了买卖,焉耆王龙熙胤也算厚道,负责的很,不仅亲自去监督挑选了五百匹实打实上品的好马,更是给了每匹马四两半银子的批发价,说是好留待日后做长远交易。
雷七指等二百骑兵,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在焉耆好吃好喝好玩了足足五天,若不是再不敢拖延怠慢,这批人都有些不想动弹了。临行时,焉耆王请雷七指代为问候尊贵的陇西高太守,说远方的朋友始终惦记着他的金钱。
当然了,最后三个字,焉耆王只是在心中默念,他私下里给龙傲天塞了不菲的一笔回扣,希望他以后多多从中原引来些大买主,焉耆王拍着胸脯说,从此以后只要是龙傲天来,不仅一分税钱都不收,还允许他随时进王宫拜见,不要客气,这里就是你的家嘛!
总之,买方卖方中间人,三家都很是满意,畅快无比。雷七指带着焉耆王的深情厚谊,和正宗的五百匹焉耆战马,兴冲冲地往回赶。要说这焉耆马果然是体格强健,一番长途跋涉连带水土不服,已经快抵达陇西了,也不过才损耗病倒了不到二十匹。
本来一路无事,结果在陇西郡边界上,被突然蹿出的一股马匪袭击了。雷七指勃然大怒,直斥这从哪冒出来的崽子们,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晓得老子从前鸟鼠山雷大当家的名号么?结果这帮马匪似乎有些油盐不进,非要雷七指留下一百匹马才算数。
雷七指当即没有废话,挥军大举进攻。他带的二百骑兵,皆都是精挑细选,胆大技高的汉子,一路上也憋得手痒,当下便跟随雷七指纵声呼啸,狂猛冲杀。
对方马匪的首领,却是个年轻人,听周围马匪却称呼他作陈都尉。陈都尉样貌平凡,武艺却十分高超,左手刀,右手矛,一人独斗四五名陇西骑兵,毫无惧色。雷七指见他有些棘手;纵马上前与他大战五十余合,到得后来竟然有些吃力起来,心中不禁又惊又怒。
亏得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那帮马匪虽也是狂悍凶野,但在二百陇西骑兵的整体有效配合的凌厉攻势下,从有些不济到很快抵挡不住,死伤了好些人,那陈都尉再是神勇也终究独木难支,末了招呼一声,带了残部也拍马远遁而去。
虽然遇上些波折,马匹总算没有被抢夺走。雷七指杀得遍体流汗,气息粗重。自从当初与杨坚头大战一场后,他很久未有遇见这般极度强劲的对手了,故而对这个陈都尉印象很是深刻。回到襄武后,将正经事务汇报完毕,雷七指便忙将路遇马匪等情事讲述了一遍,最后他动容道,那陈都尉的武力,怕是不在杨坚头之下,甚至,可能不在高岳之下。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雷七指的武力和脾性,熟悉他的人,都很了解。不熟悉他的人,听别人谈说,也有个大概了解。据说当年李校尉兄弟两人,合力在雷七指手下也没坚持多久,虽说如今李虎今非昔比,但此事总是李虎心中一块疙瘩,很是忌讳别人提及。
再说雷七指天赋确实出众,得到高岳悉心指点教导后,武技更是突飞猛进,那杨坚头号称第一氐将,勇名确实强盛,雷七指也曾与他大战六十余合还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故而,雷七指更加脾性狂桀,除了高岳,他隐隐有目空一切的感觉,哪里能够轻易听到他雷七指主动出口赞誉那不相干的陌生人!
至于高岳的武力,陇西全军上下,已将他奉为头等存在,当作天神一样敬畏。大小战阵以来,不说单打独斗,便是成千上万的人马中,高岳也是单人独马纵横决荡,所向披靡。这无名之辈陈都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做马匪就做马匪,还大言不惭自封什么都尉,又竟然能得到雷七指这般极高的评价,实在令人咂舌。
高岳本就是好武之人,听说有这么一个勇武之人,好奇之心有,爱才之心更有。当即便指示冯亮的内衙,抽空查一查,看看陇西军西方边境一带,最近可有什么活跃的马匪。
近五百匹焉耆战马一到,振奋了陇西上上下下的精神。最近一段时日,军事上主要方向,都是向此倾斜,高岳指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今顶尖的装备已经准备到位了,剩下的便是骑兵自身的业务素质要大幅度提升。
只有更好的锻炼自身的骑术,才能不辜负这些好马跋山涉水远道而来,才能更大的发挥出战马的潜能,最终做到人马合一,在实战中达到‘其器利’的效果。这个道理,骑军上下都深以为然,放到实践训练中,大家基本上都是自觉训练,没有人叫苦。
再加上雷七指日日时时在场监督,高岳也隔三差五来检验巡视,所以陇西一千名骑兵,轮番排班训练,都是实实在在,没有人敢玩忽懈怠,散漫对付。
高岳对于骑兵也是甚为重视。从前岳飞也极其看重骑兵,曾挑选精悍矫捷的士卒,以重铠着装,身负沙袋,骑马练习冲坡、跳跃壕沟、刺挑草人、马上驰射、结阵冲锋等实战之术,以加强自身能力、与马匹的熟练程度、整体冲阵的训练为主。
经过不断严苛的锤炼,日后威震天下的背嵬军,攻无不胜战无不克,往往在战局胶着的时候被投入战场,便能立即奏效,犹如一把锋利尖刀般刺开缺口,从而快速的击溃敌军,使以骑兵称雄的金军,也是闻风丧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何方神圣()
高岳出身背嵬军,对此中道理更是比谁都清楚。他几次三番告诫雷七指,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要沉下心来,真正带出一批能上得战场打出奇效的骑兵来。雷七指也谨记在心,或者说,他身为骑军统领,对于高岳十分重视骑军,也是扬眉吐气,积极的很。
当下,雷七指正在和部下自夸,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老七,你慧眼识货的好本事。”
整个陇西,能叫他老七的没有几个。雷七指慌忙回头,果然见是高岳,正独自一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一众骑兵登时肃立,大气也不敢出。雷七指也收了顾盼自雄的面目,恭恭敬敬道:“末将雷七指,参见主公。”
“罢了。我手中事暂时忙完,便惦记着这里,一心要来看看。老七啊。”高岳走近群马,将这匹拍拍,那匹摸摸,满意的点点头,顺口道:“昨日我去看彭俊,他手下的弓兵,如今操演的有模有样,不仅准头上有所提升,便是三班轮番攒射的本事,也大有长进,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了。你这班骑兵,可不能输给他啊。”
“彭俊?就凭他?”雷七指一下来了劲,又有些狂态上脸,撇了撇嘴,“不怕主公责怪,若是我和他两军对垒,我能把他打到爹娘都不认识。”
高岳哈哈大笑起来。这个部下的脾性,他很是清楚,也并不以为忤悖,相反很是赞赏的擂了雷七指一拳,“你雷七指素来骄狂的很。好,有大话总比自愧不如的好,你放手去做,尽快把队伍带出来,一切有我支持。”
雷七指却晓得见好就收,千万不能顺杆子往上爬,将话说的太满太死。他嘿嘿一笑,自然而然的转了话题道:“主公,听说上午有上邽的信使来,是不是司马保又罗嗦什么?”
高岳瞥他一眼,“诶。不可这样无礼,南阳王的名讳,还是不可直呼的好。”他语气中却毫无责怪之意,雷七指也心照不宣假模假式的大声称是。
“我方才就是处理此事,才作结束。”高岳不紧不慢走近一匹白色的高大战马,拍了拍健壮强劲的马腿,带些轻松意味道:“信使说,南阳王对上个月阴平羌人兵变一事的处置结果,还是不怎么满意,一定要我抓住为首之人,押赴上邽才罢休。”
“嗬,这司马这南阳王,没完没了。”雷七指跟在高岳身侧,不屑道:“不是说和他讲过了吗,羌人兵变,事出意外,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再说,当初咱们也说了要他多注意,现在吃了亏又来罗嗦。”
高岳轻轻一笑,摆摆手道:“其实我知道,南阳王一帮人,也不是傻子,不会不怀疑我。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罢了。如今非要我去抓捕匪首,无非是想多寻找一处突破口或者看我有没有破绽罢了。无所谓,他既然要我去抓人,奉命就是,我始终姿态低,他也拿捏不了我,只不过,阴平之事线索稀少,什么时候抓得到,难说得准。”
雷七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主公这番话的味道,倒有几分像出自杨长史之口。”
高岳大笑,“好你个老七,难道我就想不出这般主意吗?不错,这对策正是杨长史说的。”雷七指也陪笑几句,便让一众骑兵自去训练。
说着话,却见冯亮远远地走过来。如今冯亮早已适应了内衙主官的位置,日常言谈及调度处置事情来,愈发有板有眼,严丝合缝,内衙在他的主持下,遍布耳目,效率卓绝。
冯亮的个头,比起当初长高了大半个头,并不显得十分矮了,但却仍然还是偏瘦。此外,高岳的有意扶持和放手委任,及内衙刺探刑侦拷虐等手段,这内因外果将他内心的阴森尖刻本性激发的喷薄而出,展露无遗。
如今的冯亮,挺直的鼻子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硬朗,漆黑的双眸似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潭,瞳孔中不时散发着令人不可捉摸的黑色流影,神秘莫测。薄薄的嘴唇勾勒出冷酷的弧线,还特意留了些胡须在颌上,衬出不少老气横秋的感觉。大多时间他面上总像是罩上一层暗郁雾影,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他已经绝不是当初那个有些懵懂的少年了。
但在高岳面前,冯亮还是知道主从晓得轻重的。他急忙上前几步,施礼道:“主公,属下到处寻你,后来想多半会是在雷校尉这里,果不其然。”台面上,冯亮也称呼高岳做主公,只有私下场合,他才一口一个大哥不停。
“嗯。是什么最新情报?”高岳晓得冯亮必然是有事,否则不会巴巴的到处赶着找寻自己。
冯亮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两眼,见高岳并没有让雷七指回避的意思,当下便开口道:“有两件新探知的情报。第一件,据说上邽那边有些内讧,讨逆将军杨韬逃回去后,平西将军张春,以丧师辱国这样大的罪名,强烈要求司马保将杨韬斩首示众。”
“杨韬大怒,当场便和张春争吵起来,还说要不是因为张春的好亲信任华自乱军规又临阵脱逃坏了士气,全军也不至于落到此般境地。有些暗里不忿张春跋扈的,也趁机联合起来坚决反对处斩杨韬。”
高岳哂笑一声,“平西将军张春的大名,我都是久闻,据说此人阴险刻薄,心胸狭窄,近来更是嚣张跋扈的很。那任华,不说是张春的小舅子吗?咱们也打过交道,不是忠厚之辈,真可谓物以类聚。听说任华逃跑未成,死在乱军中。如今张春公报私仇,借机打击异己,也是正常的很。”
冯亮应和几句,接着说道:“南阳王司马保,对杨韬素来也不错,当下便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做了和事佬,免了杨韬死罪,将他褫夺职位,囚入监牢一年以作惩处。不过,据探报讲,张春根本不满意这样的结果,恨恨不平,私下里对司马保也是有所怨言。”
“这样专横跋扈的属下,早就应该扑杀,南阳王本末倒置,太阿倒持,日后若是控制不了局面,演出什么祸端,也怨不得别人。”高岳若有所思,淡淡言道。不过话听在冯亮和雷七指耳中,便有些警醒告诫的意味。
冯亮顿了顿,又道:“杨韬那边,也是怨气冲天,当场叫道主昏臣奸,早知如此,就不该冒死归来。这话却引得南阳王大怒,将杨韬重打了二十大板后,扔到监牢里去了。从事中郎裴诜仗义直言,也被南阳王呵斥了出去,不少官员都很是抱不平。”
高岳想了想,对冯亮招招手道:“让你手下人,多多潜入上邽,在官方和民间都大力制造舆论,嗯,就说南阳王听信奸佞,压迫忠良,加速他们的内讧分化程度。”
冯亮忙应承下来,瞥了眼雷七指,接口道:“第二件事,乃是此前意欲抢夺我军马匹,和雷校尉当面交手的那个马匪头子陈都尉,底细已经被内衙探查到,居然还有些来历背景。”
雷七指本来在旁默然无声。他总暗觉冯亮此人阴郁,自己又性情粗狂,极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在某处得罪了冯亮,不好相处,于是不如话少为妙。但听得内衙打探到了陈都尉底细,不由精神一振,急急抢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游子之心()
南安郡处于陇西郡的东北方向,面积不大,只有陇西的一半大小。两郡最北端的接壤处,有一座牛背山,本来也是座野岭荒山,数月前,却有一拨人占据了这里,砍伐树木,搭建营寨,筑起关隘,修挖山道,也渐渐使牛背山添了不少人间生气,尤其是在山顶处,用硕大原木盖起了一座宽阔大厅,更显得气势不凡,粗犷古朴。
这一日,山顶大厅内,人头攒动,却都默不作声,只看向上首一人。那人年纪甚轻,样貌平凡,只一双狭长的三角眼,让人过目不忘。这人大马金刀的端坐在铺着毡毯的阔椅上,正在低头读着手中的一张薄薄信笺。不一会,他便看完了纸上内容,眉头略微皱起,又闭上了眼往后一靠,自顾沉思。
下面有人终于忍耐不住,开口叫道:“陈都尉,南阳王在信上,都说些什么?”这话一经问出,当即便引来厅中所有人的纷纷应和。这帮人,赫然正是不久前袭击雷七指抢马未遂的马匪。此刻大家七嘴八舌的,都急于想知道那薄纸上的内容是什么,毕竟这关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