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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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倾挠了挠头,说道:“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似乎与你之道不符。”
白泽大嘴微微张咧开,似是露出一个淡笑,说道:“大约是被帝尊洗脑了罢。”
对于回归后世,千倾从未对于一个问题如此矛盾纠结过。她诚然视太一与沉璧为同一人,但她却无法否认,即使如今在太一身边,她亦放不下后世的沉璧与父母誓死守护的天界。或许对于创立天界的轩辕而言,那仅是助长其野心之物,但对她、她的父母与后世千万天族而言,那是他们的家。没有人会真正放得下自己的家乡,于她而言,亦总是魂牵梦萦。
可是令她别扭在乎的,是太一的态度。他好似一直都想着送她归去,自得道天机镜之后,愈变本加厉,时时沉浸于研究“天机”之中。他的所作所为令她莫名难受,同时又捉摸不透,若说他对她不喜,又何必准许她留于身侧,当初她虽是死皮赖脸地蹭上去,但以他之能,有千万种方法能将她驱除;若说他是喜欢她,为何又心心念念送她离去。
然而这一日终将来到,她并非没有预感,无论是天界与妖魔界越发紧张之局势,还是众神日益沉凝的面色,皆预兆着大劫将至,诸神祇之宿命来临。
是以当太一与她提起此事时,她并不如何惊异,仅仅只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填塞满心间。
“我能回去了吗?”她多此一问道。
“从理论上来说可以。”太一手间把玩着手掌大小的天机镜,说道。
“理论?”她嘴角一抽,疑问道。
“解释了你也不会明白,”太一道,“总之就是因为不能再等所谓天机,惟有人为强行将你送回去。”
她继续提出疑问:“失败了怎么办?”
“从理论上来说不会失败。”他似乎信心满满。
“理论你妹啊!”千倾忍不住掀桌,“试验品是我不是你,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安抚道:“我如此在乎你,怎会做无把握之事。”
她被他骤然的甜言蜜语惊得浑身一抖,眼光顿时带上了更为强烈的怀疑。
他视而不见地继续道:“你难道不相信我?”
千倾:“这不摆明了不相信么……”
“反正无论你相信与否终须一试,”他坦然道,“所以你最好还是相信罢,说不定会增加成功的几率。”
千倾惊道:“还有几率!你刚才还说不会失败呢!”
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遮掩道:“就那么一说罢了。”
她怒问道:“是前面那么一说还是后面那么一说啊?”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无论如何,她原先满腹的微妙而复杂的心绪完全被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惊心动魄所代替了……
两人相对而坐,太一手持天机镜骤然往千倾眉心按去。她一时惊怔,眼瞳微缩,霎时之后,眉间却并未接触到任何硬物,那天机镜竟然消失于她眉间。而同时,她之魂魄忽地有了微妙的感应似的,轻微涌动着,似是连结起了某物。
“我以神魂为引,将你之魂魄与天机镜相系。”他说道。
她闭上眼,能感觉道天机镜正随她之魂魄沉沉浮浮,沉寂静默。她睁开眼,又眨了眨,等等,这个梗好像有点熟悉。但她尚未理清思绪,便觉体内原是沉寂的天机镜忽地光华大涨,那华芒甚至透体而出,令她从身躯自神魂皆在震荡不安。
周围的空间逐渐开始扭曲,那种莫名的、神秘的气息令她熟悉而又心生敬畏,不由睁大了眼对他叫道:“等等啊!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爱过,不后悔。”
千倾再次掀桌,“抢答有分加吗!鬼才问你这个啊!”
她要绝望了好吗,原本一场文艺感伤忧郁的别离戏被扭曲成什么样了啊!
在她逐渐消失的这一刻,他黑眸中暗流汹涌,金瞳却又似光华流转,一瞬不移地望着她。正如他一向令她捉摸不透一般,此刻,她亦无法明白他眼中究竟闪现着何样的情绪。但在下一瞬,她的肩膀便骤然被握住,那力道似乎竟令天机镜流转出的时空之力亦停滞而住。
她的眼睛蓦地大睁,全身僵硬,只因她的嘴唇在这一瞬被他吻住,或许根本算不上吻,仅仅只是简单的碰触,轻柔而微凉,似是立于庭前树下,偶然擦过一瓣随风飘然而落的花瓣那般,转瞬即逝,毫无声息,却连时间似乎亦凝滞住。
“待我们再见面时,我便娶你。”
她已逐渐消失时,才听闻他的话语,在她头脑尚未反应过来时,她便已听见自己不管不顾的大叫:“我记住了,你要是骗我……”
她不知道自己能吐出如何的威胁,因为在她话音未落时,便已失去意识,元神沉没于茫茫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完,下章开始最后一卷~
嗯,这是快完结的节奏啊~(≧▽≦)/~
但是好寂寞啊,求留言嘤嘤嘤……
☆、【伍肆】梦断须臾已隔世
元气鸿蒙,阴阳初分,半是白之茫茫,半是暗之沉沉,而其却又交融相汇,朦朦胧胧之间,览幽望见黑衣男子身形逐渐显现,目光触及那暗金流光的左眸,他眼睑微阖,低低一叹,遥遥对其躬身作揖道:“恭迎东皇归于六界。”
沉璧侧目望他,精致清峻的面容上殊无神情,只是淡淡问道:“天机镜在何处?”
先前与金乌于此一战,金乌为阻止千倾进入归墟,不慎失手将其打伤,其后不过一瞬,千倾却突然消失在此地,只落下了沾染血迹之天机镜。
览幽将天机镜双手奉上,他接过后,指尖抚过暗沉镜面上斑斓血迹,温热血迹早已冰凉,那凉意似乎透过指尖直入心底。
突然,天机镜毫无预兆地骤然光华大涨,白芒明耀至极,刺目得令人难以睁眼,而两人却任凭白芒直入眼中,定定地望着华光中逐渐显现之人。
白芒光华尽数消散时,沉璧手疾眼快地一把扶住便要坠地的少女,惟见其双目闭合,毫无意识。他将她轻轻放落地上,双指触其天庭探其魂魄元神,果然,惟有一魂二魄而已。
人为强启天机镜并非万无一失,但他以为,有他之神魂相令魂魄与天机镜相维系,不会出太大意外,然而究竟天机莫测,她之魂魄竟然于时空乱流中被扯得离散,惟有一魂二魄残留于躯体中,其余二魂五魄却附于一株灵草之上,独存于天地,又生出了许多纠缠变数。敖溯将兰泽灵草妖身击杀后,其魂魄因有他之神魂相系,重被束缚于天机镜中,一直栖息至此。
他将二魂四魄自天机镜中抽出,正欲还归于她之躯体,双指挟带着魂魄在触上她之眉间时,却又忽地一顿,默然一阵,另一手先触入其躯体内之一魂二魄,收回手时,一团白芒绽放于掌心之间。
一直默然静观的览幽亦不由一怔,问道:“为何将她之记忆抽出?”
沉璧将那记忆收归于须弥芥子中,方将其二魂五魄还归于其躯体,魂魄之间自有牵引,如两道水流汇聚而起一般,三魂七魄渐渐融合。
“仅是洪荒之时之记忆,”他说道,“我已时日无多,若这段记忆尚存,她怕是更会依赖于我。”他沉吟一瞬,复又对览幽道:“你既为她师尊,从今往后便授其你之太上忘情之道罢。”
览幽无奈笑道:“以她之心性,怕是不适合此道。”
“以她之心性,怕是只适合红尘玩乐之道,于大道之上无一所得,对奇技淫巧倒是知之不少,”他淡淡哼道,“但如今天帝天后已殉天祭阵,若我再对其疏离,她或能独立于世。”
览幽望着少女陷于沉眠之中唇角犹然微微上翘,那静好的颜容令他不由心中一叹。
同样目光流连于少女姣好面容上的沉璧却是一笑,修长手指忽地触上她之面颊,轻轻一捏,软软的,手感不错,是以继续蹂躏。
览幽:“……别做出这种痴汉的行为好吗。”
千倾神识回归,骤然睁眼,眼前呈现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浅碧床幔,仿佛久远之前相对了千年。她目中恍惚渐显,为何竟已觉隔世,此处分明是于渺云山她之房间中。先前师尊览幽带她前往归墟寻沉璧,却遭到金乌阻拦,她背后被一道劲风击中,索性以精血催动天机镜,带她到沉璧身边……
然而当她再醒来时,却依旧身处此处,难道这一切皆是一梦华胥?那么,是不是她父母并未,并未……她蓦地一激灵,立即取出天机镜,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往天机镜中灌输灵力。
镜中慢慢浮现出熟悉的场景,她已承受不住再次观看那般画面的悲恸,一反手将天机镜镜面朝下压回床榻上,她以为自己会忍不住流泪,然而悲意蔓延,却早已不复当初痛彻心扉,仿佛父母已逝去千万年之久,如何的悲恸俱已化为沉沉叹息。
催动元气循环流转于体内,她蓦然惊觉自己修为与先前已是天壤之别,且从躯体至魂魄似乎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近于天地元气。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昏过去后,究竟有没有进入归墟?
她懵懵懂懂不知所措,忽地一拍额头,跳下床去,冲出屋外,匆匆寻找师尊览幽的踪影。遥遥只见,依旧在原先的位置,览幽依旧躺靠在竹榻上,白发披散,悠闲地享受着日光,如一只懒洋洋的白毛之兽。
不知怎地竟想到这般比喻,倒令千倾一愣,她为何竟觉得觉得师尊如一只白毛兽?默默为心中作想反省了一阵,千倾才上前问道:“师尊,我记得我在阴阳初分之地以精血催动天机镜,之后便失去意识,后来发生何故?我的修为……”
览幽白色睫毛微微一抖,目色依旧淡然,面上殊无波澜,说道:“你被天机镜送入归墟中,我并不知发生何事,是……沉璧将你带出,托付我带你回渺云山。”
她但闻沉璧之名,心下一喜,急急问道:“那他呢,他在何处?”
“如今三界纷乱,他尚有事务须处理,”览幽偏回头,说道,“沉璧……或许已不仅是沉璧……”
千倾只觉莫名,问道:“为何这般说?”
览幽双眸中显现微妙的复杂之色,沉吟良久后,方说道:“你可知晓沉璧的来历?”
千倾颔首,说道:“我曾于天机镜中看见,师尊施展聚魂凝体之术。”
“聚魂凝体之术须以元神强盛之魂魄为引方能成就,且魂魄越是强盛,聚乾坤之气而成之体亦越是强大,”览幽说道,“而沉璧之魂魄,是为我曾经之尊主,东皇太一。”
千倾眼眶倏地睁大,愕然呆怔,一时无言,却不知为何心中却并不感如何惊奇质疑,仿佛这是她曾经知晓却被遗忘之事,她反而对自己如此之感略是疑惑。半晌后她方犹豫道:“既是如此,师尊为何要将他交予父皇教养?东皇可是……妖魔之尊啊……”
览幽望她一眼,并未正面回答,而是淡淡叙述道:“是时六界根基尚且不稳,妖魔界与天界战事却一触即发,若战事持续,六界或将崩溃。于是除统领战事之黄帝、炎帝与妖皇之外,其余诸神瞒天过海,于天界与妖魔界下之八荒战场事先布下盘祖殉世大阵。一旦战事起,便以入阵之东皇为阵眼,启混沌钟毁天灭地之力,羲皇、娲皇、冥君为凭引启阵,将入阵者尽皆祭之六界,固其根基。”
他语气淡然,陈铺直叙,千倾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胆战,关于上古诸神祭天之事,史书上仅寥寥数语,从未料到竟是这般惨烈。
“因混沌钟为东皇伴生神器,与其元神相连,是以其魂魄得以存之一二。诸神祭世后,我将混沌钟送往其降生之处,鸿蒙之地,亦是如今之归墟,于其间温养数十万年方才得以重聚神魂。天界有式微之兆,为六界之均势,我并不欲妖魔界得知东皇尚存世间,助其野心,是以隐瞒沉璧身份,将其交予天帝抚养。”
其间曲折令千倾始料未及,她再度怔然一阵,方又问道:“那么如今他是恢复记忆了么?”
览幽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道:“原本此事我行之隐秘,却不想妖魔界竟将四凶纵出。四凶曾被东皇降伏,以神魂压制,是以对其亦有感应,其归妖魔界之后,便将此事泄露。其后妖魔界便处心积虑令沉璧复之昔日。”
“那他……是要助妖魔之势么……”千倾闻言,脑中纷乱,一时如鲠在喉,声音干涩地问道。
览幽唇边却浮起一缕笑意,微微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千倾却垂着眼,目光亦怔怔地下垂着,并未注意到他之神色,只道:“我要去寻他。”
“他如今身处妖魔界,你身份敏感,不可轻举妄动。”
览幽不赞同道,话音才落,便见千倾眼中已盈了泪光,不由一愣,却闻她道:“你们都是这样的……父皇将我扔下,然后便与母后殉阵而去,现在沉璧也将我丢下,自己不知所踪……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我一点都不想这样!说什么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再要别人帮我做决定了!”她语气愈发愤慨,同时又伴着悲戚,鼻子一抽一抽地。
“那是因为你不够强大,这世间惟有强者方能随性而行,不必仰仗他人,自然也无人能替他做决定。”
千倾一惊,此冷然之声并非出自览幽,转眼便望到一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此人黑发红瞳,眉眼上扬,挑出一股邪气,而容色却是傲然而冷峻,黑袍红衣,恍若暗渊烈焰。千倾只觉稍有熟悉之感,却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
“小三。”览幽面色如常,淡淡唤道。
听闻此称呼,那人冷峻的面容上不由一抽,却依旧躬身拱手道:“见过师尊。”
千倾这才恍然,原来是师尊览幽之三弟子,她的三师兄,离渊魔尊,她曾在天机镜中看见过他之样貌。纵然如此,如今天界与妖魔界势同水火,她仍是不由后退了几步,靠近览幽身旁。
望见她的动作,离渊嗤笑一声,说道:“也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千倾咬牙恼然,却无可反驳,她难道不是一直在仰仗依赖他人么,从前有父皇母后和沉璧,如今有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