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官道-第3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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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和你共同作出的决定。”
金泽滔回头看着不远处陆续驶来的工程车,指着灯火辉煌的事故现场,说:“向阳书记,很辉煌,很热闹吧。就在这浮华下面,还有至少十四条不知死活的生命掩埋着,你没看到他们伸手向天空挣扎吗?”
沈向阳被他说得后背都凉飕飕的,两手抓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你被魇着了,醒醒吧。倾巢之下,焉有活命,即使是工人家属,都已经不抱希望,你难道还要逆天?”
“除非你在天亮前将这片废墟全部清理干净。或者,你能在这片瓦砾下。创造生命的奇迹,那么,你有功无过,否则,明天的事故责任人,必定有你的名字,你是继续还是放弃?”
沈向阳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只希望自己的棒喝,能换来金泽滔理智地放弃现场搜救。
金泽滔喃喃说:“我们都说,有一分的希望,就要百分的努力,关于生命,我比你有更深刻的理解,你不懂,上天不会泯灭所有希望,祂总会开一丝缝隙,只有争取,才有希望,哪怕仅是一线的希望。”
沈向阳看着工程车此刻已经进场,程真金正往金泽滔奔来,他急切地握着金泽滔的手说:“泽滔市长,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有头脑,有坚持,你不想在自己的履历上留下这笔抹不掉的污点吧,那么,就停手吧。”
金泽滔认真地看着他,平静地说:“向阳书记,你现在位置提升了,但你的境界下降了,你的厚道呢?你的耿直呢?你的正义感呢?是不是觉得和陈铁虎之流同处一个战壕,你就有安全感了?”
金泽滔突如其来的斥责让沈向阳面红耳赤,金泽滔瞪着眼说:“我们现在有些人病了,漠视生命,一闭眼,一咬牙,生命就可以轻描淡写地从我们的指缝间溜过,就象时间,无声无息,什么时候,当我们的干部眼里,百姓的生命都重逾泰山,不再轻若鸿毛时,那么,我们的党风,民风和社会风气才会彻底好转。”
金泽滔大步迎上程真金,边走边大声说:“挖掘不出生命,那我就去挖掘希望,挖掘不出希望,那我就埋葬绝望,这不是我们生者所应该做的吗?”
程真金尽管半夜起床,此刻仍然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他从高大的挖掘机上跳下来,昂首挺胸道:“金市长,我们来了,南门所有的大型工程车辆都集中在此,听从你的指挥,服从你的命令。”
金泽滔指着现场干部群众组成的手工挖掘队伍,说:“照这样的速度,要挖掘到工人遇难的地方,依你的估计,要多少时间?”
程真金目测了一下废墟的土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需要了解这些工人遇难前所处的位置,我还需要这片废墟的设计图纸。”
金泽滔一挥手,早有现场施工员拿着图纸等候,程真金又说:“刚才听翁主任的介绍,这片倒塌的裙楼都是用木条竹片代替钢筋,那么,我还要了解,哪里有钢筋,哪里是用木条竹片代替,我才能正确估算出大概的位置和需要清理的土方。”
金泽滔又一挥手,有几个公安干警押解着几个面色灰败的事故主要责任人。
金泽滔说:“这些人我都交给你,什么情况,你向他们了解,我只要你将带来的工程车开进现场,加快挖掘速度,直到找到活人或者尸体。”
沈向阳大惊失色,这也太草率了吧,就这样把发掘事故现场的任务交给一群建筑工人,如果废墟底下还有生命迹象,那么由此造成的后果绝对不是金泽滔他能承担得了的,那就不是领导责任的问题了。
大型工程车辆虽然能加快挖掘清理速度,但同样它也具有强大的破坏力,一个估算不准确,就可能一步生,一步死。
沈向态度他坚决地拦在前面说:“泽滔市长,你要挖掘,我不拦你了,我和你一起,用双手去刨,但如果动用工程车直接挖掘事故现场,这个责任不是你,也不是我能负担的,我以事故处理领导小组组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即停止作业!”
金泽滔冷笑着说:“其实你心里明白,下面应该没有活人了,其实你更明白,如果下面还有生命,挖了不如埋了,埋了不如埋结实点,开挖是要冒政治风险的。”
沈向阳看着咄咄逼人的金泽滔,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去反驳,金泽滔说:“你不是真的担心重型机械会伤着地底下的生命,你只是担心是不是会伤着自己的政治生命,就为这可能存在的生命,我们都不应该为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政治风险而犹豫,你不是政客,向阳书记。”
沈向阳茫然看着金泽滔拉着程真金给这些工程车分派任务去了。
柳立海担心地看着金泽滔,对沈向阳说:“向阳书记,还是有些不妥,小型工具挖掘事故现场,还不会导致太激烈的后果,如果这此大型工具车及机械进场,到时候论起责任来,百口莫辩,我们不得不防啊。”
说到这里,柳立海添了一句:“至少也要找几个领导集体商量定一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也能有个照应。”
柳立海的意思是让沈向阳和市里主要领导汇报一下,对陈铁虎书记他并不奢望,但杜建学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和金泽滔保持高度一致,这件事上,应该也能支持金泽滔。
沈向阳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从家里出来,他跟市里两位主要领导都联系过,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电话都搁了,跟值班室联系,刚刚还通过电话。
这就表明,他们或者是任由金泽滔瞎折腾,等天亮了再来收拾残局。
或者是不想过问此事,你金泽滔好自为之吧。
沈向阳决定最后劝他一次,他大步追了上去,边走边说:“泽滔市长,你真下定决心了?你就不怕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事后会追究程真金的责任?”
沈向阳不敢威胁金泽滔,他现在已经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不是一般人能劝得回首的。
但程真金,就他所知,刚娶了个南门的中副校长为妻,还怀了孩子,中年得子,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应该能被说动。
程真金沉默了一会,指着被公安干警押着的工程队包工头,忽然笑了:“沈书记,我也是这样的的农村工程队包工头出身,有今天,固然有我自己的努力,但我想,如果没有金市长,或许在哪个角落里,我还在为明天能不能揽到活计而发愁,或许,我就是这片废墟下面的某个冤魂或者正等待着救援的某个人。”
沈向阳火辣辣地感觉脸在发烧,金泽滔严肃地对程真金说:“真金,我授权你为工程设备施救总指挥,以你的经验,你认为怎么救援就怎么救援,出了问题我负责,不要怕出事,因为我就站在你前面。”
程真金郑重地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去,金泽滔说:“你不是一直都对我深信不疑吗?那么,请你继续!要相信你一定能行,因为我坚信!”
金泽滔慈眉善目,活象教人积德行善的修行居士。(。。。)
第六百二十一章 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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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有工人带着遇难工人的家属涌了上来,几个老人七手八脚地抓着金泽滔道:“金市长,你是好人,你指挥着大军救我们家娃儿十分情义,不知道政府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写了一封保证书,你看能不能用得上,你过目看看。”
金泽滔随手接过一看,题目就是“保证书”,下面寥寥一行字:“感谢金市长作主救我们家娃儿,死活不论,后果自负,违者天诛地灭。”
这一行字下面,是一长串名字,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识字的签个歪歪扭扭的名字,不识字的盖个手印,都是遇难者家属。
金泽滔翻转保证书,背面上还有密密麻麻一大串的签字画押,最上方,有三个字“证明人”,都是遇难工人的工友,这是为增加这份保证书的说明力。
金泽滔低垂着头,刚才无论是跪在地上,还是和柳立海论敬畏之心,他心里只有悲愤,没有伤心。
但此刻,看着这张保证书,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伤感,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水就扑簌簌地往下落。
即使这个时候,亲人生死还未卜,他们还在惦记着自己是否有什么难处,他们或许愚昧,但应该也注意到金泽滔和沈向阳的争执。
他们用一个天诛地灭这个农村对天发誓最厉害的诅咒,来表明他们愿意承担一切结果的决心,以减轻金泽滔的压力。
他们把政府和官员看得比天高。比地厚。甚至超越自己的亲人。
金泽滔默立了一会。对着不远处的程真金一挥手,说:“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是救人,不是杀人,天塌不下来。”
边说着,边将手中的保证书递于沈向阳,说:“向阳书记。为这样的百姓,即使真的犯错误我也愿意,更何况,这算哪门子的错误,你没看到省台单记者一路在记录事故现场发生的一切吗?”
沈向阳借着灯光,认认真真将这个保证书读了一遍,仔仔细细看完每个名字,和金泽滔一样,感觉眼眶热哄哄地难受,一股说不出难受还是感动的热流从心底汹涌而出。
单纯亲自扛着摄像机。扫过金泽滔悲伤的脸,扫过沈向阳通红的眼。最后定格在他们手中的保证书。
这是一张从工地学生娃的练习簿上撕下的纸,保证书三个大字写得工工整整,应该是这本练习簿主人写下来的。
两人泪眼相对,家属们不知所措,难道保证书写得不够好,让两位领导都难过得哭了?
金泽滔勉强笑了笑,对那几个老人说:“老大爷,你们回工棚休息一下,伤心又伤神,很容易落下病根,实在睡不下,帮忙工地打些茶水什么的,这份保证书,写得很好,对我很有用,谢谢乡亲们。”
老人们无声地咧着黑洞洞的嘴笑,只是在金泽滔扭回头时,单纯分明看到他刚刚风干的眼睛,又飙落一行热泪。
金泽滔快步往事故现场走去,边走边竖起食指指天道:“工人家属们白纸黑字发了恶誓,违者天诛地灭,我金泽滔也在此发誓,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不挖出埋在地下的所有工人,决不收工,违者当天诛地灭!”
沈向阳看着态度决绝,神情严肃的金泽滔,叹着气摇头。
金泽滔冷笑说:“某些人以为自己很精明,算无遗策,临行前,方副省长交代我,要充分发挥舆论监督作用,省台将专门辟专栏报道南门公安大楼倒塌事件。”
沈向阳悚然一惊,如果省电视台全程跟踪报道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那将是打在南门市委大院的晴天霹雳。
任何隐瞒真相的行为,在舆论面前,将可笑得如同婴儿的尿片,一抖动,就能抖出一屁股的屎屎尿尿。
金泽滔不屑说:“蝇营狗苟而已,黑咕隆咚地挖个坑,以为我走夜路没带火,就会一头跌进他们的陷阱里,向阳书记,说这些,我不是”
沈向阳摆了摆手,说:“你不用再宽慰我了,是不是个坑,你我都一头栽了下来,能不能爬出来,你都已经发誓赌咒,还连带着捎上了我,我还不想天诛地灭。”
沈向阳为人厚道,但不代表他人憨,金泽滔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在安慰自己,就象他刚才说的,不管你说得如何大义,还要看你启动的重新搜救有没有结果。
若是最后一事无成,你就算带着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来了,又能怎样?你就算有方建军副省长在身后支持又能怎样?一切都靠事实说话。
金泽滔哈哈大笑:“向阳书记,你太悲观了,我们应该相信程真金的专业眼光。”
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你忘了,他也是农村工程队出来的,这些偷工减料的把戏,他比我们内行,我甚至相信,只要还有人还活在废墟下面的角落里,他的鼻子一定能嗅到。”
金泽滔的话让沈向阳顿时信心大增,说:“走走,我们一起看看,没准还真能挖出个奇迹来,你还杵这里干么?南门市委大院,谁愿意大半夜跑这里沾你这个扫把星。”
沈向阳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向阳书记,人前常思己过,人后莫论人非,南门市委大院莫非就你一个厚道人?”
金泽滔和沈向阳一齐回头,看见现场外面走进一个知性中年女子,面容姣好,身材娇小,正是副市长胡飞燕,后面还跟着个白大褂,她的丈夫,永州第一刀,永州医院副院长王培昌。
沈向阳愣了一下,呵呵笑道:“吾道不孤啊!飞燕市长巾帼不让须眉,是我失言。”
金泽滔连忙上前告罪道:“罪过,罪过,让贤伉俪大半夜从被窝里赶到这里,不好意思。”
胡飞燕副市长说:“你不好意思?都下命令了,要南门医院派出值班医生护士在这里待命,我这分管卫生的副市长,好意思看着领导你一个人在这里受罪?权当陪绑上刑场,不壮行也壮胆。”
金泽滔和胡飞燕见过面后,又紧握着王培昌的手说:“培昌院长,有你来这里坐镇,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王培昌钦佩说:“泽滔市长,就冲你这份胆气,我王培昌也要舍命陪君子。”
金泽滔愣了一下,说:“言重了,事情还没到舍命的地步。”
胡飞燕抿嘴笑道:“都天诛地灭了,我们可都是陪着你玩命啊。”
沈向阳笑说:“泽滔市长,你以为偷偷发个毒誓,就没人听到了,可见天理昭昭不可侮。”
“光明正大,鬼神不欺,心地坦荡,天地可鉴,有什么好担心的。”金泽滔转而对胡飞燕夫妇说,“工程车马上要进场,我就不能照顾你们了,注意安全。”
胡飞燕跟他挥了挥手,道:“祝你好运!”
胡飞燕没有象沈向阳那样苦口婆心地劝说,说这话时,胡飞燕竟然有点易水送别的悲壮,不知道他这番能不能从这个坑里爬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轰隆隆驶来一群货车,很快,车子就在事故现场边上的空地上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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