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结-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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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叶结蔓的问题,黑衣男子怔了怔,一时没有再说话。叶结蔓的视线落在他垂下的手中,能隐约看到对方握得并不紧,似乎是怕捏坏了那槐木一般,并未用上多大的力道。叶结蔓心里滑过一丝疑虑。这男子,难道是因为在乎纪西舞的事才前来找自己的吗?想到这,叶结蔓不等男子开口,直言道:“恕我无礼,你可是为了纪小姐之事而来?”
话落的一刹那,叶结蔓明显看到男子握着槐木的手颤了颤,不过眉眼间的神色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想来是惯于隐藏心思的主子。不过叶结蔓心思细腻,加上与纪西舞相处多了,眼前男子反倒不算太深沉。果然,男子沉默了会,虽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听他避开了问题,道:“为什么这么说?”
叶结蔓见自己猜得不差,稍稍安了心,至少看起来对方是友非敌。她整理了下思绪,解释道:“当我将槐木丢出去那刻,你应该一眼就认出了纪小姐的生辰八字,才在我离开的一会后就取走了槐木。我想过到底是谁拿走了,又为什么要拿走?毕竟这东西并无什么用处。何况对方既然能这么巧地捡走槐木,是不是说明我在纪府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可是如果当真如此,拿走我的槐木岂不是打草惊蛇?本来我还想不通这些,直到后来看到煲盅里的消息时,才终于明白了。你取走槐木,想来是故意为了引起我注意罢?加上约在寅时,以纪小姐生辰八字为引,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她的事想要与我说?”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静默,叶结蔓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黑衣男子,直到他终于开了口:“你很聪明。”
“公子过奖了。”叶结蔓的唇角下意识往上勾了勾,目光柔和下来。没想到与纪西舞呆得久了,也不知不觉开始学会琢磨富贵人家那套心思了。
“我的确奉命监视,”黑衣男子突然声音有些压迫,“你很奇怪。既是怀念之物,为何丢弃?”顿了顿,对方奇怪的视线扫过来,“我还听你唤了几声纪西……小姐的名字。”
说到最后时,男子的话语低了低,原本的压迫感消去,似乎带了些难得的柔软。
一想到那时纪西舞受伤,自己的诡异举动和话语不知对方看进了多少,叶结蔓心里就有些发慌。她拿捏不准,背后悄无声息地布了层冷汗。不过叶结蔓敏感地注意到了眼前男子提起纪西舞的反应有些奇怪,心里生出了一丝怀疑。这男子听起来年轻,应该比纪西舞大不了多少。难道……是爱慕者?想到这,叶结蔓心里有了计较,打算利用这点,搏上一搏,半真半假道:“不知你可信鬼怪灵异之说?不瞒公子,当时我那丫鬟见我时常体虚,以为是被脏东西缠了身,从刚来的法师那里索来两张黄符悄悄在我房间里点了着。我本不知情,直到怀里的槐木开始反常地发烫才觉得古怪。想到之前传言里的一魂一魄之说,我虽不知真假,但槐木发烫却有些诡异。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担心真的伤到纪小姐才被迫将槐木丢了出去,打算稍后再捡回来。至于唤了几声……”叶结蔓苦笑了笑,“也是我太迷信这些灵异之事,心神无主,让你见笑了。”
话落,男子久久不语。
叶结蔓望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沉如墨。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男子手里的槐木鬼符上,沉吟了会,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知道这有些荒唐,人死如灯灭,怎么还真的会有魂魄残留于世?但……”
话至一半,叶结蔓故意停了住,只叹了口气。
男子似回过神来,望向叶结蔓,终于开了口:“你在查案?”
叶结蔓见男子没深究自己的话,放下心来,点点头应了。只听男子顿了顿,又道:“你不怕吗?”
叶结蔓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淡淡笑了笑:“怕什么?至多不过丢了这条命罢了。相比之下,我更怕自己留下遗憾。”
“你,不一定了解她。”男子沉默了会,忽道。
“我知道。”叶结蔓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唇角的笑意柔和,“她更多时候,对于我来说是个谜,但这不妨碍我仰慕她。我不奢望真正去了解她,只希望可以尽些绵力去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不愿看到她,看到这样一个女子枉死,这不公平。当然,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但我还是不希望不公平发生在她身上。”
叶结蔓说话的时候,黑衣男子一直注视着她,目光有些晃动。片刻,他往前踏出一步,蹲□去,将手里握着的槐木轻轻放置在叶结蔓眼前的锦被上。
叶结蔓心中一喜,如获至宝般将槐木鬼符握了住。耳边紧接着响起男子的声音:“小心纪夫人。”
话音方落,男子身影一闪,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房间里。
叶结蔓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发现身上衣衫不知何时已经湿了。她抬手擦了擦鬓角冷汗,打开手心,敛眸望向静静躺在那里的槐木鬼符,心里的激荡再次开始冲撞起来。
“纪西舞,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中秋快乐!么么哒~~~
第75章 一日不见三秋兮()
翌日。
清晨的天色有些暗沉;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但看起来并不是很亮,似乎是会有雨的天气,空气也潮湿得很。草叶上经过一夜沾满的露珠,在行走而过的匆匆脚步里颤抖着摔落,很快就融入泥土之中不复得见。
“叩,叩。”
轻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昏暗晨光里,女子一身浅蓝色罗裙立在门前,停顿了会,抬头望了门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缕焦色。由于天色尚早;整个纪府的人都似还在沉睡之中;静谧非常。女子没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忍不住抬手又敲了几记,素来沉稳的脸上有些浮躁神色。
终于,脚步声自门里响起,随后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露出男子略显憔悴的面容,眼眶里带着血丝,眼袋也有些浮肿。虽一身锦衣,却依旧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倦意。
正是裴尧远。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子,只淡淡扫了一眼,并未觉得惊讶,手依旧撑在门边,直接开了口道:“舒儿?这么早过来,有事?”
“三少爷,可以进一步说话吗?”来人正是舒儿。只见她脸色沉凝,朝屋子里示意了下。
裴尧远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往后退了一步:“进来罢。”
待舒儿转身关好门扉,望向裴尧远,似乎有些按捺不住,直奔主题道:“三少爷,恕舒儿多嘴,我知道有些事本不是我一个丫鬟应该打听的。但舒儿侍奉裴家多年,此刻不在夫人身旁,也无法联系上她,心中实在担心,有些事还是希望三少爷能实言相告。裴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屋里只有两人,舒儿还是下意识环顾了一圈,见门窗紧闭,这才谨慎地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前几日,少夫人突然让我去外面打探裴家情况。我发现城南这边裴家的几家胭脂铺竟然都已经关了,只剩下一家,但店里货物也极少。这根本不合常理。这段日子本是裴家出货的时间,新一批胭脂我记得离开裴家的时候已经制作完毕在准备运往各地了。昨日我总觉不放心,又出了纪府一趟,发现城南连唯一开着的那家裴家胭脂铺也彻底关了门。我去消息流通的茶肆坐了会,听到有好多人在议论裴家。”说到这,舒儿脸色白了白,望着不远处裴尧远黯淡下来的神色,声音也跟着有些急促不稳,“他们说……裴家的胭脂出了问题。”
沉默地听完舒儿的话,裴尧远没有立即应,只缓步走到桌旁,有些颓然地坐了下去。舒儿的目光扫过去,见桌子上摆放着好几个白瓷酒壶,这才发现空气里尚残留着一丝酒气。之前心系此事,倒一时没有注意,也不知裴尧远喝了多少酒。要知道三少爷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平日里极少碰酒,反而更喜饮茶。想到这,舒儿多少也猜到了之前打听到的话想必□□不离十了,她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强自镇定地望着三少爷。
只见裴尧远闷声不响地提了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仰头喝了完,望着手中的白瓷酒杯,这才沙哑着声音道:“的确。裴家出事了。”
“可是……裴家制作胭脂已余百年,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裴尧远闻言摇了摇头,有些疲累地阖上眼:“具体情况,我人在纪家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裴家的胭脂不久前上市,许多女子用了裴家新产出的胭脂,脸上纷纷起了大片红疹,疼痒难耐。爹得知消息,将胭脂送去医馆,大夫说是新品胭脂中混入了一品红的花粉引起的。不得已,所有运出去的胭脂,全部被撤了下来烧毁。”
“一品红?”舒儿微微变了脸色,“怎么会?”
“我听到的反应也如你一般不敢置信,裴家怎么会傻到把一品红的花粉混入胭脂?一品红虽然色泽鲜丽,但全株有毒,皮肤接触可致红肿、发热、奇痒和局部丘疹。若是误食茎叶严重者还会导致中毒,怎么可能拿来制作胭脂?”裴尧远的手猛地捏紧了空杯,目光里迸出一丝怒意,“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想弄垮我们裴家。”
舒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皱紧了眉头:“裴家制作胭脂,向来有极严厉的规矩。为了防止制作方法外传,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到底是谁有能耐瞒着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品红的花粉混入胭脂里?”
“不知道。”沉默半晌,裴尧远摇了摇头:“胭脂制作这一块,除了我爹和我娘,也只有我们几个做儿女的清楚。至于那些工人,也都是跟着裴家几十年的,对裴家忠心耿耿。但如果短期内找不出凶手,裴家怕是要背实这黑锅。爹和娘本来试图将此事压下,无奈事情已经闹得太大,连很多达官贵人家的小姐都出了事,怨声载道,最后也是无力回天,如今更是连官府都介入了。我曾写信给爹询问情况,但他只让我不要担心,说家里有大哥和二姐帮他,让我只管先安心在纪家周旋,待葬礼一毕就赶回去。现在离纪小姐下葬时日无多,我归心似箭,只恨不得立马回纪家帮爹和娘分担。”
言罢,裴尧远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眉间锁了诸多愁绪,无法抚平。
“原来是这样,”舒儿见状,心下担忧,上前轻轻按下了裴尧远饮酒的手,话语不忍,“三少爷还是少喝一些,保重身体要紧,我相信裴家定能挺过这次的难关。”
“希望如此罢。”裴尧远苦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舒儿沉默了会,神色犹豫,忽道:“少夫人既让我探听此事,我可否将实情告知?”
裴尧远脑海里浮现出叶结蔓的模样,想了想,方道:“她如今既然已是裴家人,瞒着她也不是回事。何况如今事情闹大哪里还瞒得住?怕是纪家的丫鬟都已经听到了风声,只是碍于纪伯伯压着才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告知你家少夫人,让她心里有个数也好。”顿了顿,裴尧远转头望向舒儿,“她……这几日身体可还好?”
舒儿不愿三少爷太担心,只点头应了:“还好。”
“那就好,让她也不用操心裴家的这些事情,等查出到底是谁在胭脂里动了手脚,就没事了。”裴尧远话虽这么说,神色却依旧郁结。
“是,三少爷。”
舒儿离开裴尧远的房间回到院落时,外面天色已经亮了,由于是阴天,太阳依旧在厚实的云层后躲着没出来。本以为安儿还在睡梦中,不曾想舒儿一踏进屋里,就看到床榻上的被褥早已叠放得整整齐齐,只是不见人影。舒儿疑惑,想了想往叶结蔓的房间走去,见门扉紧闭,犹豫地轻轻敲了声门。见里面没有传来回应,料想少夫人应当还在睡,舒儿打算让她多休息,自己返身去寻安儿。
这段时间,怎么安儿老是跑得不见人影?看起来神神鬼鬼的,在搞什么名堂?舒儿心里疑惑,难道这丫头又跑去灵堂那里看法事了?
想到这,舒儿往灵堂方向走去。
人未及灵堂,大老远已经能看到簇拥的人群,虽是第二日,难得看一次法事的人却没有怎么减少。因时辰尚早,许多人还没开始工作,难得偷了这闲暇过来凑一凑热闹。在窃窃私语声里,掷地有声的符语遥遥传来,落入舒儿的耳朵,空气里是燃香的气味,闻起来倒有几分安心。舒儿靠近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人群头顶扬起几张燃烧的黄符,那个颇为庄严的念咒声音随即停了下来。随即人群渐渐散去,似乎是法事已经完毕。
舒儿的目光扫过人群巡了一圈,并未见到安儿的身影,心里暗道那丫头不会跑去看纪小姐了罢?
待人群散去,舒儿抬脚往灵堂走。人方靠近,眼角忽然晃过一道熟悉的人影。舒儿脚步一顿,连忙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神似安儿的背影极快地在拐角闪过,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舒儿微微一怔,心里愈发疑惑,忍不住抬脚跟了上。
这边,安儿并不知道舒儿来寻自己,只顾着躲躲闪闪地尾随在离去的少年后面。好不容易待周旁人少了,她连忙捡起地上的石子,悄悄往少年背后砸去。
跟在天正法师身后的阿量只觉后脑勺一疼,下意识停住脚步,回过了头。
视线里,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自树后探出来,动作幅度极大地朝他挥了挥手,似是怕他看不到一般。待注意到阿量望向自己的目光,连忙无声地用口型比出几个字。
“有事找你。”
“阿量,怎么不走了?”身前的天正法师停住脚步,转过头来。阿量只来得及见树后女子面容一晃,动作极快地又隐了起来。
“没什么,师傅。”阿量回过头,连忙朝师傅摆了摆手,虽有些不乐意搭理安儿,但口中却已经下意识寻了借口,“师傅,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罢,我稍后再跟来。”
天正法师只是神色淡淡地望了一眼少年,并未多问,略一颔首,抬脚就离开了。
待天正法师走得远了,阿量这才转身。躲在树后的安儿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在阿量身前站定,颇有些气喘吁吁地扶着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