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道艰难gl-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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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传来隐约的声响,那依稀是个少年的声音,明束素记得风宕弟弟有两个儿子,小儿子风白鹤学过医,还曾进过太医院,想来就是这一位了。
“若不是身上这么多伤,你的蜕变哪至于提前整整两年?面子上好了,里面都是伤,怕是大姑姑在这里也要头疼。咱们家里只有你一个好人物,凭什么要糟践给明家去?那明束素名利心思太重,又是个女儿身,哪里配得上你?”
风白鹤叹气,他尚不知道外面有人在偷听。
明束素死抿着唇,转身离去。
第73章 来去()
风清嘉已经在床榻上病了一个月,十天以前,明束素不得不向风宕辞行,前往苍平——明子染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明子冉突然携家拖口地出现让他变得更加小心了,皇后明里暗里也规劝了好几回:明束素毕竟已经拥有了绛雪的封地,若一直停留在周尧,难保不会暗中和风家策划什么。更不用说,风清嘉本就和她走得很近,而风宕只这么一个独生女儿。
明束素停留在风家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
风宕把女儿看得死紧,明束素甚至连院子都进不去。而尽管风家上下表现出了足够的尊敬,但他们显然都不太欢迎她。他们把风清嘉的重病全部归结到了她的头上,明束素从婴儿时期就感受过这类令人不适的恶意,长大后她遭受得只多,只是,这一回她的确负有主要责任。
她借着风宕的东风逃开了追杀,然后为了自己的野心硬是把隐逸多年的风清嘉捉了出来,风清嘉就算咳嗽两声都是她的罪过,何况她现在昏迷不醒?
风白鹤说得对极了,风宕只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风家只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的大小姐,凭什么要把性命赔在她身上?
明束素走之前恳求见风清嘉一面,风宕推脱了,她也只得作罢。
是风白鹤送她走的,他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还很年轻,手上的茧子是长年捣药杵的结果,身上泛着药草香。
明束素心神不宁,但仍旧按着礼节谢过了风白鹤。
他脸色并不阴郁,甚至称得上和煦,仿佛没有在姐姐的病床前咬牙切齿地诅咒明束素。这是世家子弟的惯有本领,明束素很清楚。
之后风白鹤暗示风家依旧支持她,明束素会意地点头,忽略了风白鹤眼神不瞥过她戴着珠链的手腕中的一丝不忿——那是她的皎儿送给她的。
他看不惯,她也是不会取下来的。
明束素最后上了车,她未曾犹豫,上好的丝绸制成的裙摆滑过做脚凳的下人,明束素分明听见他松了一口气,仿佛是在送走一个瘟神。
总不是因为她太重了吧,明束素轻笑。她不习惯周尧的饭菜,而这儿的空气潮湿且热,比不得苍平凉爽舒适。两旬日的精馐美馔、锦衣华服伺候下来,明束素的珠链甚至不得不需要重新收紧,才不至于滑到手肘。
接下来可是场硬仗,明子染若顺了他皇后的意,她怕是再也离不开苍平一步。
明束素本就不招她那嫂子喜欢,更何况她还炸了她娘家祠堂——孔乐是不会在意明束素其实也有一半孔家血统的事情的。
所幸还有明子元帮她分散火力,也不是一点胜算都无。只愿明子染没什么长进,依旧刚愎自用,对“自己人”无条件信任。
身为帝王,他如此天真又执拗,某种程度上明束素很佩服他。
风白鹤在一天内送走了一位娇客,却又迎来了两位。
他还停在原地目送明束素的马车离去,仆从们安静地呆在他身后,不敢先自离去,正在这时,风白鹤闻见了血腥味。
他是个好大夫,无可置疑,尽管血腥味在风家附近出现不是好兆头,但是风白鹤仍旧决定前去看。他从前便捡回了不少受伤的鸟雀。
比起明目张胆的刺客,风白鹤确信自己遇见好人小动物受伤的几率更高一些。
这就是风白鹤怎么会把黄半夏和南烛带回风家的由头,但这不是他这么做的理由。
南烛依旧从头到脚罩着黑纱,身边毒蛇环绕,而本能好好与人沟通的黄半夏却重伤在身,血腥气主要就是从她身上冒出来的,她躺在南烛的怀里,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汗水濡湿大半的后背。
风白鹤犹豫着提出自己是大夫,想要帮忙,而那位古怪的黑纱女子,(风白鹤是从身形推断的),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他是不是风家的人。
风白鹤点点头,他的穿着打扮不差,身后跟着家丁仆从,不远处就是风府,这推断很容易。
“我叫南烛,这不重要。她叫黄半夏,这也不重要。我想你应该知道风望,也就是白羽夫人,我们是她的弟子,现在受了重伤。”
南烛很快地说道,她没有用那种粗粝的嗓音,听起来甚至尚有几分稚嫩,风白鹤推断她也就刚及笄不久。
这可是个新奇的事情。
风白鹤确信没有刺客会知道风望姑姑就是大名鼎鼎的白羽夫人的事实,他淡淡扫过身后的仆人,他们都低着头捂着耳朵。
风白鹤于是把这两位姑娘带了回去。
南烛一直抱着黄半夏,她身形纤细,而黄半夏比她稍高稍重,可南烛不让任何人碰黄半夏,她也没有表现出吃力的样子。
风白鹤觉得这很神奇,更神奇的是南烛明明浑身罩着黑袍,却能很好地跟着他,没有在曲曲折折的庭院里迷路。
此刻,南烛坐在小厅里,怀里抱着黄半夏,两条毒蛇缠在黄半夏的脚腕上,时不时咬她一口,然后吸吮出黑色的液体。
风白鹤只感到鸡皮疙瘩冒了出来,南烛似乎是看了他一眼,说:
“我也是个大夫。”
风宕很快赶了过来,然而比起验证身份,他选择先开口问:
“你知道蜕变么?”
风白鹤几乎惊掉了下巴,但他依旧冷静地抿唇。
这意味着姐姐的情况已经差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了,风白鹤记得昨天她还短暂清醒了一会儿,叮嘱他们务必要按计划行事。
“风清嘉还有两年才蜕变,她怎么了?”
南烛说,她扯下了黑袍,风白鹤看见她底下穿着一身红衣裳,鼻尖嗅到更浓重的血腥味,他这才发现这个古怪的女子受的伤可能比她执意抱在怀里的人还要重。
这是怎样的执念才能做到一直抱着她?
瞧见她的正脸,风宕终于点了点头,风望传信中寄来的画像有她两个弟子,这个面庞白皙,看上去不好亲近,又会使毒的就是小徒弟,南烛。
那么抱在怀里的就是黄半夏了,近来稍有名气的少白羽。
“风家会提供给一切你要的东西。皎儿的蜕变提前了,已经一个月了,我担心她挺不过去。你能帮助她么?”
风宕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作为欢迎,他很憔悴,但这无损他的威望。
“世上已经没有白羽了。师父为了救我死了,范家小姐上门闹了三天三夜的事情,你都很清楚,我就不重复了。”
南烛说,她眼睛甚至没有眨,冷酷的声线让风白鹤暗暗打了个颤,可她说不重复却已经解释了一遍,这其实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感,诡异而略。。。萌。
“但师父留了后手,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要让他帮忙。”
南烛指向了风白鹤,后者稍愣,但马上点了头。
“你帮我照顾蛇,每天喂三顿老鼠,老鼠要仔细清洗过,只留内脏;每两天将一根百年人参切碎拌内脏喂掉;每一旬再加一株十年份的雪莲。记住了么?”
南烛依旧抱着黄半夏说,风白鹤答应下来,他原以为南烛起码会让他看着黄半夏的,结果只是看蛇。
“我的蛇会看着她。”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南烛说,她说到蛇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然而说到“她”的时候,尽管南烛抱着黄半夏不撒手,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对着杀父仇人。
“你的伤呢?从环岁跑到周尧,你真是不要命了。”
蜷在她怀里的黄半夏似是终于醒了,又或者她只是能说话了。
她听上去虚弱极了,明明是责骂的话,却像是撒娇。
“这就是毒术比医术高明的地方。”
南烛说,她把黄半夏放在椅子上,然后对风宕说:
“带我去见风清嘉。”
风白鹤犹豫着想要去帮忙抬黄半夏,但他惊奇地看见又有两条毒蛇从黄半夏的袖子里冒了出来,它们共同支着身子,发出咝咝声,将她抬了起来。
风白鹤被那八只蛇眼盯得发毛,连忙带路,他确信晚上会做一场噩梦。
南烛并没有正眼看过风清嘉。
在她成为她的病人之前,她从来只记得很少的东西,例如师父,例如毒术,例如黄半夏,后者她每天都要咬牙切齿地念着名字,实在没办法忘记。
她已经离死不远了,而这正是蜕变的特征。
南烛断言,她仔细研读过师父留下来的每一本书,对师父侄女未来的蜕变每一步都很清楚。在她看来,尽管风清嘉提前了蜕变,但她仍旧熬过去了大部分痛苦,只是时间延长了三倍——如果一切顺利,十天足以让她完成蜕变。
这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风宕感激不已。
南烛写下了师父准备好的药方,留给风宕去准备,这是用来帮助风清嘉蜕变的药剂,能够帮助她更快地完成这个过程。
她私心想加两味□□,这能让速度加倍,但出于对师父的尊重,她没有这么做。
之后风宕询问她们受伤的理由。
“病人的父亲找上门,认为我们的法子不行,所以他对黄半夏出了手,我就捅了他一刀。他受得伤不重,但我保证他再没有那张漂亮脸蛋了。”
南烛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小病人什么都不知道,估计现在发现大夫跑了,还慌着呢。”
第74章 蜕变()
事情的起始要回溯到十天前的环岁州。
王霁正站在高台下,她紧张地抓住衣角,一年不见的父亲就站在台上,和晋采雅一起。
自把她交付给师姐后,父亲每年会固定来看她一次。
王霁内心暗算了一下日子,果然就是今天。
父亲从不迟到,倒是她自己忘了。
只是,这半年过得飞快,王霁认识了新朋友,师姐被拽回她的恩怨算计里去。最糟糕的是她发现原先活蹦乱跳的身子其实有着潜伏的重病,只等她长到一定年纪,然后把她吞噬。父亲很少陪伴她的理由也正是因为这个。
王霁好像长大了,但她近来任性许多,又像是小了。
而她的父亲,王佐之却仍是那副美好模样,俊美得不似凡人。
王霁猛然生起一股冲动,想要奔上台去,但晋采乐却拉住了她。
花市里最热闹的活动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他们对歌、赠花。
晋采雅看向身边男子,又看向王霁,霁儿的神色有些古怪,怕是两人相识,这般一想,她竟是放心了不少。
这比赛本就是被王霁硬拽着参加的,她根本无意争夺什么。
“清平乐。”
晋采雅向着王佐之说,她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起头。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王佐之低低吟唱,他无意刁难晋采雅,起的调十分平实,内容又是描摹景色,后面怎么接都不差。
他此次的目标不是惹眼的重山首领。
两人来去了几个回合,一首词完,王佐之便笑吟吟地拱手将那株八色海棠花递了过去。
底下人发出失望的嘘声,这种佳人君子,你谦我让的剧情显然比不上针锋相对的比赛有意思。王霁也有些失望,但她只是纯粹不想比赛这么快结束。
她应该责怪父亲从不告诉她事情真相吗
可王佐之在外奔忙都是为了这个,王霁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她甚至没怎么注意晋采雅的表现,她看起来依旧落落大方,歌声也不差,自有一股清冽。
晋采乐倒是专注极了,她第一次瞧见姐姐站在百花中,站在高台上唱歌,身边的男子也极养眼,比起之前要和姐姐成婚的那个坏人好得多了。
她在结束的时候鼓起掌来,眼神亮晶晶的。
晋采道:
“姑娘,告诉霁儿我有要事要办,明日再来看她,记得保存好这花,有大用处。”
果然是霁儿认识的人。
晋采雅点了点头。王佐之走下台去,很快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晋采乐连忙跑上去,晋采雅一手抱着花,就用另一只手把她抄起来抱着。
王霁看着父亲头也不回地走掉,不晓得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难过。
她在原地怔愣不动,思绪翻飞如空中柳絮。直到晋采雅抱着晋采乐下了台,把海棠花放到她手里,然后伸出指头点了下她的眉头。
王霁鼓了脸,很不满的样子。
她现在只比晋采雅矮那么一点儿,还有点婴儿肥,看上去还小,当她鼓起脸的时候,尤其明显。
“阴阳先生说明日再来看你,他今日有要事要办。”
晋采雅澄澈的眸子盯着王霁瞧,她紧抿着唇,接着露出有点生气的模样来。
晋采乐更偎近她一些,试图帮王霁说些好话。
王霁这才回过神,尴尬地想起是她故意把晋采雅推上台去的,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总让她心中不平,对着亲近的人就越加放肆,忍不住想作弄。
“对不住,你唱得很好听。”
“哦,那我唱了什么”
晋采雅问道,她平日的语气也冷淡,可现在的语气竟让晋采乐都打了个激灵。
晋采乐想,王霁姐姐于她有恩,她得护着她一点。于是她把手环上姐姐的脖子,直直地看着她。晋采乐的柔软头发沾染了花市里各种香气,有些刺鼻,可晋采雅拿这样的妹妹没脾气,她的样子软化了一点。
可王霁说不出话来,她不记得了。
看着晋采乐的招数,似乎极有用,王霁也想学。但手里的海棠花挡着,显然是做不到了。她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有点焦急的模样,越发像只小松鼠,这倒是把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