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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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摇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知道我并未害人就够了。”
“唉……咳咳……可怜的小娃……咳咳……”另一个乞婆子讲话气若悬丝,没说几个字就忍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来。
杜若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她肌色苍白,两颊没有青紫淤血的地方隐有胭脂色,她急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只觉得一片冰凉。
杜若又探上了她的脉息,蹙眉问道:“她这肺病染了多久了?”
那个胆大的乞婆子叹声道:“只怕有好些年了,若是赶上临淮城义诊,还能吃上几碗汤药,可义诊不常有,于是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捱了好几年。”
杜若下意识地去摸腰上的针囊,却发现昨夜实在是太过仓促,又将针囊留在了房中。
无针,无药,即便是知道怎样缓解她的病情,杜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咳咳……我……我……死了……更好……就不会……不会再拖累……几位……姐姐了……咳咳……”
“不要再说这些胡话了!你得好好活着!我们几个说好的,要相互照顾到老的!”
“咳咳……若不是……若不是因为我……咳咳……你们怎么……怎么因为……因为……一个馒头……就被……被抓……进来了……”
“其实在牢里也好,至少我们不用再挨饿了……”
“是啊,四妹,我们现在也不必担心破庙漏水了,你瞧,这里比我们住的地方可要干净多了。”
杜若听着这四姐妹的说话,心头酸涩得厉害,“老婆婆,你们还是坐这边吧,这里要干一些。”
胆大的那个是大姐,她摇摇头,双臂张开将几人拢在怀里,“小娃心善,可我们几个只是下贱的婆子,坐不得你的斗篷,你还是自己一个人坐吧,免得被我们几个身上的病给传染了。”
“这是什么话?我一不是官家小姐,二不是富家千金,我今日跟你们一样的,都是囚在一个牢中的普通人罢了。”杜若愤然说完,抖了抖斗篷,小心地罩在了她们四人身上,“虽说生死由命,可人命也不是这样作践的。”
“小娃你……”
杜若伸手探上了大姐的脉息,摇头道:“你自己风寒侵体多年,再不注意……”杜若的话说到了半途便停了下来,这些话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她们怎会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情况,可身为乞婆子,能不饿死冻死已是万幸,哪里还能顾及保暖防寒?
杜若站了起来,突然扬声呼道:“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
狱卒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不耐烦地道:“什么事?好好的大呼小叫的,再过两个时辰,自会给你们送吃的来!”
杜若从袖中摸出了一支夫子的钗子,递向了狱卒,“劳请差爷帮我个忙,这只钗子便是差爷的!”
狱卒的眼睛一亮,马上接过钗子,一边把玩,一边笑道:“说!”
“我需要银针若干,还要一桶热水。”
“就这些?”
“若是可以,在热水中放些艾草。”
“等着!”
狱卒贼兮兮地一笑,紧紧捏着钗子又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便提着半桶热水走了进来,将夹在腰间的针囊甩到了牢中,道:“针给你,这艾草我可不想跑药铺专门买,所以这半桶水,你就凑合着用吧。”说完,他便打开了牢笼,将水桶提了进去,又退出了牢房,锁好铁链,渐渐走远。
杜若匆匆道了一句谢谢,便捡起了针囊,转身看向她们,“我想,我能让你们稍微舒服一点,若是我可以出去,我定会想法子治你们身上的病症,虽说不能痊愈,可总归比现在要好。”
“你?小小年纪……”
“信我可好?”杜若诚挚地看着她们,“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受罪,我做不到。”
“你难道就是外间说的那个……庸医?”二姐突然开了口。
杜若愕了一下,“我……”
“你可是医死人的,我……我不想死……”二姐慌乱地摇头,“大姐,这是个庸医!我们不要信她!”
“老婆婆……”
“反正已是贱命一条,我信你一回。”大姐对着杜若点头。
杜若舒眉一笑,道:“老婆婆,一会儿你把脚放热水里泡着,我给你行针。万寒从足起,只要脚不冷,身上的寒意便不容易沉积体内,形成湿寒。”
“好……”
就在杜若给这四个乞婆子医治的时候,许大夫悄然来到了牢房外,对外间的狱卒道:“你们可寻到几个绝症的乞婆子,与那丫头关在了一起?”
狱卒连连点头道:“许老爷吩咐的事,小的怎会忘了?”
许大夫点点头,摸出几锭银子放在了狱卒手中,“这些是你们该得的。”
“多谢许老爷!”
许大夫略微点头,转过了身去,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这事方兄不知道吧?”
“许老爷放心,我们哥几个办事,你放心!那几个乞婆子今日确实是偷了人家的馒头,是该抓来关上三日,大人问起来,我们如实说就是了。”
“好。”
许大夫终是放下了心来,从来没有医者可以做到对病家坐视不理。那几个乞婆子都是染病多年之人,今日入牢前又挨了顿打,这牢中甚是阴湿,她们年纪又大,定会有挨不过今夜的。杜若只要管了她们,哪怕只是把了脉,明日只管把罪都栽到杜若身上,就算青黛寻到那小孩子死亡的真相,也救不得杜若出来。
青黛,莫要怪外公心狠,外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你娘的旧路!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风来客栈,一片冷清。
商青黛等了阿凉许久,终于在天色暗下的时候,等到了他来。
阿凉一身泥污,裤腿上还都是些湿泥,显得有些狼狈。
商青黛将阿凉拉入了房间,把房门关上,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阿凉急声道:“平日里那种沿河岸生长的野果甚多,也不知怎的,今日我寻了半日,才寻到几个,似是被人给摘完了。”
商青黛冷声道:“他自是要摘完,我没想到他竟如此绝。”
“害若姐姐的人么?”
“这些事日后再跟你细说,来,你给我说说过看,这野果与什么东西同吃会致死?”
“这……师父曾说过,这果子看上去可口,吃起来也可口,但是有毒,中者上吐下泻,宛若霍乱之症……嗯……若遇到……山楂……便可能会加重腹泻……让人脱水而亡。”
“山楂?”
“嗯!”
商青黛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已经基本理清楚当中关键之处,“蛊虫可带来了?”
“在这里!”阿凉又递了一个盒子过去。
商青黛道:“在南疆,可有与兰先生差不多的蛊医?”
“医术与师父差不多的没有,但比师父弱的,倒是有不少。”
“无妨,一人不行,那便多人,只要他们能证明这蛊虫并没有毒,那就可以证明,那孩子身体中的毒素并不是蛊毒。”
“那若姐姐就是被冤枉的了!”
商青黛点头。
阿凉高兴地拍拍手,“我就知道若姐姐是不会医死人的!”
商青黛却笑不出来,她只觉得有些不安,既然外公能料到她会找这些果子,自然也猜到了她想给杜若脱罪的法子。
照外公的心思,既然设局拿住了阿若,又怎会不提防她们寻到漏网的果子?
牢房,阿若。
只希望那边不要出什么事。
“叽咕——”
阿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红着脸揉了揉肚子,“我……我……”
商青黛摸了摸他的脑袋,“找了一天果子,一直没吃东西,肚子不饿就怪了。”
“青黛姐姐,我能忍住的。”
“忍什么忍,明日阿若回来,瞧见你饿了一天,还以为我吓到你不吃东西呢。”
“怎么会?若姐姐对青黛姐姐那么好,怎会这样想青黛姐姐呢?”
“很好么?”
商青黛难得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阿凉点点头,“可好啦!我从未瞧见谁有若姐姐那么细心的!”
“哦?”
“咱们吃的鱼,青黛姐姐可吃过一根鱼刺?”
“……”
“吃的白米饭,可曾吃过一颗石头?”
“……”
“天气变化,可有着凉一次?”
“……”
“每日清晨,可洗过一次冷水脸?”
“这个傻丫头……”
听见商青黛涩然嗔了一声,阿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噤了声。
“不说这些了,阿凉,我带你去下面吃东西吧。”
“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结束~~~
第64章()
“威武——”
当府衙公堂中响起衙役的堂威,杜若庸医致死之案,再次开审。
商青黛与阿凉一早便来到了府衙外,等待为杜若作证。
杜若被狱卒们带上了公堂,她面色有些憔悴,身上已没了斗篷,显得甚是单薄。
商青黛看得心疼,不清楚昨夜可是有人在牢中为难杜若,她漠然看着外公与苗六被传唤上堂,当看见许大夫脸上的淡笑,她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莫名的心悸。
“啪!”
惊堂木一拍,方大人看向杜若,“你今日还是不认罪么?”
杜若挺直了腰杆,道:“我本无罪,何来认罪?”
“大人,这庸医如此猖狂,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您这样审案,何时才能有个尽头?”苗六哑着嗓子怒喝了一声。
方大人怒拍惊堂木,“大胆!公堂之上,本官自会断案,不用你教本官!”
“方大人,苗六可是死了儿子的,他家就这一个儿子,还望大人念在他痛失爱子的份上,早些结案吧。”许大夫提醒了一句。
方大人略微点头,再次看向杜若,“杜若,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有。”
“说!”
杜若抱拳对着方大人一拜,直起身子道:“那日医治那孩子,我只用了针灸与蛊虫二法,银针无毒,针刺穴位也不是人体什么要穴,蛊虫更是无毒,那孩子突然亡故,定有隐情。”
“蛊毒可是从那孩子体内提出的,你还敢说蛊虫无毒?”许大夫摇头一叹,“你小小年纪学医不精,枉害人命,到了现在竟还不知悔改!”
杜若正色看着许大夫,“许大夫,你并不懂蛊医医道,以一个外行之身来评判蛊虫是否有毒,晚辈第一个不服!”
“你!”
杜若别过了脸去,不想多看他一眼,“大人,蛊虫是否有毒,还请大人传召蛊医来验!”
方大人迟疑地看了看许大夫,“这……”
“大人!这公堂之上你最大,怎的,断案还要看人脸色不成?”商青黛的声音从堂外响起,她带着阿凉凛然走了进来。
“何人在此放肆!”方大人怒喝一声。
商青黛对着方大人福身道:“灵枢院商青黛,拜见大人。”
“灵枢院?!”方大人看了一眼商青黛,又看了看许大夫,瞧他并没有否决,便敛了怒色,道,“商大小姐,这儿可不是灵枢院,是本官的公堂。”
商青黛点头道:“民女自然知道这里是大人的公堂,民女今日上堂,只为给我这学生做个旁证。”
“旁证?”
“苗六自称有人证物证证明阿若有罪,那民女也有人证物证证明阿若无罪!”商青黛说完,从袖中取出几颗野果,“大人,此果子常生水边,那孩子当日便是误食此物,才出现上吐下泻之症,是以阿若以银针活血,用蛊虫吸取毒液,医法并无错处。”顿了一下,商青黛继续道,“当日我也在旁,瞧得清清楚楚,若是大人觉得民女所言不足为信,可传召南疆有名蛊医前来作证,看这果子是否如民女所言,那些蛊虫又是否有毒?”说完,她看了一眼阿凉。
阿凉便将一盒蛊虫递了过去,“这些都是师父养在谷中的蛊虫,请大人查验。”
方大人捻须点头,道:“来人,传召蛊医!”
“是!”
杜若怔怔地看着商青黛,心头忽地浮现出一个念头来——难道说,那日夫子就恢复视力了?
商青黛对着杜若点头浅浅一笑,似是在回答杜若的猜测。
杜若只觉得心口一热,双颊淡淡地染上了两朵红云。
许大夫一脸铁青,看着商青黛,“青黛,你也不懂蛊医之道,你怎能说医法无错?”
商青黛冷声道:“外公,你我虽不懂蛊医之道,可把脉之术总不会错吧?”
“你什么意思?”
“那孩子外公与我都把过脉,当时脉象已稳,并无异常,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商青黛冷冷说完,又看向了方大人,“大人,若是你执意要判阿若庸医杀人之罪,那我这个做夫子的,还有外公都有同罪!”
“这……”
“青黛你……”
商青黛挑眉看向许大夫,“外公,你我都探不出异常,结果这孩子死了,你我不也算是庸医么?”
许大夫没想到商青黛说的狠,原来是拉大家一起下水。
方大人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他干咳了两声,道:“商大小姐说的话也有道理,许大夫,本官觉得此案怕是另有隐情。”
“大人英明!”商青黛突然赞了一句方大人,道,“那果子之毒虽被蛊虫吸出大部分,可余毒总归是清不干净的。”说着,她逼近了苗六,“我只问你一句,近几日,你那孩儿可曾吃过山楂?”
苗六脸色大变,颤声道:“山楂?!”
“不错。”
“我那日瞧见……瞧见他吃着一根糖葫芦……吃着吃着就……就……吐血……走了……原来……原来……”
商青黛摇头道:“果子之毒若遇山楂,便会产生一种剧毒,那孩子便是死于那种剧毒,自然,许大夫提取出来的,便是这种剧毒,而不是蛊毒。”
许大夫知道今日是构陷不了杜若了,他只能静静等着下一招的发难,希望牢中那几个乞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