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闺阁记-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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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看着陈滢的笑脸,听着她那如清溪跃动的笑声,裴恕完全没觉出半点不妥,反以为,此举大大取悦了心上人。
他的白牙越发闪亮起来。
他决定以后没事就举个高儿,也好叫他的阿滢欢欢喜喜地,就像他每天都欢喜一样。
有鉴于两个人想法出奇地一致,于是,这次浪漫的雨中漫步,便在这既甜蜜、又怪异的氛围中落了幕。
第587章 暮烟秋雨()
其后的一路,裴恕用行动表明,他是言出必行的真汉子。
逮着空儿他就要这么抱一回。
而陈滢居然很赏脸,偶尔高兴了,还会再亲他几下。
如此古怪的亲昵模式,放眼整个大楚,恐怕也唯有陈滢这个怪人,才会以如此方式回应。
若郎廷玉不曾力挽狂澜的话,没准儿裴恕能把这个保留项目,一直延续到洞房花烛夜。
好在,有“玉面飞熊”暗中指导,没过多久,小侯爷终是幡然悔悟,也终于知晓,回礼不是这么个回法。
而逐渐摸到窍门儿后,裴恕这个生瓜蛋子,终是懂得反客为主,由被动而主动,再由主动到杀得陈滢丢盔卸甲,此皆后话,在此不提。
七月十七,回到京城的次日,暮烟秋雨又黄昏。
一身男式庶服、简单易容过后的陈滢、裴恕等一行人,前往马猴儿他们的住处问话。
老常将这群小青皮安置在了北城,那地方鱼龙混杂、帮派云集,充斥着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还有着以私自搭建的棚舍、木屋以及简陋瓦房所构筑而成的、如蛛网般九曲十八弯的地形,藏人极易,而寻人却极难。
老常行事之老成,由此可见一斑。
“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陈大……陈爷。”赵仵作点头哈腰地向陈滢道。
说起来,这地方还是他介绍给老常的。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又是干的仵作行,北城这一带他常来,久而久之,也就摸清了里头的门道,因听说老常要找个不引人注意的住处,便向他推荐了这里。
而今日引路,亦是因了赵仵作这地头蛇的身份。
陈滢转首顾视,见他穿着一身灰夹短衫,乱糟糟的头发拿根布带子绑着,矮小的身形,辅以精瘦的脸,瞧来倒像只老鼠,杂在这嘈切的坊市间,竟是意外和谐。
她向赵仵作笑了笑,正待言声,一旁的裴恕已然抢先开口:“好生带路,少废话!”
这一喝,气势迫人,赵仵作登时缩缩脖子,麻溜儿在前带路,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识得裴恕。
前番乔小弟杀人案时,就是裴恕领着一批皇城禁军接替了他们,那张叫人胆寒的脸,即便隔了年许时光,亦叫人记忆犹新。
见裴恕满身杀意,陈滢轻碰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放松。
今日来此,裴恕并不在陈滢的计划中。
她原打算单独前往,然裴恕却执意相从,只道城北混乱,不宜于女子独行,即便易容改装,亦有危险。
而今所见,正如裴恕之言,这地方的确很乱,就是个贫民窟,仅这一路行来,便遇见好几个眼神不善、腰藏武器之人,更有帮众子弟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若陈滢独自前来,虽安全上不至有问题,但很可能会碰上麻烦。
而她最希望避免的,正是麻烦。
“谢谢你与我同来。”陈滢扯动裴恕衣袖,以口型比出这句话。
裴恕身上气息一缓,亦向她笑了笑。
他也易了容,面上粘了部假须,着一身鹰背灰劲装,戴着斗笠往那儿那么一站,俨然便是江湖客、游侠儿,那满身匪气天然便具伪装作用,与这地界儿极为相合。
唯一的异类,大约便是陈滢。
纵使她扮作小厮模样,戴斗笠披针蓑,只是,她行止间那种冷静淡然的味道,委实与身份相异。
所幸裴恕带了几名裴家军,一个个提刀仗剑、凶狠彪悍,人数又颇多,便有那混混青皮,也断不会没长眼跑来惹事,路人更是有多远躲多远。是故,陈滢这些许不同,也就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转过两条小街,便是一条窄巷,巷中破瓦房林立,间错出无数岔路,却是个四通八达的所在。
“就在这里。”赵仵作恭恭敬敬地道,抢上前几步,立在一所小院儿门前,拉起残旧木门上锈蚀的铁环,轻扣了几下。
“谁啊?”门里传来粗嘎的少年声线,正是马猴儿的声音。
“我是你大爷。”赵仵作回以约好的切口,特意将声音扬得很高:“你几个叔伯来看你们了,快开门。”
“来了来了!”随着话音,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旋即木扉开启,马猴儿的破锣嗓子一下子涌了出来:“三叔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们好多天了,兄弟几个都快没吃的了……”
他熟练地嚎着对好的暗号儿,一面将众人让进院中,又机警探头四顾。
时近黄昏,雨势渐成,冷风卷起一幕幕水线,抛洒于瓦檐和地面,溅起大片碎珠,偶尔风疾,那雨便往人身上扑,顺着蓑衣斗笠的缝隙钻进去,不少人衣衫已然湿了。
这样的时日,举凡口中有食、身上有衣、温饱可自顾的人家,是断不会想着出门儿的,窝在干燥温暖的家里,哪怕粗茶淡饭,亦比在外奔波强。
见巷中并无人迹,马猴儿忙将门关牢。
而待木扉一合,那几个裴家军立时有序分散开来,将院子前后守住。
“守好,勿叫人靠近。”裴恕沉声喝道。
众兵卒齐齐应诺,虽声音压得极低,气势却极盛,那屋中几个小青皮已经看傻了。
此时,马猴儿也终是认出易装的陈滢,忙快步上前见礼:“陈校长好。”
“进屋说话。”陈滢轻声道。
这院子左右皆有人家,防备些总不为过。
一行人进得屋中,另几个少年在马猴儿的督促下,尽皆过来见礼。
许是裴恕在侧之故,小青皮们见礼后,便齐刷刷在东墙下站成一溜儿,束手束脚地,十分局促。
陈滢知道他们是被这群铁血军人给吓住了,便温言道:“我就是过来问几个问题的,你们不必紧张。”又环顾四周,问:“汤秀才上吊那天,是谁负责盯他的梢的?”
“是猪头。”马猴儿飞快地道,伸手指向一个脑袋大、身骨儿细、眉眼透着精明的少年。
那浑号猪头的少年下意识地一缩,旋即又挺了挺腰杆,强做出一副胆大的模样来,道:“那天正……正是小的盯着汤秀才的。”
说完了,他便又往后退了两步,似是要借着人群把自己隐去,时不时偷看裴恕一眼,苍白的脸上,浮起浓浓畏惧。
第588章 猪头口供()
若单看样貌,裴恕绝对称不上凶恶,至少比猪头所知的济南城“铁刀门”门主差上许多,且那门主的身板儿也远比裴恕壮,手里的刀子更是亮得怕人。
可偏偏地,猪头就是怕。
虽面貌不算打眼,可面前男子五官冷厉、神情淡漠,只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不必亮刀子、也不必亮身板儿,周身便散发出一股子冷气,冻得人脚底打晃儿,恨不能赶快跑远才好。
“好了,那就猪头和小猴儿留下吧。”陈滢此时笑道,又走过去拍拍马猴儿的脑袋:“辛苦你们了。”
马猴儿与她相熟些,加之见多识广,此际倒未显得害怕,唯神情有些沮丧,垮着脸、塌着肩,小声儿道:“陈校长,小的把差事办砸了。”
他低了头,语中满是懊恼与悔恨:“都怨小的没把人盯牢,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就死了,要不是那木器行的伙计上门儿送货,叫破了这事儿,小的怕还要在外头白盯着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底里极为自责。
汤秀才虽是上吊死的,那也是他们没提前发现苗头,竟不知他要寻死。身为这群人的头儿,马猴儿自觉罪责重大。
他记得叶统领说过,如果一队人犯了错,那头儿就得担下来,这叫“担当”。如今汤秀才既死,则他就得担下这盯梢不力的错儿来,不能怪别人。
“你们已经尽力了,做这些也委实为难你们。”陈滢和声道。
一群没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半大小子,千里迢迢跟着汤秀才进京,这一路都没把人跟丢,且还将其近期动向摸得一清二楚,这已然是超水平发挥了,她对他们,并无苛责之意。
见陈滢始终态度柔和,马猴儿多少放下些心来,摸着后脑勺儿道:“校长不怪罪小的就好。”
陈滢摆摆手,拉他与猪头分别坐了,略过这话题,当先便问猪头道:“汤秀才上吊那天都做了些什么,你仔细说给我听听。”
“好生说,莫要有遗漏。”裴恕在旁补充道。
很沉的声音,听在陈滢耳中,是醇酒低弦,然猪头听了,心底更慌。
这黑脸大汉本就怪吓人的,如今这话听来越发像是威胁,由不得他不紧张。
“是……是,陈校长。”猪头干咽了口唾沫道,喉咙又涩又痒,舌头也不大利索了:“俺……我……我就是那天盯着汤秀才来着,俺……”
“你慢慢说,别怕。”陈滢柔声道,自袖中取出个小纸包儿来,打开了,却原来里头装着几粒松子糖:“吃块糖,甜食有助于平稳心情。”
猪头半懂不懂地听着,心思压根儿就被那糖给引过去了,伸手欲取,又缩回,怯怯地看了裴恕一眼。
“吃吧吃吧,陈校长人可好了。”马猴儿到底见过些世面,虽也觉着裴恕吓人,却没那么害怕,拿了块糖塞进猪头嘴里。
陈滢便将整包糖都递了过去,温笑道:“都拿着罢,我还带了好些吃的,等一会说完了话再给你们。”
猪头将糖块儿含在嘴里,那甜丝丝、冰冰凉的口感,立时便攫去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眯眼感受着,倒真把裴恕给忘了。
马猴儿见他只顾着吃,便虎下脸,胳膊肘用力捅了捅他:“快说,陈校长还等着呢。”
猪头这才回过神来,一面吸溜吸溜地吃糖,一面便道:“那天快中晌的时候,汤秀才出门儿,小的悄悄跟在他后头,一直跟到城南铜锣巷,那巷子里有家热汤面馆儿,汤秀才有时候会过去吃汤面。”
“他去的有规律么?”陈滢插口问道,怕他听不懂,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一般隔几天去一次?”
猪头呆了呆,马猴儿倒是答得很快:“小的记得汤秀才去的日子不定,有时候隔两、三天,有时候隔个五、六天。”
“你确定么?”陈滢略有些怀疑。
不是她不相信马猴儿,委实是觉着,以这小家伙识得的那几个字,怕是无法记下如此繁复的信息的。
马猴儿便笑嘻嘻地道:“小的记着这事儿呢。叶统领给了小的几张黄历纸,小的每天都在上头做记号儿来着。”
“黄历纸?”陈滢怔了怔,旋即心头一喜,忙问:“是女校特制的那种黄历么?”
马猴儿立时点头:“回陈校长,就是那种黄历纸,叶统领给了小的半年的黄历,又教小的识数儿和认字儿,小的就在上头画记号记事儿。”
陈滢欣然颔首:“这法子很好,你很聪明。”
马猴儿所说的黄历纸,其实是女校特制的月历,一个月一张,与现代的台历相仿。
原先,陈滢将之作记事用,后众人见其简便,便也都跟着学,一来二去,简易版月历就此在女校流行开来,叶青那里也有几份。
“叶统领告诉小的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儿,记在纸上比记在脑子里更稳当,小的便照做啦。”马猴儿比划着道,又张大眼睛问:“小的这就把那黄历纸拿来给您瞧瞧?”
“好,快拿来给我看看。”陈滢笑道。
有这份东西,对于汤秀才这段时间的去向,便会有个直观的感受。
马猴儿飞跑着出了屋儿,不一时又回转,将月历纸呈上,又指着那上头的各种记号解释:“陈校长,这上头举凡画了个碗的,就是汤秀才去吃汤面的日子。”
陈滢扫眼看去,的确,从记录上看,汤秀才吃汤面的时日,并不固定。
她将月历搁于案边,继续问猪头:“你接着往下说,汤秀才去吃汤面,然后呢?”
猪头拧着眉毛回忆了片刻,便道:“他在那面馆儿里吃了两碗汤面,然后就出来在那巷子里溜达消食儿,小的一直跟着他,没见他跟人说过话,也没见他窜门儿什么的,他就一个人在巷子里转了转,就又回家了。”
“你仔细想想,这中间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陈滢语声轻柔,诱导他仔细回忆:“无论是多么小、多么不起眼的事儿,只要你能想起来的,都告诉我。”
第589章 险些摔跤()
猪头此时已然吃完了糖,闻言便先舔了舔嘴唇,一面回味那甜滋滋的味道,一面皱眉细想,旋即摇头:“回陈校长,小的没见着别的事儿,汤秀才就一直在那儿遛弯儿。”
陈滢动作极微地点了点头,一时未语。
看得出,这孩子聪明皆在脸上,心中却是无数,远不及马猴儿机灵。
想了想,陈滢遂又换了个问法:“汤秀才在那巷子里转了几个来回?”
“三回。”猪头终于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态度极为肯定:“小的识数儿,一直暗中记着呢,他绕了三个来回。”
陈滢眉心轻蹙。
在同一个地方绕了三个来回,若说是消食,似乎略有些牵强。
“那天天气如何?”她又问。
猪头记性倒是不错,马上便道:“回校长,那天是个大晴天儿,太阳挂得老高,铜锣街人也挺多的,小的就混在人堆儿里盯着他。”
“他有没有回头瞧看,或是东张西望?”陈滢再问。
猪头想了想,摇头道:“他一直往前走来着,没回过头,然后……”
他下意识地搔搔鼻头儿,眼睛紧盯着房间某处,似在竭力回忆彼时情景。
好一会儿后,他方才不太确定地道:“然后,小的记着,他虽然没回过头,却也走得不快,就是闲逛,那铜锣巷也有些卖玩意儿的铺子,他路过的时候会看两眼,只不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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