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闺阁记-第2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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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准略好些,唯表情狰狞、五官扭曲,若只看脸,却比她二人更骇人。
。
第648章 此乃上意()
十余名禁军一拥而上,很快便将三人分开。
程氏早已脱力,被架住后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郭准许也是累了,并无太多反抗,唯长公主挣扎不休,一口一个“大胆”、“本宫乃长公主”,又是踢又是咬,勇悍如街头波妇,一时间竟无人奈何得她。
那禁军到底碍于她的身份,哪里敢当真和她对打,自是被她压得抬不起头。
眼见得场面难以收拾,孙朝礼暗地里骂一声“晦气”,只得乍起胆子,堪堪喝出“放肆”二字。
此声一出,石人也似的余迟,终是动了。
只见他银甲闪动、大步流星,行至混乱的中心,举起金鞭,鞭梢便如长了眼一般,“嘭”一声,正正砸中长公主的颈侧,当即将她砸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孙朝礼擦擦额头虚汗,转向徐元鲁躬身一礼“徐大人,奴婢这就把人都给带……”
“可以请郭孺子稍后再走么?”陈滢轻声打断了他。
郭婉在所有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始终最令陈滢在意。
她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清楚。
孙朝礼略一迟滞,点头应下“那杂家便将这三位先带下去,陈大姑娘慢慢问便是。”
语毕,又向徐元鲁行了个礼,便自带人退下。
须臾间,公堂内外,复归岑寂,西风拂过空阔的房间,清越的风铎声携风而至,忽忽又散。
“此处便交予陈大姑娘罢。”徐元鲁突然了起来,一根食指向案头点了点“若有不明,公文在此,陈大姑娘尽可翻阅。”
陈滢怔了怔。
徐元鲁的举动,似是意味深长。
不过,机会难得,能够与郭婉私下谈谈,陈滢还是乐见的。
“那就多谢徐大人了。”陈滢向他一笑,旋即又提出新的要求“另外,民女还想再提审几个证人,分别是绿漪、珍珠、玛瑙。”
怕徐元鲁不记得这些仆役姓名,她又补充“绿漪是香云斋的管事,珍珠与玛瑙皆为郭孺子的贴身婢女。”
“绿漪不能来。”徐元鲁很快答道,面上无一丝波澜“她疯了。”
郭婉面上的笑容,刹时凝固。
她怔望着徐元鲁,渐渐地,目中涌出了一丝哀凉,随后便低下头,默然静立、无声无息。
陈滢也很震惊。
绿漪疯了?
她是怎么疯的?
裴恕那里一点消息都未传来,难不成是近几日之事?
“可否请大人细说说?”她立时问道。
徐元鲁扫了一眼沉默的郭婉,神情很淡“此事仍要从崔氏说起。崔氏供述时,绿漪恰在隔壁受审,许是听到了只言片语,押解出屋的路上,她忽然闯至崔氏跟前,以手扼其颈,口中还高呼‘还夫人命来’,险将崔氏扼死。因年高,又受了惊吓,崔氏不几日便即病故。”
陈滢未语,只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崔嬷嬷身死,因由竟在此处。
徐元鲁又续“分开她二人时,因绿漪死死不肯放手,几名狱卒只得以刑棍击之,她身体羸弱,挨了十余棍后,便即晕迷,高烧数日后方醒来,醒来后行止异常、大哭大笑,后经太医诊断,她得了失心疯。”
淡然无波的语声,似述及平常,仿佛那一死一疯的不是人,而是物件儿。
陈滢心底生出几分酸楚。
绿漪竟疯了。
那个聪明沉稳、正值韶华的女孩,她往后的余生,又该如何度过?
她目注着郭婉。
郭婉管自垂着头,陈滢目之所及,唯鸦青的发髻,与一角下颌。
“因怕她装疯,本官曾命人多次试探,皆无破绽。她是真的疯了。”徐元鲁毫无起伏的语声仍在响起,字字句句,敲入耳畔。
“我明白了。”陈滢轻语道。
如若叹息般的语声,水一般的弥散开去。
绿漪的证词,她已经拿不到了。
这个最为重要的人证,已然无法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这也是……算计好的么?
“珍珠、玛瑙关押在司刑监,若要讯问,需待明日。”徐元鲁再道,向陈滢略一颔首,转身踏下石阶,穿堂而过,行至门前,脚步忽地一顿。
“本官会把人都撤走,此地,仅你二人。”他头也不回地道,语中不见情绪,停一息,吐出最后四字“此乃上意。”
语毕,“咿呀”一声,推开大门。
天光乍涌而来,扑进阴森的公堂,虽不甚明亮,却似能照见一切。
然一息之后,大门“哐”地重重阖拢,光影乍现还散,公堂中,重又恢复了阴沉与死寂。
陈滢与郭婉,皆不曾出声。
风寂寂而来,又悄然而去,陈滢手中的暖炉,已然渐凉。
郭婉垂着头,纵使不见容颜,雪肤秀项,亦有一种风致。
良久后,陈滢终是启唇“这所有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仍旧秉承她一惯的态度,开口便点出主题。
“怎么可能是我?”郭婉不曾抬头,微有些沉闷的语声,在空寂的公堂中穿梭。
“怎么可能不是你?”陈滢平静地看着她,如水眸光,一如平常“结合几件事的结果来看,你是受益者。当然,你并非唯一的受益者,但却最大的受益者。”
“受益者?”郭婉似不解,低垂的头往旁侧了侧“陈大姑娘这话的意思是,我是拿到好处那一个?”
“是。”陈滢颔首,笔直的眸光,尽皆投注于她的身上“你为亡母报了仇,你的仇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从结果往回倒推,设局之人是你的可能性,接近百分之百。”
郭婉沉默地听着,数息后,方叹了口气。
“陈大姑娘可真瞧得起我。”她的声音很轻、很静,没有一丝烟火气“可惜,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如今自身难保,陈大姑娘难道觉着,我还有那个本事去算计长公主?算计祖母?”
陈滢不语,只凝视着她。
郭婉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
“陈大姑娘,你方才也说过,我并非唯一的受益者,既然如此,你又何以只认定了是我呢?”郭婉又道,似是笑了一下。
因低着头,这笑声亦是细微的,并不能听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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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奇峰突起()
冷风自四面八方涌来,郭婉身上的青布棉裙被风拂着,略略翻起一角。
她的视线,仿佛便凝在那一角之上,语声亦自寂寂:“如果你是因为我方才的态度而疑心于我,则我也无甚好说的。”
她终是抬起头,褪去所有表情的脸上,有一种格外地恬淡,似与世无争:“这世上谁也不是傻子不是?只消想一想父亲与长公主的婚事、祖母对先慈遗物的态度,再将香山县主出生的日子往前头推算一二,就算我真是个傻的,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她唇角动了动,然笑容却并不曾浮起,反倒显出几分讥诮:“只是,就算猜了出来,我又能怎么着呢?论出身、论权势,我算个什么东西?我拿什么去算计旁人?我自己活命都难得很,还有余力算计旁人么?一个寡居的商户女,就算进了京,深宫似海,陈大姑娘觉着,我这条小鱼,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一连串的质问,却并不迫人,唯有一种骨子里的苍凉。
陈滢平静地看着她,并不为所动,或者也可以说,是不受迷惑罢。
“郭孺子也太小瞧自己了。”她唇角弯了弯,笑容浅淡:“郭孺子家资丰厚,又有明心、司马秀并珍珠、玛瑙等人效力,若想要做些什么,应该并不难。”
“噗哧”,郭婉终是笑了,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说来说去,陈大姑娘一直在说‘可能’、‘应该’、‘如若’,这可都是臆测,没有一句实在的。”她抬手掩袖,并没去看陈滢,“你一向喜欢说实话、做实事。那么,你对我的怀疑,又可有实证?”
陈滢没说话。
她只是长久地看着郭婉,似熟悉、又似陌生。
她们是朋友。
她唯愿她的朋友安好。
可这一刻,她却又明确地知晓,她的愿望,并不能代表旁人的愿望。
“如果你早些告诉我这些,我可以帮你的。”她说道,仍旧是直话直说的态度,挑开一切,直中主题:“我最擅长的便是破案,若你早早告诉我你母亲的死有疑点,我一定能够帮你找到足够的证据,令真相水落石出。”
“我之前便说过,我自身难保。”郭婉叹了口气,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一如她逐渐低微的声音:“如今你也瞧见了,就算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都陷在了里头,你也一直都在怀疑我。说句不怕死的话,没准儿父皇也疑心我。你想想,如果这些当真是我做的,我又还寻你帮忙,那岂不是要把你也陷进来?”
“我已经身陷其中了。”陈滢接语道,平静的脸上,鲜见地多了一丝自嘲:“这么大的案子,凡与之有接触者,何人又能独善其身?”
“可无论如何,今天,你是站在堂上的。”郭婉陡地抬头,明丽的眸子里,似涌动着微小而又灼烈的火:
“今天,你与徐大人站在一起,你仍旧得到陛下的信重,你想要做的那些事,亦不曾受到丁点波及。你在堂上,而我在堂下。这就是何以我从不曾向你求助的因由。因我知晓,一旦有人挖出过去的那些事儿,我头一个就跑不了,所以……”
她突兀地停住语声,明烈热切的眸光,自远处投射而来,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陈滢忽然觉得,这短暂的一秒,她对郭婉的了解,远胜之前所有。
可同样地,也就在这一妙,她与郭婉之间,亦多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寂静重又笼罩而下,连风声似都静止了。
良久后,陈滢终是开了口。
“我相信我的判断。”她抬头凝视着郭婉,平静如水的眸光,就如凝视每一个她怀疑的对象:“可我也知道,缺乏证据支撑的判断,只能是猜测。”
她向着虚空处露出笑容,安静而又古怪:“所以,我要提审珍珠与玛瑙。这是我必须做的。”
“这个自然。这里由陈大姑娘做主,我可不敢置喙。”郭婉弯眸,目中焰苗已寂灭,艳丽的面容上,绽出一朵笑靥。
她就这样看着陈滢,微微颔首,似在致以她最真挚的致意:“我等着陈大姑娘来治我的罪。”
格外清晰的吐字,余音袅袅,于阔大的堂庑间回荡不息。
陈滢目注于她,良久后,移开视线。
“如你所愿。”
她说道。
而这句话,亦令这场讯问,就此终结。
可出乎陈滢意料的是,她对本案的讯问,亦在这一天、这一语之后,画上了句号。
她终究不曾提审到珍珠与玛瑙。
因为,当天晚上,案件突然多出一个关键人证,且拿出了决定性证据,就此坐实了长公主并兴济伯夫妇谋逆之事,亦令此案,陡然转去一个不可控的方向。
这个人证,正是兴济伯府四姑娘——郭凌。
在审问中,她突然一改往常的缄默,当场指证,曾偷听到长公主与兴济伯夫妇密谈,言及当年长公主、兴济伯等人密谋参与多次刺驾事件,利用权贵身份,为诸王提供便利。只后来元嘉帝坐稳了龙椅,他们这才收敛起来,不敢再与康王余孽往来。
此外,郭凌还一口道出,刘姨娘——亦即明心——曾亲口承认,她正为康王余孽效力。自父亲身死后,明心便誓报父仇,先以婢女身份潜伏于何家,妄图通过让何君成立功的方式进京,却不料阴差阳错间,她被郭婉买下,辗转来到济南。
也就在济南府时,明心正式与康王余孽勾结起来,作假账盗取香云斋大笔钱贱,供康王余孽使用,后郭婉放了她的籍,她便偷偷进京与长公主密会。
只是,在与长公主的接触中,二人不知为何生出矛盾,明心一怒之下便给香山县主投了毒,更下令暗杀香山县主。长公主大怒,暗中寻找明心欲杀之。明心便化名麻月儿,隐姓埋名进入兴济伯府,潜伏于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伺机而动。
郭凌更言之凿凿地表示,明心妄图利用婚事控制她,要挟她为康王效力,否则就要将她嫁给兴安伯做续弦,还将她关起来迫使她同意。
第650章 尘埃落定()
若仅只是口供,尚不能令案情急转直下,至为重要的是,郭凌出具了一本记事簿。
这本记事簿,乃其生母于姨娘亲笔所书,记载了从先帝末年年至其病故前的许多事,其中有好几个段落,恰好印证了郭凌的指控。
如此大量而又精准的指控,令案件调查有了巨大突破,三司紧急重审多位人证。
也正因此,陈滢提审珍珠、玛瑙之事,无限期搁浅。
自然,这凭空蹦出来的人证与物证,本身就很蹊跷,三司自需反复查证,不敢轻忽。
一方面,他们多次联合堂审,质询郭凌以及多位人证;另一方面,他们又寻来精于辨古的高人,对记事簿纸张进行甄别,且派员前往明心生前出入地,调取多方消息。
半个月后,证词与证物,皆被证明为真。
至此,轰动整个大楚朝的长公主并兴济伯谋逆案、长公主多宗谋杀案、香山县主多宗谋杀案、兴济伯夫人多宗谋杀案、兴济伯次子郭冲多宗谋杀案,尽皆告破。
这其中最为轰动的,便是兴济伯夫人程氏谋害儿媳韩氏案。
据传,程氏很早便发现,长公主对郭准一见钟情,只彼时郭准已然娶妻韩氏,并育有一女,夫妻很是恩爱。程氏见状、心生毒计,投毒杀害儿媳韩氏,同时又设下巧局,令长公主与郭准无媒苟合。最后,韩氏毒发身亡,长公主亦有孕在身,在程氏逼迫下,郭准只得尚主,而程氏的亲子郭冲,则顺理成章继承了爵位。
如此歹毒的恶妇,比那书里说的还要可恨百倍,直令盛京百姓恨得牙痒,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除此之外,长公主并香山县主多宗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