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有苦衷[综武侠]-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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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然而,却是吐出了这两个字; 喉头就像是被石头梗住; 任他的喉结如何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以;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叫着; 姐姐,姐姐,姐姐。
正是因为他注视了这个女子整整十余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才更是知道……
………姐姐做出决断的事情; 没人可以阻止她的。
除非…除非他……
杨康终于松开了徐哲的肩。
披着另一张面皮的少年人后撤两步,面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他拱手道:“姐姐,是康儿莽撞了。”
徐哲却是皱眉道:“康儿; 你……”
杨康打断他,怅然失落道:“姐姐,莫说了……至少,在蒙古的这段时日,你仍然会陪着康儿………是也不是?”
徐哲唇畔微张,眸底色忧,道:“的确如此,但离开蒙古后……”
杨康再次打断他,腿侧双拳紧攥良久,终是泄力而松,双眸紧闭,道:“离开蒙古之后的事,那便在离开蒙古之后再说,至少现在……姐姐,剩下的这段时日,姐姐难道想整日对康儿摆着脸色,你我之间不剩情谊,只余清冷不成?”
……自家徒儿实在是太懂事了???
懂事的让小哲都有些懵了,这……就算他心道,杨康一时气急之后,并不会真的恨他,但……但也决断不会是这种反应啊!
“康儿你………不阻止我?”徐哲迟疑道。
闻言,杨康睫毛轻颤,怅然一叹。
他望了一眼再次浮出云层的月色,只觉得,今夜的月色好极了,美极了,也冰极了,凉极了。
他苦笑一声,反问道:“若我阻止姐姐,姐姐可否会为康儿留下?…………不,无需留下,姐姐可否为了康儿,一年………或者每逢两年,便离族一次,来大金、去中原看看看康儿,看看康儿是否过得好、学业是否有所耽搁、是否仍然让姐姐满意?”
不用徐哲再言,杨康便自顾自道:“——答案无非是‘不可’,可对?”
徐哲看他良久,继而闭眸沉默。
杨康嘴角的笑意更苦了。
他轻声问:“姐姐,能容康儿冒犯,抱抱你吗?”
徐哲迟疑片刻,应了。
反倒是杨康在徐哲应声之后,仍是手脚无措,说是要抱,又好似不敢真的抱上。
哪怕徐哲心道,杨康怕不是另有打算…?也仍是心中哀叹,不想再拒绝自家徒儿。
因此,见杨康如此作态,徐哲索性上前一步,指尖托起杨康的掌心,引着这半大少年,轻轻的虚搂住自己。
杨康甚是乖觉,徐哲引他虚搂,那便是虚拢,倒也没有再用力三分,搂个自在。
夜风徐徐,漆黑无声。
良久,杨康松开徐哲,后退一步。
他撇过脸,低声道:“姐姐,夜深了,我们回去吧。”不待徐哲有所回应,他又深深闭眼,继而道,“至少…………在蒙古的这最后的三十余日,姐姐,别叫康儿再难过了…”
徐哲定睛看他。
杨康却是始终侧脸不言。
徐哲心中一叹,心下思绪百转,又定格成一。
以柔化刚,示敌以弱,迂回千百——
这些,都是徐哲教给杨康的,他自己又怎么可能会中了自家徒儿的计呢。
且不说杨康的骨子里,本就是个霸道至极的性子,便是在他多年教导、潜移默化之下,遇事而退,却不试探三分,也万万不是徐哲教给杨康的处事风格。
便是,如康儿所言,最后三十余日,莫要叫他难过了。
若是杨康有招,他见招拆招便是。
冷风赫赫,吹过徐哲的发,抚过徐哲唇,将他出口之语,带到了杨康的耳畔。
“——好,依你便是。”
徐哲如此回道。
月色如华,剔灯初上。
杨康袍下的五指一紧,蜷缩成拳,终是露出一抹微笑,道——“多谢姐姐成全。”
两人并肩而行,与夜色下踏月而走,回到了各自的住所。
这之后一月,当真如那夜杨康所言,深夜相谈之事,不过虚梦一场。
你仍是我那未拜师的仙子姐姐。
我仍是你这未收徒的王爷徒儿。
时日如梭,一晃数日,这三十天,便也过去了。
这期间,杨康仍是整日教郭靖那些兵家阵法,却叫徐哲一定要陪着他,跟在他的身旁。
我教郭靖?
——反正姐姐你也是闲来无事,便在包中一角,让康儿随时能瞧到你可好?
徐哲允。
杨康又道。
——姐姐,我想学你那人。皮面具之术,若以后我再来蒙古,见一见这你让我与之相处的郭靖………姐姐,你说你要离去多年,你走了,康儿面上的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又要如何?
徐哲思考片刻,仍是允了。
是以,这一月来,徐哲又教了杨康一门新本事,便是那超出了射雕、乃至神雕世界中的,凭空用材料去创造一张并非人皮、却胜似真皮的人脸面具。
现下,杨康脸上的这张皮,寿命耗尽之时,便是徐哲与杨康应当离开大漠之时。
早在得需离去的数日之前,徐哲便对李萍、郭靖还有江南七怪辞行,并且名言道出,过儿之后可能仍会来此,但婉儿却与胞弟哲儿一样,要事回族,以后怕是鲜能见面。
大蒙草原不比中原内陆,地大物博又物资丰富,但李萍也是暖足了劲,徐哲道五日后会离开,这五日里,大的回报实在是无力做到,但小的方面,李萍却是尽自己所能,努力的为徐哲还有杨康,做上了一桌又一桌的好吃的,也让郭靖多多感谢徐杨二人。
徐哲担不起,急忙道:“大娘,你无需如此,本就是啸天大侠救了哲儿,哪里需要您道谢呢?分明是应该反过来才是。”
李萍没念过多少书,但这为人道理,应做之事、可做之事、能做之事,却是分的比大多数人都要清楚。
“姑娘客气了。”李萍摇头道,让郭靖认认真真的对徐哲拜了一下,徐哲侧身,李萍就叫郭靖再拜,直到徐哲无奈,受了这一礼,这妇人才道,“姑娘,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但凡靖儿力所能及,还请不要客气——靖儿,你也是,可要一辈子记得你徐哲师傅,和婉儿姑娘的恩情。”
郭靖讷讷点头,认真道:“我会的,娘亲。”
是以,又过几日,来时骏马两匹,走时换马两匹,徐哲与杨康二人驭马而行,向着南方,离开了这居住许久之地。
两人离了草原,又换走林间小道,绕路许久,又过数日,在一僻静树林中,徐哲才为杨康,卸去了这戴了足足四月的人皮面具。
月染枝头皎清彻,恰比夜烛照更寒。
杨康靠树而坐,徐哲倾身弯腰。
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摸着杨康的脸,然后一点点的,将这人。皮面具丝丝卸去。
卸时且说,用心嘱咐:“康儿,我虽是说,这面具最久,可戴长达四月,但若非情况要紧,还是以不超三月为佳。”
徐哲拿出清水,倒一些在手掌上,手心早已放了小坨他自己凿碾的卸皮药膏,这膏药本是绿色,这会被水一冲,便柔柔的散在了徐哲的掌心中。
徐哲轻柔的抹着杨康的脸,一点一点的将那面具抹下撕下。
月色之下,杨康精致俊朗的面容逐而显形,这面具戴的有些久,这让他的面孔看起来有些发红,像是过敏似的,那双唇也是红的厉害,仿佛被鲜血浸染了一般。
“疼吗?”徐哲抹着杨康的脸,皱眉问。
杨康不答话,摇头。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背脊绷直如山,好似被这脸上的火辣所扰,疼的厉害。
徐哲见状叹气,继详细讲了一个月,该如何制作这面皮之后,现下又开始讲,如何去了这面皮,这膏药如何制作,以及需要注意的事情。
良久,徐哲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了。
更深月高,树影婆娑。
有云层掠过,其状甚厚,恰将圆月遮在身下,挡住了天地月华。
徐哲的手,渐渐的有些抬不起来。
他垂下眸,盯着自己忽而麻痹的指尖掌心,这麻痹不知何时而起,初时不过微恙,却在痒化酥麻后火速蔓延,而自初感酸麻起,不过片刻,便已蔓延到了手腕小臂。
他又抬眸。
比起方才还有些许假皮残留在脸上,产生了一些皮肤的色差,经由他亲手卸皮,又用膏药细细涂抹之后,眼前的这张脸,已然是完完全全属于小王爷完颜康的脸。
容貌精致,贵气逼人,脸如冠玉,唇若涂丹。
那如同涂了血一般的唇,浅浅的启开了一丝缝。
这人轻声道:“姐姐,你怎么不继续了?”
徐哲阖眸不言。
麻痹感自指尖而上,不过片刻,已然传遍了两只手臂。
230、二次射大雕70()
月色被乌云遮住; 这云层甚是厚重; 天地间便也徒剩下漆黑一片。
徐哲的两只手臂,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阖下眸,默不作声; 却是暗地里调动内力,以内力为墙; 强硬的堵在自己的手臂关节处的穴道经脉,不让那毒继续蔓延。
是的; 这绝对是毒
因内力堵塞; 又正运功闭穴,徐哲的额角流出汗水,脸颊不由泛起了红。
偏生; 在这时; 那声音又轻轻的问了一遍——“姐姐,你怎么不继续了?”
徐哲不答。
于是那声音又说。
“姐姐; 这里。”杨康抬起手; 抹过他自己的眼角,在他的眼尾末头处,还残余着些许绿色的膏药,软塌至极,柔软芬芳; 好似晨间染了露水的草茎,散发着扑鼻的清香味道。
杨康抬眸,却是一片阴影; 无月无光之下,整个人都像是被黑暗淹没了。
他的指腹下滑,滑过鼻梁唇畔,指着他的下颚一点,道:“还有这里。”
然后他的手继续右移,微微抬颚,触到他自己的脸颊边缘:“以及这里。”
他直直的注视着徐哲已然闭起的眸,不解似的,继续问道:“姐姐,你怎么不继续了,康儿面上的这些地方,还有着些许黏腻之感,怕不是那些青绿的膏药,尚未完全抹开……”
徐哲仍然闭眸不言,多般武艺修行至此,哪怕初归射雕之时,他的身体,连同武艺,都恢复成了旧日那血衣童子的水准,然而十多年过去了,此些年中,他从未遇到任何一件事没需要他露出真功夫,是以,师弟师妹……甚至师父,其实也不晓得,他体内的内力之深、外家功夫之狠,究竟高深莫测到了何种程度。
许哲有底气,他早已认识到,这武侠世界,哪怕计谋千百,归根到底,靠着的却是自家实力。
是以,徐哲的心中并不冷笑,只是叹气。
杨康会搞事……他并非没有预料到。
毕竟是他含辛茹苦十年,带出来的小兔崽子,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怎么可能完全猜不到。
但是,等他家徒儿真的搞事了,小哲还是不免感到了些许………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清的情绪。
既然想不清楚,那就日后再想。
当务之急,还是叹息过后,时间抓紧,那肩周处的经脉,已经被他彻底堵住,如今需得做的,便是将这毒彻底逼出。
然而,在面子上,徐哲当然还是需要很生气的。
那青衫女子美目紧闭,面色绷紧,她咬紧下唇,额角的汗水已然滴到了唇边,她却连伸舌去碰一下的神,都完全分不得,更别说是回答这不孝徒儿的话了。
不需片刻,那青衫女子的周身,徐徐的氤氲热气冒体而出,其程度肉眼可视,很是明显。
徐哲在逼毒。
杨康却只是在原地坐着,静静的看着这个正在想法子,解除这双手麻痹的女子。
手臂麻了,脚却未麻。
哪怕逼毒期间,霍然收手,对五脏六腑的伤害不浅,但徐哲仍是时刻都分了丝注意给杨康,若杨康忽而出手,哪怕生硬断功,他的脚却是活的,仍然可以轻功奔走。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树叶摩挲声起。
杨康两拍下摆,直身而起。
那厚重的乌云终于褪去了。
寒月清冷,浮云而出。
那月恰似中秋佳节,华灯一盏,光晕所及之处,皆是月色如水,人自是踏水而上,逆水行舟。
杨康与徐哲之间,其距离不过两尺未到。
人动。
脚底布鞋擦过落叶枝桠。
衣动。
袖口袍角带起风声细微。
内力流转于臂,却随时可以静止,徐哲的呼吸本就无声轻微,这会更是直接屏息。
杨康伸出了手。
徐哲的脚底猛的一踏。
然而,这一手却毫无恶意。
杨康只是用指尖触到了徐哲通红滚烫的右侧面颊,却不留恋,径自用中、食两指一挑,就勾下了“婉儿”一贯带着的半边面具,那面具很是不好,总爱紧紧的贴在姐姐的脸上,叫他看不到姐姐上半张脸的真容如何,他无数次的想摘下这面具,用内力将其震碎,现下,这念想,这梦境,终是成为了现实。
孤天高月月照人,斜影相错人不孤。
新月清晕,花树堆雪,玉立婷婷,那面容本是如仙人一般,仙到极致,也冷到了极致,这会却因逼毒之故,双颊生晕,凝脂般的雪肤下,透着近乎胭脂般的殷红。
最为难得的是……
哪怕是这般恍若情动的模样,这人的气质,却仍旧高雅绝伦,好似这人从雾中踏出,自画中走来,仍旧这么……
杨康手指微动。
一阵令人胆颤的摩挲声绵延不断。
方才还被徐哲戴在脸上的面具,此时却在杨康的手中,一丝一丝、一点一点、一星一星的,被这人碾成了粉末。
粉末细微,在化为末的一刹那,便从杨康的指缝间溜走,不过月色一晃,就再也瞧不见半丝踪迹。
如此,片刻风过,那面具已然归尘归土,化作无形。
杨康摇头叹道,定睛于徐哲的面颊。
他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