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现代篇-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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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眼前这份绢的模样和摸上去的手感来判断,它显然不是什么廉价的复刻版。
它很古老了,但是并未有任何腐朽的迹象,用手摸上去有一种绢特有的柔软。
“……是原件。”师清漪有些惊讶:“有两份相同的地图。”
她抬起眸看着洛神:“等等,一份地图藏进九重宝塔里,还一份相同的地图藏进龙玉匣底,藏它们的会是同一个人么?还是不同的人?”
古时候没有复印机等方便复制的工具,如果要制作两份一模一样的地图的话,必须徒手比照着一份来绘制另一份,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即使制图者想要将两份地图画得一样,实际上也是不可能一模一样的,必然会有些微差别。
师清漪翻出手机里之前那张复刻版地图的照片,对比之后的确是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比如有些地方笔触粗细有所差别,只是并不明显,这都是人工画图时可能出现的合理误差。
不管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都有可能出现这种误差,毕竟都是对着一张图来绘制另外一张图。甚至如果是不同的人话,若那个人在比照画图时更加有意识地接近原地图,还有可能会出现误差比同一个人画的图要小的情况,比如很多仿古画的赝品画师画的图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接近程度。
师清漪现在脑海里涌出一大堆假设,她喜欢枚举出各种潜在的可能,再一一分析,分析中有不合理的就会摈弃,这样可以考虑更为全面,避免遗漏了什么而走入死胡同。
她说:“还有年代。我们之前推断过,画这张地图的主角甲至少也是战国以前的,如果是同一个人画的,那毋庸置疑是一个时间,都在战国前。如果是不同的人,那这个人和地图原画者是同一个时期的么?还是这人晚一些时候得到了那张战国前的地图,再仿着制作了一张相同的?比如可能晚几天,几月,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等等之类的。即使晚了,毕竟都属于古早时期的,光从这个地图来判断年代不会那么精确,我们只能知道其中一张确定是战国前绘制的原始地图,但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张。”
洛神沉吟片刻,才道:“仿画不难,但若是年代隔得远了,要找几乎一般模样的绢却是十分困难的,尤其是战国前的绢很是珍惜,价格昂贵,寻常人很难得到,同一批次的绢帛分外稀缺。倘若当真是有一人仿了战国前那人的地图,他可以拿到同批次的绢,时间亦会间隔很近,很有可能也是战国前。自然了,倘若都是出自一人之手,那便更适宜推测了。”
师清漪拿起地图放在眼前端详,道:“如果都是一个人画的那就好了,我也更倾向于相信是同一个人所为,这样他的目的会更有指向性,比如因为一些原因,他就是需要两份地图。如果是不同的人,我就很难判断到那个仿画地图的人想做什么,是出于好心想帮原本的制图者备份保留,以免地图里的线索在历史颠簸中被断掉,还是出于坏心想混淆视线,仿造了一份假地图来误导他人?教授手上那份地图指示了凤凰,而且还成功指引她去了神之海,可想她手上那份地图一定是真的。”
她说着,又搓揉了一下那份绢帛,似乎是在观察它的厚度,她看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笑着说:“如果要分辨这份地图到底也是不是真的,我看还得去一趟墨砚斋。如果它也是真的,和教授手上那张原件一样,那么那个仿图的人用假图混淆视听的假设就不成立,那就更能证明做这两份地图的是同一个人的推测了。”
洛神道:“你总是思虑过全。那我来问你,倘若是原本那位制图者绘制完成后,突然病故,再由他的子女或亲戚好友接替他的遗愿,仿制了另一幅相同的地图,如此时间相近,绢帛也可获取到同一批,地图亦是真的,但是他们确实是不同的人的。”
师清漪忍不住跺了下脚:“你又绕我。这本质上和同一个人画的有什么区别?”
洛神似有笑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今日先到此处,睡罢。你也瞧见了这绢的厚薄程度,具体如何,明日到墨砚斋自见分晓。”
师清漪看了下时间,没想到竟然已经这个点了,赶紧收起那叠绢帛,再把龙玉匣子小心地恢复原状。
其间洛神又出去了一趟,给她倒了一杯水带进来,见师清漪正在把龙玉放回匣子里,低低道:“这回可要记得盖好了。”
师清漪:“……”
喝了水,两人收拾完毕,洗干净手继续回床上睡。
躺在床上,师清漪尚沉浸在刚才发现了地图的喜悦中,只盼着明天早早地跑到墨砚斋去开工。这个龙玉从石兰的手上拿到之后,在她身边已经那么久了,没想到里面一直藏着一份那么古老的地图原件,也不知道会给目前她们的情况提供什么新线索。
师清漪侧过身,她太高兴了,抱着洛神爱不释手地揉了揉,那种发现秘密的激动喜悦盈满于心,恨不得狠狠亲洛神一口,又喃喃道:“我太兴奋了。”
“因着什么兴奋?”洛神问她。
师清漪听她话音里有点异样,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无意识地伸进了洛神穿的白色亵衣里,正按在洛神的胸口——难怪她刚才揉来揉去的浑圆柔软实在是太舒服了。
“……我太兴奋了。”师清漪脸通红,手没舍得放开,又揉了一下,小声重复了一遍。
“现下是因着什么兴奋?”洛神的手搭在师清漪的手上。
师清漪:“……”
第二天早上,师清漪起来做早餐,洛神在书房查阅资料,做好后师清漪去书房叫她,长生也早已洗漱完毕,乖觉地坐在桌子边上,等着开吃。
师清漪一人倒了一杯牛奶,长生双手捧着喝了一大口,唇边上圈了一圈雪白奶渍,师清漪笑着用餐巾纸给她轻轻擦了下:“不像话。”
长生眼睛里含了笑,十分自然地任由师清漪替她擦拭,转头看着洛神在旁姿态端庄地抿着牛奶,也学了洛神的模样,改为小口喝。
“昨天你们半夜起身过么?”长生道。
“啊?”师清漪一惊,跟着眼神飘向洛神那边:“……对,我口渴,起来倒水喝。”
“难怪。”长生笑道:“我半夜里醒过一次,曾听到开门关门的声响,不过脚步声很轻,是阿洛你罢?”
昨晚上洛神开过几次门,到书房拿送工具箱,还有给师清漪倒水,不过她向来步履轻捷,响动很小,如果不是长生听力好,恐怕也难以听到。
“嗯。”洛神脸上没什么波澜:“我替清漪去倒了水。”
师清漪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长生是倒水那时候醒的,只听到些微开关门的声音,没听到之前别的声音。
“阿瑾夜里容易口渴么?”长生又望向师清漪。
“……偶尔,有时候。”师清漪咬了口三明治。
第365章 辨()
第三百六十二章——辨图
“那就好。”长生点点头:“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师清漪心里庆幸她总算换了话题,说:“待会吃完早饭,就得去墨砚斋,估计一天都会在那里。”
“墨砚斋。”长生停下吃早餐的动作,黑珍珠的眼睛亮起光泽,显然是十分向往:“我也要去。”
师清漪微笑道:“当然会带你去了,先乖乖吃好早餐。”
等都吃好了,洛神起身去收拾厨房,师清漪暂时没什么事做了,就把今天要送去墨砚斋的东西准备了下,包括龙玉匣和笔记本电脑。洛神一大早就起来看资料,其中很多都是古代那些冷僻到极点的地图测绘,各个时期的都有,单独建了个文件夹。她和师清漪接触的都是和古董有关的工作,自有一套搜集这种古籍资料的办法,为了方便查询,师清漪甚至还调用了所在大学考古系的内部资料库,可以查到很多外面根本看不到的珍稀记载。
出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淅沥小雨,到处是水雾朦胧的,本来天气一天天暖起来了,现在下了雨,还是略有些清冷凉意。
路上堵了会车,到达墨砚斋的时候将近九点。
停好车,师清漪去开门,老杨近期都在休假,主要是陈栋在看店,不过师清漪今天给陈栋放了假,这样她们在店里也能更方便一点。
长生抬头望向招牌上“墨砚斋”那三个毛笔题字,盯着看了很久。
她轻轻道:“最喜欢阿瑾写的招牌了。”
洛神也静静觑着看招牌的长生,又看了师清漪一眼,一言不发,眼神却是无比柔软的。
师清漪当然也听见了,其实她根本没有和长生提过这招牌上的字是她写的,但长生就是一眼看出来了,还很怀念的样子。她长睫轻垂了下,把门打开了,也没说什么,似乎心里什么都玲珑通透的模样,唇边挂着一抹笑,而四周弥散的雨雾让这笑意更温柔迷蒙了。
洛神侧过脸来,师清漪与她四目相接,彼此没有言语,却好像彼此都明白。
进去前师清漪看了下对门千芊的茶餐厅,门开着,千芊却不在,问过店里的一个员工才知道千芊采购新食材去了,还没回来。不过师清漪见那个员工脸色好像有点怪怪的,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几句,这才知道原来是千芊早上过来的时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脸色沉沉的,不怎么爱搭理人,浑身低气压,吓得这个员工大气都不敢出。
“老板娘以前对我们特别和气,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子。”那个员工知道师清漪是老板娘的朋友,难免多闲聊了几句:“说实话,我真有点被吓到了。师小姐,是老板娘她这几天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厨房的一个帮厨端着篮子走出来,插了句话:“其实老板娘以前也有过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但是基本都是晚上,老板娘有时候晚上容易不开心。你是上白班的,来上班的时间又不长,所以不知道。习惯了就好。”
员工说:“是这样吗?那老板娘为什么晚上容易不开心?”
“这就不清楚了。”那个帮厨耸耸肩,走开去择菜。
听这俩人对话,师清漪清楚那个员工见到的肯定不是千芊,而是千陌。
她总觉得最近千陌出来的次数有点多了。
尤其是过去千芊都控制得很好,偶尔只在晚上放千陌出来透透气,但是今天早上已经是属于白天的时间段,这个时间段千芊通常都会接触到比晚上要多得多的人,千陌这种性格又不太喜欢和别人接触,不知道千芊为什么会这样做。
眼下还有正事要做,师清漪只是多留心了一下,倒也没有再就此继续耽搁时间。
三个人回到墨砚斋,把门从里头锁了,进到最里面的古玩处理室。
处理室里摆了许多价值不菲的古玩,师清漪好整理,这些珍宝被她分类摆放得井井有条,没有处理完的和已经处理好的都仔细做了批注记录。室内古意盎然,除了一些传统工具,又有一些现代化的处理设备,这种古典与科技相结合,勾起了长生的兴趣,她背着双手在处理室里左看看,又瞧瞧,有些仪器她都不懂使用,有点想去摸一下,又生怕摸坏了,只好盯着看了又看。
师清漪见她背着手看古董的时候像个老学究,看那些高科技仪器的时候又像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孩子,不由想笑。
“她喜欢。”洛神站在工作台前打开龙玉匣子,展平地图绢帛,温言道:“随她去。”
师清漪笑着点点头,只觉得这样的生活有种惬意的小幸福。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洛神道:“清漪你准备一下,妥当之后我们便可以将其分离了。”
“嗯。”师清漪去了工作台另一边忙活。
古时候的书画不管是画在绢帛上,还是宣纸上,都会经过装裱这个程序,以便可以长期保存。有装裱,自然就有揭裱,很多古书画流传到现世之后,因为保存不当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毁,文物工作者们必须花费大量的心血对这种古书画进行揭裱,处理之后再重新装裱。
而揭裱里就有画层分离这一个步骤。
古书画的某些宣纸本身就有很多层,有的甚至有十多层,技术娴熟的揭裱手艺人每一层都可以完美地分离出来,每一张都可以成为**的一张纸。正因为这样,有些喜欢研究新技巧的书画家研究出了一种“千层书画”的画法,就是看着是一层,实际上经过画层分离之后,可以得到多张书画。唐朝有个画师神乎其技,一连画了二十九层,每一层都是一副不同的图,完整地叙述了一个故事,再经过装裱叠为一张,流传下来。
不懂门道的人只知道看最上面那层图,直到后世懂行的人揭裱分离之后发现那人的作品全貌,大为惊奇。那张图看着其实也和寻常的宣纸厚度没有很大的区别,可想分离的每一张纸都是异常的薄,谁也不知道那个画师是怎么画上去的,又是怎么装裱叠为一体,一下子成为无价之宝。
绢帛和纸一样,若用作书画等领域,也需要装裱和揭裱。
昨天晚上师清漪研究了一下那张绢帛地图,发现它的厚度有点蹊跷,仔细观察之后感觉这张图也是多层的,待会进行分离之后,应该可以得到更一步的线索。
师清漪分别给雨霖婞和千芊都发了短信,把这事说了一下,不过还没有得到回应,估计那两人都在忙。
师清漪只得朝长生招了招手:“长生,来。”
长生走过来,师清漪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我和洛神待会要做地图分离,需要专注,雨霖婞和千芊可能会打电话过来,你帮我接一下,让她们得空的时候直接到墨砚斋来,你给她们开门。”
长生听从师清漪的嘱咐,认真地点头。
“在这待着是不是有点无聊?”师清漪问她。
“不曾有。”长生道:“此处甚好。我还可以与它玩耍。”
她说着,拿出了师清漪前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