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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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六,”司空八郎一下子变了脸。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为何这般折辱与他?”
杜五呵了声,道:“劳烦司空郎君看清些,我可是没有对他如何,他身上的伤,是他逃跑之时留下的。”
司空八郎才懒得理会,他不停高呼仲六名字。
第八十五章 以粮换人可否?()
仲六一直低垂着头,无论司空八郎如何呼唤,他都动也不动一下。
司空八郎焦急不已。
杜五浅笑,道:“郎君若想知他如何,何不亲自过来看看?”
司空八郎冷冷看他。
他有命过去,怕没命再回来了吧?
杜五呵笑的面对他冷眼,神情淡然自若。
两方僵持片刻,司空八郎到底耐不住心焦,破功,命仆从搭设搭板。
“郎君,不可呀,”仆从慌忙阻止,道:“还是奴过去看看吧。”
杜五微微侧目,候在仲六边上的护卫立刻拔出一点佩刀。
冷厉的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线。
“靠后点,”司空八郎推开仆从,道:“我若不去,他们是不会放了仲六的。”
“可是郎君,”仆从焦急的扯了他袖摆。
“好了,”司空八郎一抖袖子,躲开他的拉扯,从已然搭好的搭板往徐家的楼船走去。
“司空郎君好胆识,”杜五轻轻拍了几下巴掌。
司空八郎鄙薄的嗤了下,两步跨到徐家楼船,跳下船舷,他直接来到仲六跟前。
略带着些薄茧的手指探到仲六鼻下,一直绷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呼吸虽有些微弱,好在均匀,所伤之处,大抵只是看着吓人而已,性命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他转头问杜五,“我人已经来了,他也能回去了吧?”
“请便,”杜五抬手,笑得温文尔雅。
两个徐家护卫十分识趣的松手,退后。。。
司空八郎望向自己楼船。
几乎是立刻,几个仆从从楼船冲了过来,两个去架仲六,另外两个护在司空八郎跟前。
杜五见几人两手空空,偏还要草木皆兵的样子不由失笑。
“司空郎君,你打算让你的家仆全都命丧与此吗?”
司空八郎皱了下眉头,道:“我要与徐郎君对话。”
杜五淡笑,“你觉得你够格吗?”
司空八郎也笑,“我有粮,你说我够不够格?”
杜五微微皱眉。
司空八郎见状,笑得就更欢快了。
楼上,有护卫疾步下来。
杜五咬了咬牙,不用听都知道徐九说了什么。
他深吸口气,静听护卫道:“郎君请司空郎君上来一叙。”
司空八郎挑着眉毛,挑衅的看杜五。
杜五微勾嘴角,似笑非笑的道:“但愿司空家能满足徐家的胃口,不然,”他呵呵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司空八郎心里一跳,但在杜五面前,他不愿意露怯,便道:“不知可否让我家仆先行去回。”
护卫看了眼生死不知的仲六,点头。
两个司空家的仆从便将仲六带了回去,另外两个则打算跟着司空八郎,却被司空八郎一并打发回去。
与此同时,被司空八郎擒获的护卫也被释放回来。
司空八郎提步上了二楼,护卫将他引至半开的舱门口。
推开门舱室的厅堂便能瞧见徐九端坐正位,一手持着小扇,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巴掌大小的红泥小炉,上面敞口的瓦罐里正氤氲冒气。
司空八郎拱手一礼,徐九抬手道:“司空郎君不必多礼。”
司空八郎看了眼水面,将开未开,的确不能歇手。
他笑着坐在下首位。
杜五淡笑着坐他对面。
只片刻工夫,茶水便开始翻花,徐九娴熟的捏起竹筴,一手捻了些磨好的茶粉,浅浅的撒,慢慢的搅,待到均匀,他捻了些盐,而后道:“司空郎君可有什么忌口?”
司空八郎摇头,徐九便又加了葱花生姜胡椒等等一系列的配料。
待到烹煮完毕,徐九所烹刚好三杯。
一一送出,三人各自品评一番。
徐九便入了正题。
“适才司空郎君说有粮,不知可是我想的意思?”
司空八郎点头,道:“实不相瞒,在下以给父亲传了讯息,如果不出意外,此时粮船已在来的路上。”
徐九与杜五对视一眼,徐九笑道:“实不相瞒,我需粮千石,不知司空家可有?”
“我不知,”司空八郎立刻回他,心里则很清楚,千石粮绝对没有。
徐九微微变脸。
司空八郎苦笑,又有些惭愧,“郎君年纪小小,便为家族操劳。与郎君一比,镇日浑浑噩噩的我不如郎君多矣。”
徐九默了默。
其实如果不是身在徐家,身在阿娘的宠爱里,他或许也如司空八郎一般,整日吟诗作对,游戏山水间,乐不思蜀。
杜五见徐九心有戚戚焉,忙道:“司空郎君,你这可就不对了。”
他这一开口,厉害打断徐九正在酝酿的情绪。
杜五微笑道:“你自己尚且不知是否有粮,却来与我等承诺,你这是红口白牙的哄我们玩呢?”
徐九面色微变,有些不虞。
“杜郎君,你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司空八郎察觉徐九变化,心里暗叹,人倒是不错,就是年纪太小,轻易就会被别人左右念头。
杜五道:“愿闻其详。”
司空八郎道:“我是不清楚家里有粮多少,但我司空家也非那等浅薄短视之辈,家中良田还算有些。郎君家大业大,非我等小家族可比,因此不敢说一定能满足郎君所需,但应个急,想来还是能做到的。”
“你当真愿把粮给我,”徐九眉头一动。
司空八郎点头,道:“但我只是家族的一份子,虽说阿耶是族长,可他能拿多少出来,我自己也没有数,”他笑笑,“毕竟族里还有许多儿郎,阿耶也不好偏心,只望郎君不要嫌少才好。”
“郎君愿帮忙,便是我徐家的朋友,我又怎会嫌东嫌西,”徐九弯了眼睛,笑得温和。
司空八郎所做所说全与他早前设想一般,徐九在先天上就信他三分。
杜五眼见事态朝自己最不想要的方向而去,不由握了握拳。
良久,他微微一笑,道:“说了好半天,还不知司空家主几时过来,可知晓在哪里与我等汇合?”
司空八郎回以一笑,“我所乘楼船回去,不就知晓了。”
杜五点头,转眼道:“看来司空郎君要在船上待些时候了,我去着人收拾一下,总不好亏待司空郎君。”
徐九笑着点头,等杜五出门,便笑道:“这茶是我淮南茶山秋后的最后一捧,滋味比雨前的更加浓厚。”
司空八郎笑着点头,捧起还有些烫手的茶杯,细细的品了起来。
第八十六章 谁比谁更奸()
杜五信步下到船舷边,凝望平静的水面。
片刻,他转身来到一护卫跟前,道:“邹三,跟着司空家的船去,司空家郎主还是不出现在这里为好。”
邹三侧头看他。
杜五冷冷回睨。
邹三拱手,沉默转去船尾,一点涟漪过后,便再无动静。
杜五微微一笑,招来护卫道:“收拾间舱室给司空郎君。”
护卫领命走了,杜五回了自己的舱室,却不知道司空家的楼船在回去之时遇到正好赶来的公差。
听说司空郎君被劫,负责此次差事的县史急得额头冒汗。
司空家在蜀地势力不算小,而徐家在这里,州府县也都有熟人,同样也不好惹。
他一个小吏,平常也就管管邻里纠纷,偷鸡摸狗,这等大人物之间的纷争,他哪里搞得定?
他绕着案几转了几圈,道:“来人,去两个差吏送司空家的船回去,其他的继续随我跟着。”
很快,几艘小型的舟船与司空家的楼船交错驶过。
好容易才跟上司空家楼船的徐家护卫小心掩藏身形,直到舟船走远,才松懈几分。
而在另一边,梁二急三火四的连赶几天,终于与徐家的楼船短兵相接了。
当听说梁二果真回返,杜五得意一笑。
倒是徐九微微皱眉,暗道一时疏忽,忘了与梁二通气。
他起身要往外去,杜五拦住他,道:“郎君这是要作何?”。。
徐九道:“既已有粮,何必再与梁二硬碰。”
“郎君,”杜五笑道:“且不提司空家存粮几何,我只问,郎君当真能咽下被梁二囚禁之仇?”
徐九默了默,没有吭气。
“也罢,徐梁两家乃是世交,郎君该以大局为重,”杜五道:“只望此次归去之后,郎君切切谨记,两番失粮都是我计算疏漏所致,与郎君并无干系。郎主要罚,罚我就是。”
“五郎,”徐九有些动容。
杜五淡然拱手,道:“传话这等小事,无需郎君出面,我去就是。”
他信步往外行去。
“五郎,”徐九扯住他袖摆,顿了半晌,才道:“罢了,梁二既已回来,那就以人换粮吧。”
杜五嘴角微勾,转头道:“此事非同小可,郎君可想好了?”
徐九咬牙点头。
此行带来的护卫里不知有多少是大兄的眼线,他不能因妇人之仁而坏了阿娘期许和自己前程。
他转身折回榻上,如鸵鸟一般,歪进软褥里。
杜五神情淡淡,眼底却带着笑。
他拱手一礼,转身去了船头。
此时,梁二的楼船已越来越近。
当相聚只有一搭板距离时,杜五拱手道:“几日不见,梁参军安否?”
梁二磨牙,问:“你说呢?”
杜五笑,“我又不曾与参军同船,如何得知?”
梁二翻了个白眼,道:“司空八郎呢?”
杜五侧头,护卫将司空八郎请了过来。
梁二从上到下的端量一番,见司空八郎气色红润,似乎还胖了几分,不由撇嘴。
杜五道:“参军,我可是依着你的吩咐,好吃好住的待着,半点不敢怠慢。”
司空八郎看到梁二有些讶然。
梁二斜他,“还不过来?”
司空八郎提步要走。
“且慢,”杜五拦下他,道:“梁参军可是忘了什么事?”
“瞧你那心眼,”梁二哼道:“粮船在后面,你派人去接手吧。”
杜五笑:“劳烦梁参军稍后。”
他侧目示意,让护卫去接应。
很快,粮船上传来讯号,并缓缓驶到徐家楼船之后。
梁二道:“这回可以放人了吧?”
“自然可以,”杜五侧头。
司空八郎冷哼着上了搭板。
柳福儿眯着眼,盯着相聚咫尺的楼船,总觉得此时站在这里的徐家护卫有些少。
忽的,她低叫了声不好,急忙道:“小六,去舱底看看。”
“晚了,”杜五似乎听到她的吩咐,当即长笑一声,命人把搭板抛下船,楼船也在顷刻间后撤。
司空八郎只觉脚下一空,人往下坠。
梁二忙伸手去拉,却只擦着他指尖,便、眼睁睁看他落下。
“混账,”梁二拔出佩刀,横眉怒瞪的要跳过去。
“不能去,”柳福儿拉住他,道:“郑三,火箭。”
郑三得令,仰头打了个呼哨。
几乎同时,十几枝火箭从高空射下,牢牢的钉在摆在粮船甲板上的高大木桶上。
木桶极薄,一受外力便支离破碎。
略带橙色的油翻滚着倾泻出来,火势随着油在甲板肆意蔓延。
杜五看到,顿时脸色一变,忙道:“快派人过去接应,不能让火着起来。”
柳福儿冷笑,扬声道:“徐九,你不讲信誉,我等诚心换人,你们却凿船暗害,实在卑鄙。”
梁二撇嘴,“你这么点动静,给谁听啊。”
他道:“儿郎们,给我喊。”
骑兵们俱都一清嗓子,道:“徐九小人,凿船背信,实在卑鄙。”
柳福儿点头,总结的不错。
她拉着梁二,道:“赶紧,趁着船还没沉,坐疾行舟。”
梁二很不甘心,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柳福儿笑,“此行我们不就要用粮换八郎吗?现在粮都给了,再不捞回八郎,可就亏了。”
梁二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醒过神时,他已经坐在小舟之上。
柳福儿问后上来的骑兵:“小六他们呢?”
骑兵答:“就在后面,马上下来。”
柳福儿仰头,见急行舟正在一只只下落,周小六正坐在其中一只里,方才安心。
此时司空八郎正扑腾着从两船之间游出,看到柳福儿,他急忙招手。
柳福儿一指前方,道:“快去救人。”
郑三和骑兵们猛的挥舞船桨,待到近前,便把司空八郎硬拖上来。
司空八郎湿哒哒的立在小舟之上,满脸感激。
柳福儿一把将他扯低了,道:“走,回新繁。”
梁二还在回望着火的粮船,柳福儿拍他一下,道:“别想了,都已经不是咱们的了。”
郑三笑着回应道:“参军放心,那粮他们救不回来了。”
梁二眨巴下眼,郑三道:“大郎就是怕他们背信弃义,一早做了准备,让他们粮人全空。”
第八十七章 跟旱鸭子比水性()
梁二转头看柳福儿。
柳福儿淡笑,“昨晚我让人把甲板都钻了小孔,又把所有的油都依着布局分散在甲板周围。徐家护卫急着验看粮食,定不会注意那些细节。”
她道:“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梁二转头看火势已然凶猛起来的粮船,喃喃道:“你这以防万一,手笔可不小啊。”
蜀地的粮被她两把火烧了个七七八八,他这要去哪儿再弄粮呦~
“心疼了?”
柳福儿听出他弦外之音,斜眼看他。
司空八郎绞了绞两袖子的水,道:“二郎莫要担心,我已传信与阿耶,二郎所需,我司空家定鼎力相助。”
“那就多谢了,”梁二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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