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色-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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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到哪里去找孙娜。杜铭川头一回对老杨头的扯淡表现出了不耐烦,打断了说:“杨伯,我是想你给出个主意,你天南海北去的地方多,你说说,要是真去了申州,该怎么找?”
老杨头白了他一眼,似乎不满意打断他富有哲理的话语,不悦地说:“你知道申州有多大吗?知道申州的楼有多高吗?一个小丫头片子,丢申州城里就和一只蚂蚱蹦进了稻田里,你再想找出来?难!”
除了一堆裤裆理论外,没能从老杨头那里得到任何帮助,杜铭川只好去找校长帮忙。孙天寿立刻通知了派出所,随后又发动了能发动的人四处打听。这一下效果立竿见影,很快就查到了孙娜确实坐车去了市里,接下来的去向就不得而知了,估计应该是去找他爹了。
孙铁柱年前回过一趟家,说是转到了申州的一个大工地,还留了地址在一张纸条上。李翠儿一整年没见着丈夫,哪里顾得上听工地上的事儿,只把男人壮实的身体使劲儿按在自己肚皮上,等孙铁柱又推又拱地完了事儿,早就把纸条忘得一干二净了。女儿离家出走,李翠儿才想起那张纸条,再回去找的时候就发现不见了。
以前几个和孙铁柱一起干工地活儿的,因为讨不到工钱,早几年就相继回乡了,就铁柱子一根筋地在各种工地上流窜,死活不肯回来,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孙天寿就出面联系了能联系上的镇上所有在外打工的人,尤其是来往申州的,看能不能打听到孙铁柱的消息,结果也是石沉大海,连个回音儿都没有。
丢了女儿,李翠儿就每天哭哭啼啼,一张俏脸眼见着消瘦下去,齐整的刘海不见了,头发变得蓬松散乱,眼眶浮肿着,衣服也是胡乱穿着,时常松着领口晃荡着两只大nai在村里走动,一边走一边问人有没有见着娜娜。金海山起初还来看过她,可刚一见面,李翠儿就像个疯子一样扑上来抓他的脸,要他还她的女儿,弄得他狼狈不堪,就再也不敢来了。
李翠儿疯疯癫癫,杜铭川看着心里难受。孙娜找不回来,按说又不怪他,可他总觉得自己有责任。每天一放学,他就先去帮李翠儿把乱糟糟的家收拾一番,然后拉着李翠儿到自己家吃饭。这女人的失心疯也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只是唉声叹气,和铭川妈絮絮叨叨,疯病一发作就满世界找女儿去了。村民们可怜孙娜,却没人同情李翠儿,谁让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这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眼瞅着快放寒假,也没见孙娜回来,派出所的人说外头骗子多,一个漂亮丫头最容易被人拐走,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估计是没希望了。这话谁也不敢和李翠儿提,怕她受不了刺激做出什么傻事。
杜铭川原本想放了假和孙建业一起到申州转一圈,一方面跟着见识一下,另一方面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般找着孙娜,可巧这时候省里专家组的到来把他们的行程给耽搁了。
专家组和市里领导一起给七星镇开发区剪了彩后就直奔杜家的龙窑,上瞅下看,前丈后量,热热闹闹折腾了两天,最后给龙窑下了个结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至于能不能上国家级,这得申报上去再说。
金学农一听就皱了眉,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虽然说文物保护单位并不需要封存,还可以继续使用,但这一定xing,还怎么挖地底下宝贝?再一看孙天寿风满面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专家组里突然多了两个文物局的,其中一个还是副组长,这定是孙天寿搞的鬼。金学农知道孙建业也提交了龙窑工艺传承的方案去争经营权,心说你姓孙的这回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专家组考察完了以后就把全镇的窑工都集中起来召开会议,宣读了文物保护的规定,说明了传统工艺继承的重要xing,最后宣布对龙窑经营权进行招标,凡是镇上有实力有技术的人都可以投标。大家都清楚这种会议也就是个过场,最终投标的只有金学农和孙建业两家。专家组决定让两家各试烧一窑,谁烧得好就让谁经营龙窑。试烧时间就定在开年后的头一个月。
年底的时候,杜铭川一直在帮孙建业做准备工作,这一忙活就把要去找孙娜的事儿给忘了。就在这时候,孙铁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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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戳脊梁骨()
李翠儿见着孙铁柱的时候一阵茫然,眼睛里流着黄浊的眼屎。孙铁柱脸se铁青,像门神一样笔直跨进门,却什么话也不说,直愣愣看着已经憔悴得不gren样儿的妻子。李翠儿忽然冲上来,趴开孙铁柱的肩膀朝他身后望去,神情紧张地呼喊起来:“娜娜!娜娜!”院子里空空荡荡,除了几片枯树叶在地上翻滚外一片死寂。她又抓住孙铁柱的衣领子疯叫:“娜娜呢?娜娜不是去找你了吗?你咋不带回来?你个混球……”
孙铁柱“啪”一巴掌甩在李翠儿脸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娘们,自己不要脸,还把女儿给羞跑了,你——”他气得浑身颤抖起来,抽出腰里的皮带,朝已经倒地的李翠儿抽了过去。李翠儿被皮带一抽反倒安静下来,从地上坐起来,仰脸看着自己的男人,任由皮带在脸上、手臂上抽打出一条条红印子。
邻居们听见响动很快就围了过来。大家把怒火中烧的孙铁柱拉住,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开了。铭川妈下了铁柱子手里的皮带,说:“你有啥资格打她?你一个大男人一年一年地不着家,也不见寄半毛钱回来,丢下女儿媳妇在村里,你有啥资格打她!她是做错了事,糟践了自己,咱村里谁都可以嫌弃她,谁都可以吐她唾沫,就你不能!你知不知道你闺女要件新衣服没有,要口可口的菜没有,过得是啥ri子?你当不了好爹,当不了好男人,就别指望家里媳妇为你守活寡。”
孙铁柱喘着粗气蹲下来,抱着头说:“你们走吧,我不打她。”
铭川妈叹口气张开手驱散着邻居:“散喽散喽,让他自个儿好好想想。”见人走得差不多了,她回头问道:“你闺女呢?她没去找你?”
“找着啦。”孙铁柱的眼圈一红,“我换了工地,她找不见我,就在那工地上烧饭,要不是我回去找工头要钱……”
“现在在哪儿呢?”
“在工地,有我工友照顾着呢。”
李翠儿的眼神一下子清灵起来,好像从死人堆里活回来了一般,爬到孙铁柱面前,搂住他脖梗儿囔:“你咋不把娜娜带回来?你咋这么狠心把她扔工地上哩?”
孙铁柱一把推开李翠儿,吼道:“回来也是遭人白眼,你叫她受得了这气?”说完又抱着头哭起来:“是我不好,我没用!可我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是绿王八呀……”李翠儿又趴过来搂着他一起哭,边哭边说:“把闺女带回来吧!你也别出去了,我给你做牛做马,我就求你住在家里,以后咱好好过ri子,啊!”
铭川妈看着两口子抱头痛哭,心下不忍,就带着杜铭川离开了。
杜铭川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咂巴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可他总觉得不放心,出门的时候就留意了一下,就听得孙铁柱在那里哀声嘟囔那句:“我不能让人一辈子戳我的脊梁骨哇!”
李翠儿带着哭腔说:“你划花我的脸吧,你划了我脸,就再没有男人看我一眼啦……你不划我自己划……剪子……剪子……剪子在哪儿……对了在这儿……”
杜铭川一听不对,转身把刚合上的大门撞开,飞跑进去,就见到李翠儿手里倒握着剪刀,雪亮的刀尖正对着自己的脸,手腕却被孙铁柱死死抓住了。李翠儿闭着眼睛哭,孙铁柱把剪子夺了下来,嘴里还说那句:“我不能让人一辈子戳脊梁骨哇……”
铭川妈叫杜铭川在这儿守着,回家去取了一万块钱来,说:“走吧,带上你媳妇儿,去申州,去粤海,哪儿远去哪儿,一家人好好过ri子。你闺女找不着爹都没饿死在外头,你们还怕活不下去不成?”
孙铁柱和李翠儿打点了行装,小年夜的晚上悄悄离了小窑村。临走前到龙窑尾巴边杜青松的坟上烧了纸,孙铁柱抹着泪说:“哥呀,你是好人呐,你们一家都是好人,好人有好报哩……”
大年三十下了场大雪,纷纷扬扬漫天洒起了大鹅毛,山上的石头、山间的小路很快都被白雪覆盖,天地间除了白茫茫一片啥都没有了。过年的热闹和喧嚣全被大雪冲淡了,除了年夜饭时候家家户户放了一阵儿炮仗,就再也没有响声。穿了新衣服的女人和娃娃们也都躲在家里,烤着火炉子,踩着炭盆,再没心气儿像往年那样走家串户。只有那些通红的灯笼和年画贴挂在大门上,在皑皑世界里显出几分颜se来。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停、停了下,到了正月初八才总算见了ri头。杜铭川穿着高筒塑料套靴,踩着厚厚的积雪上了山坡。龙窑的窑身埋在雪地里和周围的山体呈现一se,要不是高高突起的龙脊,简直要分辨不出来了。他用铁锹把落到通风口沿的雪铲掉,防止雪水融化后流进窑里。正干着活儿的时候,金海山带着一群工人上了山。
“哟,你娃还在这儿扫雪呐!别忙活啦,这龙窑已经不是你家的哩!”金海山边冲杜铭川囔囔,边指挥着几个工人学着样儿去扫雪。
杜铭川见到金海山的脸就想起那个驾着李翠儿两条白大腿的肥硕身子,不由得一阵恶心。他把铁锹扛肩上,扭头就下了山。厌恶归厌恶,可毕竟关系到烧窑的事儿,他回家就站到楼顶天台上,观望着龙窑的动静。靠着特殊的视力,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金海山这帮人在做什么。
扫雪的活儿并不多,一个人一天就能干完,更何况有四五个工人一起干,还没到晌午,工人们就完工回去了。金海山又在窑里晃了一圈,坐在窑头的石阶上抽起了烟。山脚下村口的小路上一个黑影慢慢朝山坡移动,杜铭川起先不知道金海山在等什么,待看清这个人影才恍然大悟,心里却像多了块石头一样添了堵。那人正是跟着孙铁柱去了申州的李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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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锁龙()
李翠儿背着一个小旅行包,仿佛很吃力的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行走。走到龙窑头的时候,金海山灭掉了第二根烟,瞧着她说:“咋回来了?不和你男人过了?”李翠儿说:“不过啦!你戳烂了我的身子,也戳烂了他的脊梁骨,我再上不了他的床啦,连女儿也不和我说话,这ri子咋过哩。我回来和你过,你不会不要我吧?”
金海山站起来又坐下,点着了第三根烟,苦着脸说:“我不能娶你。”李翠儿笑了,笑得花枝招展,虽然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却依然掩不住一身的媚态,她说:“我就知道你是白眼狼,我瞎了眼蒙了心都自己认了,现在就想和你暖和一天,打明儿起再不来招你烦招你厌。”
李翠儿说完后就往窑里走,金海山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杜铭川看不见窑里头,却也能猜到这俩人进去干什么。外面天寒地冻,这窑里却正是个暖和的地儿。他总感觉李翠儿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心里便有种不祥的预感。正想着的时候,却见李翠儿从窑顶的通风口爬了出来。
“你跑这上头来干啥?怪冷的!”跟着出来的金海山掸着沾到身上的雪沫子问道。李翠儿把旅行包从肩上卸下放到雪地上,忽然就把棉大衣脱了,露出一身薄薄的内衣。
“天哪!你里头咋穿这么少?”金海山大惊失se。
李翠儿却不理会,继续把内衣和裤子也褪了,用手捧了雪往光溜溜的身子上抹,手臂上、肚子上、胸脯上的肌肤被雪抹过后泛起一阵chao红,白里透红的身子衬着周围的雪光,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她又把雪抹到小腹下面,原本乌黑毛绒的三角地变成了棕红se。她一边抹着,一边张开了两腿,扭动着腰肢朝金海山痴痴地笑:“我好看不?”
“好看。”金海山第一次感受到冰天雪地里不一样的激情,想起了外国录像里放的那些女人。他还没完全适应过来的时候,李翠儿已经粘了上来,搂住了金海山的脖子。她腾出一只手伸到背后,摸到了那只旅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拽出来一根细绳子,然后一脚把包踢进了窑洞。
杜铭川看得奇怪,心说拿绳子干什么,再看这绳子觉得眼熟,忽然想起来这不是雷‘管的导火线么?李翠儿拉开旅行包拉链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个个圆筒子,和这导火线一联系起来,立刻明白了——那是炸药啊!这一惊非同小可,杜铭川急忙跑下楼,朝母亲喊:“妈,要出事了,翠儿婶要炸龙窑!”一边喊着,一边跑出了门,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朝山坡疾步奔去。
细绳子被扔在地上,李翠儿的手伸进了金海山的衣领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柴,抽出一根放进金海山的嘴里:“我给你点上。”金海山好像迷了魂儿一样任由李翠儿摆布。火柴把香烟点燃后,被李翠儿扔到了身后,引燃了地上的导火线。
李翠儿咯咯地笑起来,光溜溜的身子挡住了身后的视线,笑声掩盖了导火线燃烧融化雪水的声音。然后她身子一伏,和金海山趴倒在窑顶的雪地里。
杜铭川知道那些圆筒子意味着什么。那很可能是铵梯炸药,以前父亲也用过这玩意儿,不过一般就用一点点,人还得躲得远远的。那么一大旅行袋,要是在战时,都可以用来炸碉堡了。顾不得冲上去会不会有危险,他心里只想着要阻止这件事,无论是为了两条人命,还是为了这口窑。
山坡上的积雪深得足以没膝,这减缓了他的速度。眼看着快到龙窑的窑头了,杜铭川这时候看不见窑顶的情形,但窑顶传来的声音却更加清晰。原本一直在痴笑的李翠儿声音忽然变得悲苍,**蚀骨痛彻心扉地大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