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2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嫮听着沈如兰说有外人,方瞧见立在一旁的赵腾。她竟不似寻常女孩儿见着外人会得露出羞涩来,反把赵腾上下打量了回,转脸与沈如兰道:“相书上说,武将两边眼眉上生杀气,正高而有颧,所以当得征战。”说着抬手往赵腾一指道,“看他面容,眉骨高而有颧,双眼有神光,能应相书言,可不知杀敌几何?”
沈如兰笑骂道:“瞧了本相书就来充先生,莫叫人笑话,还不进去。”阿嫮是叫沈如兰宠成的性子,哪里怕这个,反走进两步对赵腾又仔细看了看,两个双眼无意间一对,赵腾只觉着眼前的女孩儿年纪虽小,却生得一双妙目,黑白分明,神光乍离而合,似嗔似怒,若顾若盼,叫她专注看着,心上竟是一跳,不禁将眼光挪了开去,不想阿嫮忽然又道:“你目光游移,有心事否?”
赵腾叫阿嫮这句一说,脸上腾地就红了,轻咳了声,将脸转了开去。沈如兰看着阿嫮实在不像,不得不过来将她拉开,阿嫮尤道:“我拿着他比一比那本《相面》说得可准不准,您做甚呢。”到底挣扎不过沈如兰,叫他推了出去。
沈如兰回转身来方与赵腾笑道:“小女叫我宠坏了,一点女孩家样子也没有,见笑见笑。”赵腾忙道:“将军言重了,令嫒天真率真,毫不做作,是个好的。”说完这句,这才自知失言,脸上顿时红得透了。沈如兰起先倒也不怎么在心上,忽然看着赵腾脸红,心上倒是一动。
沈如兰自知将女儿宠得太过,说得好是天真率真,实乃霹雳一般的性子,一点子不如她的意就要发作,偏她又秉性聪明,手段百出,回回都能叫人还手不得,是以家中那些堂兄弟姐妹们哪个也不敢来招惹她。这样的性子固然不能吃亏,可真要嫁出去,哪个婆婆能受得住?她又怎么肯委屈自家服侍人去。而当日赵腾报履历时,报得的是父母双亡,无有兄弟姐妹在世,乃是孤身一人。且沈如兰平日也看着,军中的儿郎们一个个远离家人,又正当青壮,多有往花街柳巷泄火的,唯有这赵腾,竟是绝足不往,竟是个干干净净的。
虽说这些都是好处,可从前沈如兰并无放在心上,今日忽然听着赵腾初初见面就肯夸阿嫮,脸上又现红晕,分明是有些儿心动的模样,就把这念头勾了起来,又做个若无其事的样儿,旁敲侧击了番,听得赵腾果然无有什么成婚定亲故事,更是满意。
因阿嫮爱往他书房来,沈如兰便常把赵腾叫了来,叫两个有意无意见一见。说来,赵腾原是惑与阿嫮娇花嫩柳一般样貌,相处之后惊觉阿嫮琴棋皆通,双手能书,能言善辩,颇有见地,若生为男儿,只怕也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渐至迷惑。
只不待赵腾厘清自家心思,便有了西北夷狄之乱,而后情势急转直下,待得赵腾奉着乾元帝旨意将沈如兰出首之后,叫沈如兰一番怒斥,这才惊觉已是对阿嫮情根深种。
第325章 再见()
待得赵腾惊觉自家深爱阿嫮时,已与沈如兰决裂,沈如兰自然不能将阿嫮许他,可说是万般皆休,赵腾心上恨悔无极,却也无可奈何。
赵腾此人深有左性,认定了一桩事便不肯再更改,不然也不能为着替母伸冤,甘愿替乾元帝做耳目。又因着他对阿嫮有情且自觉愧对,这才冒险将阿嫮偷出,而后将她远远送走,好保全阿嫮性命,却忘了阿嫮的性子刚烈,哪里是肯忍辱偷生的人。
因着阿嫮在赵腾心上真好说一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以看着阿嫮假冒谢玉娘潜回宫来,因怕伤着阿嫮性命,赵腾不得不替她隐瞒。而这一隐瞒,便叫阿嫮觑着空儿半是强逼半是求肯地叫赵腾为她解决了绿竹一家。赵腾做了那一回便再也回不了头,一回又一回地为着阿嫮出力。
等阿嫮做得皇后,又诞下了乾元帝唯一的嫡子荣王刘景晟,赵腾以为只要等着荣王日后承继大统,沈如兰外孙坐得他刘家天下,与阿嫮来说,也算是大功告成。不想阿嫮不过省了一回亲就病得人事不知,赵腾唯恐哪一日阿嫮有个长短;可他又不在宫中,哪可如何是好,是以日日守在宫中,便是等到阿嫮苏醒,也依旧放心不下。正是这个时候,陈奉寻了他去,婉转告诉他,阿嫮想见他一见。
赵腾听着这话,一时间百味杂呈,竟是说不出话来,想了好一会方道:“她要我做甚,只管说就是,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何必冒险。”陈奉听赵腾话默认了片刻方道:“你也知道她的脾性,并不是轻言历险的人,即要见你,必是有事要当面告诉,你预备着些。”说了叹息一声,走到门前将门打开,看着四周无人,慢慢地踱了开去。赵腾在原处立了会,直等着陈奉走得不见人影,这才自家走开。
又过得数日,玉娘召见数位宗亲内眷,又以想见故人为由,使这些宗室夫人将当日乾元帝所赐的采女歇进宫来。
乾元帝当日赐下的采女总共有五位,当中虽也有出色人物,可一个个的都颇为安分,并未生出什么故事来。便是那个曾有壮志的周蘅在金水伯府后院也没挣扎出头。
说来那金水伯已是六十开外的人,年轻时尚且不耽与女色,如今更淡,常一个月也不能进后院一回,是以周蘅无宠无子,不过苦度岁月。若不是皇后这回提起,金水伯夫人几乎要忘了自家后院还有这样一个人物来,这才将周蘅喊到面前来,将她打量一回。见周蘅脸容消瘦,下颌尖尖,颇有几分楚楚之态,只一双眼,眼光捉摸不定,并不象个安分的,心上不禁警惕起来,便将玉娘宣召的话与她交代了,又吩咐道:“殿下虽是仁慈,可到底尊贵不同寻常,你须得自知身份才好。”
周蘅虽是枯守后院与外界消息不通,可乾元帝废了前头的皇后李氏,将谢氏立为新后,这等大事,她也一样听说。一般是采女入宫,谢玉娘做得赫赫扬扬,威风凛凛的皇后,连带着家人也鸡犬升天;而她却不过是金水伯后院一个无宠的侍妾,两个的身份已是天渊之别。若是不听着玉娘宣召,这口气或许周蘅只能暗忍,可听着皇后宣召,周蘅便以为玉娘这是要在她们这些故人面前得意,心上的嫉恨怨毒犹如毒草一般蔓延开来。可在金水伯夫人手底下这些年,周蘅也知道这位柏夫人的脾性,最是严厉,只能忍气跪在倒,恭恭敬敬地道:“妾谨受教。”
到得觐见当日,金水伯夫人按品大妆,携周蘅进宫觐见。再进未央宫,周蘅恍如隔世一般。而再见玉娘,周蘅只恨不能身不在人世。她见着金水伯夫人时刻小心翼翼,仿佛如履薄冰,而金水伯夫人见着玉娘,一般是个小心翼翼,十分恭敬,两下对比,周蘅更觉刺心。
不想玉娘仿佛待她格外有情些,竟点了名问了她几句,直叫金水伯夫人对她侧目起来。周蘅就有些坐立难安,以为她从前与陈庶人私下交往的事玉娘知道了,是以故意难为她,好借着金水伯夫人的手将她除去,一时间心上十分忐忑。
只是玉娘仿佛不过是真的只为见一见故人,挨着个儿与从前的采女们说了几句话,又将各赏了一匹尺头,便叫她们退下,倒是又与那些宗亲夫人们说笑了好一会,也就放她们出宫去了。周蘅只以为玉娘不过一时兴起,虽对玉娘依旧嫉恨,却也悄悄地松了口气。不想又过的得十数日,金水伯夫人便又将周蘅唤了去,言道皇后再次宣召,叫她仔细准备了。
说这话时,金水伯夫人双眼犹如利刃一般在周蘅周身转了两转,直看得周蘅险些儿站不住脚。待得从金水伯夫人房里退出来,周蘅把一支金头银脚的簪子来贿赂了金水伯夫人房中一个二等的丫头,才探听了出来,却是自那次觐见之后,玉娘又单独召见了两位夫人,一般叫她们携待采女前往。金水伯夫人因此猜疑起周蘅来,只以为从前周蘅与皇后一同在掖庭时得罪了皇后,是以连累了她失了颜面,若不是皇后使金盛内侍来召,金水伯夫人几乎就把周蘅把来教训一场好叫皇后出气的。。
周蘅听说了这些,哪里敢再嫉恨玉娘,只盼着再进宫时奉承得玉娘喜欢,好得她另眼相看,从而在金水伯府的日子也好过些。是以这一回随金水伯夫人进宫,周蘅对着玉娘如敬佛陀一般,果然哄得玉娘脸上有了欢喜之色,还与金水伯夫人笑道:“府上有教导。”这话说得金水伯夫人脸上也放出光来,站起身回道:“这都是殿下端庄威严之故。”还待再奉承几句,就看着玉娘身后走来一个女官,蹲了身在玉娘耳边说了两句。玉娘便将眼光看向了周蘅。
金水伯夫人心上陡然一跳,不由瞧了周蘅一眼,还不待她说话,就听着玉娘道:“夫人少坐。”又看向周蘅,“你随我来。”金水伯夫人心上惊疑不定,却又不敢出声,只能站起身来,看着玉娘将周蘅带出殿去,身后竟是只跟了两个宫人。
未央宫中景色依旧,周蘅随着玉娘行到沧池边,看着岸边的木芙蓉开得如火如荼。玉娘道:“你还记着我们初进宫时么?”周蘅觑着玉娘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奴婢不知殿下指的什么。”玉娘抬了素手指着岸边一丛木芙蓉道:“那时王婕妤曾送了一人一块儿罗帕,我上头绣的就是木芙蓉。”
周蘅听着这句,忙将玉娘奉承道:“王庶人把芙蓉来送殿下,那是藐视殿下,合该她有此下场。”她话音未落,就听着玉娘一声轻笑,便是她身后的两个宫人也掩唇而笑,脸上顿时红透了。实在是周蘅这句奉承说得实在不当,当日玉娘不过是个采女,王氏尚是婕妤,她送来帕子,上头是甚花样又有甚相干,哪里说得上个藐视。
玉娘笑得了又道:“我瞧着芙蓉花倒是甚好,你去替我摘几朵罢。”周蘅俯身领旨,连着头也不敢抬,由个宫人带了往芙蓉花从走去。
周蘅这里才走,玉娘已转身向后,转过个转角就到了一八角飞檐亭,亭内站着一个内侍模样的男子,帽子压得低低的,直盖住眉毛,看着玉娘几个走近,已跪倒在地:“奴婢拜见殿下,殿下安康。”声儿虽压得低低的,倒不似寻常太监的声音。玉娘听着这声,脚下更不停顿,却向身后的秀云瞧了眼,秀云便在亭外站住了。
玉娘进得亭内,待要在石凳上坐下,那内侍已站了起来,“殿下,石凳上凉。”说着从怀中取了帕子来铺在石凳上,这才弯腰曲背地退在一边。玉娘坐稳了身子方才移目向那个内侍看去,却看他窄面长目,唇如刀削,正是赵腾。
原来玉娘假托思念故人要见从前一共进宫的采女,故意做个没主意的模样,哄得乾元帝替她出主意,叫那些得着采女的宗室内眷们带了采女们进宫觐见。乾元帝哪里知道这不过是个引子,玉娘因此得了借口,而后再数回单独召见几位宗亲内眷,每回召见,都故意叫这些人服侍着她在宫中走一走,其间又会叫这些个采女为她做些事,为的是叫人习以为常。
玉娘这些行为,乾元帝哪里会不知道,只他事后听说也不以为意,反倒与玉娘道:“你想见哪个就见哪个,要她们作甚也不用顾忌,这原是你的权柄。”得着乾元帝这话,玉娘方召见了金水伯夫人,令她带周蘅同来。
说来金水伯夫人为人,看似严厉方正,待人公平,实则是个量窄不能容人的。是以在周蘅与陈庶人交好,几番在玉娘面前耍弄心机,要借着玉娘邀宠后,玉娘就哄着乾元帝将周蘅送了与金水伯,果然这些年过去,周蘅依旧默默无闻。
周蘅秉性好强,是个不安现状,肯挣扎向上的,如今她正身陷绝境,故而若是给她一个机缘,她必定格外要做得十全十美。即要做得十全十美,自然费时就久,正好拿她做个空儿,是以玉娘同时也递了消息与陈奉,教赵腾当日过来一见,指定了在这里等候。因玉娘从前见那些采女时,也会叫个内侍在亭中等候,今日赵腾做个内侍打扮等在这里,人也不会留意。
说来王庶人当日赏下来的罗帕上,哪里是芙蓉呢,玉娘不过是白说一句,好引得周蘅入毂罢了,如今她在那里摘花,又有秀琴看着,自是一时片刻过不来,玉娘便得着空与赵腾说话。不想她与赵腾隔着十来年头一回见面,赵腾便似从前一般,怕她受凉,将帕子铺在石凳上,倒叫玉娘到了唇边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第326章 索贿()
玉娘瞧着不远处烟波浩渺的沧池出了回神才道:“你在承恩公府做了甚?”赵腾虽摸不清头脑,只回道:“不曾。”玉娘移过眼来将他看了眼:“若是谢氏父子寻你作甚,你只管挡回去。”赵腾一直弯着腰,扮个内侍模样,听着玉娘这句,不禁将腰直了直,谢氏父子与阿嫮虽并无亲缘,可到底也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便是只为着他们自家的前程,也不能与阿嫮为难,是什么事,要紧到阿嫮费了这些手脚来见他,又说了这样的话来。
赵腾轻声道:“好。”听着这个字,玉娘余光里瞥过来一眼,继道:“那流言,我并不信是出自陈奉手笔。”赵腾想了想,也低声回道:“他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人。”
玉娘终于转过脸来看着赵。赵腾也禁不住将眼光玉娘脸上转了两转,看她虽是严妆华服,可脸庞儿消瘦,愈发显出一双眼来,依旧是黑白分明,似怒似笑,若顾若盼,看得赵腾心上一缩,手指情不自禁地在身侧微微张了张,又紧紧攥成了拳。
玉娘似全不知赵腾心思,又道:“自我醒来,听着京中传说,我细想了几日,旁的人便是有这样心思,也没这等手笔。唯有只有齐王母子,从前与他争得厉害,百足之虫断而不蹶,总有些余力在。且万贵太妃身在宫中,齐王人在宫外,一个递消息出去,一个儿铺排,倒能默契。陈奉到底是个内侍,少不得要你费些心思查一查。”
赵腾听着玉娘这番交代,便知她这样绕过了陈奉径直来与他说话,多少是启了疑窦的。这也难怪她,她身处险境,原就该处处小心才是,且陈奉也难自证。旁的暂且不说,只可怜阿嫮为着说这几句话,费了多少心思,便道:“知道了。”又想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