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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部分

昭华未央-第87部分

小说: 昭华未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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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盛听着玉娘唤,趋步到了近前,沉腰道:“娘娘。”玉娘颦了娥眉,正想着:可她与马氏说话时,不独秀云在场,更有七八个小太监在,那些话便是秀云回来不说,小太监们的嘴也是堵不住的。自己即知道了,哪有不动作的理?想到这里,玉娘忽然明白了陈淑妃的打算,就道:“无事了,你下去罢。”

    金盛却是不动,只将腰弯得更低了些,轻声道:“娘娘,奴婢知道娘娘烦心什么?”玉娘听着这话,霍然转头将金盛盯了眼,嘴角儿微微一弯:“哦,我烦心什么?说来听听。”

    从来当奴婢要能平安一世,会揣测上头的意思是第一要务;不然事事与主子的意思相悖,旦夕就有性命之厄。可揣测上意,这般赤果裸地讲出来也无异于自寻死路。金盛从来是个稳妥的,不然乾元帝也不能亲自指了他与玉娘用,是以金盛这话说得大有意思,玉娘又是心里有病的,自然惊愕。

    金盛也不抬头,只道:“以奴婢的见识,娘娘这头滴水不漏自是插不下手去,谢安人也是个机敏的,承恩候夫人也罢了,娘娘所虑者,唯齐谢氏耳。”原是金盛日常都在合欢殿中伺候,将秀云的话听得真真的,他倒是不晓得那移花接木之计,却是见识过月娘的德行,知道若是叫陈淑妃知道了有月娘这人,能生出多少事来,便以为玉娘也是虑着这个,这倒也难怪他。

    玉娘听着这话,将手上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掷,从棋坪上站起身来。两边侍立的宫女忙要过来扶她,玉娘摆了摆手,叫她们退后,自己走到金盛面前,看着他的脊背道:“金内侍这话说得有意思。”

    金盛到玉娘身边已有一年有余,也知道玉娘虽用着他,却是不大信他的。又眼看着乾元帝待玉娘情好日密,在如今的未央宫中无人可与合欢殿昭贤妃争锋。生个女儿落地便封公主,若是儿子呢?只怕便是亲王,太子。更有桩,这位昭贤妃也是好手段,好心机,若是能得她倚重,日后昌盛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能想的,故此要趁机表一表忠心,当时撩袍跪倒:“奴婢大胆说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玉娘听了这句复又回在棋坪坐好,慢慢捡着棋盘上的黑白二色棋子:“说下去。”

    若叫金盛来说,齐谢氏就是个祸端,若要一了百了,除了也就是了。可这话说不得,且莫说昭贤妃这里肯不肯答应,便是承恩候夫妇,蓦然叫他们杀了自己孩子,多半也是不能答应。便是能答应,只消这话从自家口中说出,在昭贤妃身边的路也走到尽了,便膝行向前两步向玉娘道:“奴婢大胆说一句,先要叫承恩候夫妇知道利害才好,先不能叫承恩候夫人与那位多说话,也免得叫哄了去。”

    玉娘听着金盛这句,禁不住一笑,啐道:“胡说。”金盛听着玉娘声气里殊无怒意,原吊着的心又放下了些,赔笑道:“夫人淳朴得很。”玉娘这才转头看了金盛,心上念头电转,就道:“我这里有些燕窝,你明儿给承恩候夫人送去。退下罢。”金盛听了,便知这是昭贤妃答应了,这也是昭贤妃信他了些,若是要再往前,更要小心当差才好,当下磕头称是,这才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合欢殿。

    玉娘眼尾看着金盛出去,指间棋子在棋盘上敲了敲,眼角眉梢带些笑意:陈淑妃,只望你不要辜负了我一番辛苦。

    又说马氏冯氏等人回在承恩候府,婆媳两个径自到了马氏房中,月娘已候得久了,看着她们回来,又带了玉山玉磬等物,先是围着看了几眼,又拿手去抚摸玉山:“这是她给的还是圣上赏的?”

    马氏才叫陈淑妃吓过,看着月娘这幅模样,哪有心情说话,只道:“你丈夫辛苦攻读,你好生陪伴着,日后他才记得你的好处。”

    不想这话竟是捅了马蜂窝一般,月娘只冷笑道:“他既瞧不上我,我何苦去讨他的嫌。我也知道,她如今是娘娘了,我们一家子的富贵体面都靠着她呢,娘看不上我了也是有的。”摔了帘子就出去了。

    马氏叫月娘这一番抢白说得满脸通红,指着落下的门帘道:“便是玉娘做了娘娘,待着我也客客气气的,就这孽障,一日不顶撞我再过不去的。”冯氏哪里敢说“这都是你自己纵的”的话,只劝说道:“母亲,还是请父亲,老爷来商量商量的好,今儿那位淑妃娘娘可不似面儿上和善呢。”

    马氏就叹道:“我如何不知道!可那位淑妃娘娘今日的话,句句叫我害怕哩,莫不是她知道了什么。”冯氏说不得劝慰几句,只说是:“母亲说哪里话来,阳谷城离着京都走要走许多日子呢,淑妃娘娘是从哪里知道的?再则她若真知道了,哪有不去告诉圣上,反倒来告诉我们的理,难不成要我们一早预备了吗?。”先叫丫头倒热茶来与马氏吃了,一面打发了小丫头出去请谢逢春与谢显荣、谢怀德三个,只道是:“媳妇想着,也不要紧哩,便是不将娘娘记在母亲名下,母亲都是娘娘的嫡母。”马氏这才略略松了气。

    片刻,谢逢春,谢怀德等先到了,谢显荣还在衙中,不曾到家。冯氏见不着丈夫,也无可奈何,先将事与谢逢春与谢怀德说了,又说:“母亲忧心得很。”谢怀德略想了想,因问:“送你们出宫的是哪个殿的?”冯氏道:“正是娘娘合欢殿的人。”

    谢怀德就道:“这就是了,送你们出来的既是娘娘合欢殿的人,只消不是个糊涂透顶的东西,这样的话哪有不学与娘娘知道的理?娘娘是个有明断的,听了这话,哪有不做防备的?我们只消看着娘娘意思便好,万不能贸然动作,倒坏了娘娘的事去。”谢逢春与马氏两个愁容满面地答应了,又看谢逢春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倒是她懂事,不肯跟了来,怕惹事。”

    马氏这会子听着谢逢春夸赞孟姨娘,倒也没了嫉妒的意思,且由这句话倒是想起了玉娘不叫卫姨娘抚养云娘的话来,便冲着冯氏道:“娘娘的话,你这就照做了罢,好在四丫头性子还算乖巧,不会叫你辛苦的。”

    冯氏满口答应:“娘娘的吩咐辛苦些又有什么呢?媳妇这就过去将四妹妹带回去。”说了先退了出去,领着几个丫头婆子到了卫姨娘房前,恰听着卫姨娘正与云娘道:“今儿那个娘娘好不好看?”云娘道是:“可好看呢,大嫂子和娘都说,那个娘娘也是我姐姐。”卫姨娘又笑说:“好,是云娘的姐姐。那你姐姐与你说了些什么,告诉姨娘听听。”

    冯氏只怕云娘说出什么来,对着身边的秋实递过个眼色,秋实忙走到门前道:“卫姨娘在么?”卫姨娘正想从云娘口中套些话出来,听着大奶奶身边的秋实的声气,忙住了口,摸了摸云娘的头,笑道:“是秋实姑娘吗?”几步走到房前,却见冯氏立在门前,脸上淡淡的,心上便惴惴起来,只怕自己方才的话叫冯氏听了去。

    冯氏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几眼卫姨娘,笑问:“我记得卫姨娘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怎么连规矩也忘了。”卫姨娘先是一愣,转念就明白了,原是她方才口口声声叫着云娘,若她是云娘生母,私下里这样叫几声也罢了,可云娘却是余姨娘所出,脸上就有些红赤。冯氏却不待她说话,继道:“我原是想看看四妹妹安置得如何了,偏叫我听着卫姨娘这些话,即听着了倒是不好不管,不然日后四妹妹规矩上错了,我与卫姨娘都有不是。”

第134章 计谋() 
卫姨娘听着冯氏抓着她私下错口发作,不敢辩解,只得赔笑道:“大奶奶教训的是,婢妾日后再不敢的。”冯氏却是要借机发作,冷笑道:“这是叫我听着了,卫姨娘便说改,我若没过来,没听着呢?卫姨娘,你也别怪着我狠心,四妹妹到底也是父亲的嫡亲骨肉,总不敢叫你耽误了。”四下看了,又问,“四妹妹的丫头们呢?”

    话音才落,西侧间门一开,走出一高一矮两个丫头走到冯氏前跪了:“大奶奶。”原是自云娘到了卫姨娘身边,卫姨娘常日自己打理,凡事都不大叫丫头近前,丫头们自然乐得躲懒,这会子大奶奶冯氏发作卫姨娘,已有些慌了,又听着喊她们,忙不迭出来。冯氏将她们扫了眼:“去将你们四姑娘的东西好生收拾了,送到我房里来。”

    卫姨娘就把帕子捂着脸哭道:“大奶奶要领了四姑娘去,婢妾原也无权置喙。只是将四姑娘放在婢妾房里也是侯爷答应了的,日后侯爷问起来,婢妾可怎么说好。”

    冯氏听着卫姨娘抬了谢逢春出来,倒对这个从来老实的卫姨娘刮目相看起来,顿时笑了,又招手叫云娘过来,道:“卫姨娘有话就同父亲说去罢。”拉了云娘的手转身去了。

    卫姨娘把帕子遮了脸,肩头抖动,倒似哭得十分伤心,待着冯氏走得远了,沉香方过来将卫姨娘扶了起来,劝道:“大奶奶要接了四姑娘去,姨娘又能怎么样呢?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卫姨娘慢慢将捂着脸的帕子移开,黄黄的脸上一点子湿意也没有,双眼黑黝黝地看着沉香,口角微微一动:“你说的是。”沉香看着卫姨娘脸色,手上不由自主地一抖。

    卫姨娘觉得扶着自己胳膊的手一抖,转脸去看沉香,见她脸上露出几分怯色来,脸上就笑了,把手去摸了摸沉香的脸,轻声道:“你怕什么呢?”

    又说陈淑妃回在承明殿,脱了外头大氅,换过衣裳,璎珞奉过热茶来,陈淑妃接了,微微笑道:“今日倒是没白走这一会。”璎珞也笑道:“承恩候夫人瞧着害怕得很。”陈淑妃掩唇笑道:“承恩候夫人没见过什么场面也是有的。”

    说来玉娘还是才人时,乾元帝曾遣当时还是内侍的蓝柏往阳谷城颁旨,蓝柏就见过了谢逢春夫妇,只觉得玉娘与谢逢春夫妇都不大像,回来就悄悄告诉了陈淑妃知道,陈淑妃一直记在心上。今日听着承恩候夫人进宫谢恩,特地赶了过来,要见一见真人。若是不知道承恩候夫人是贤妃母亲,再想不着她们是母女,母女两个竟是没半分相像之处。女儿不似母亲的是不少;异母姐妹之间半分相像的地方,也不出奇,出奇的倒是那位谢安人,明明那个四姑娘生了双杏眼,却要说同贤妃那双凤眼像,倒是有趣儿。

    陈淑妃心上当时就有个猜测:贤妃并非是承恩候夫人所出,只怕是个庶出。商人女身份上已然提不太起,商人庶出女,多半连初选都过不了。虽说依着礼法,正室是所有庶出子女礼法上的嫡母,可大殷朝律。户婚上说得明白,嫡出庶出都是要事先注明,在民间,以庶充嫡已然有罪,事涉皇家,若是要追究起来,一个大不敬也是够得着的。只是这样的事,只凭着“不像”两个字也定不了罪名。

    是以,陈淑妃故意说了那些话,敲打冯氏马氏是其次,实情却是要说给秀云听。若是昭贤妃确是那位样貌平平的承恩候夫人所出,听了也就听了。可若真是以庶充嫡,少不得就有动作,心虚些儿的,以后不叫承恩候夫人进宫也是有的,这正是个打草惊蛇之计。

    虽玉娘从美人到婕妤再升贤妃,合欢殿中服侍的太监宫女,以及铺宫设施一动再动,都是安插眼线的时机,奈何乾元帝长在合欢殿,便是李皇后,高贵妃也不敢往动作,陈淑妃从来谨慎,自然更不敢,只好叫人在殿外留意。金盛在承恩候夫人进宫谢恩的次日就奉了昭贤妃的谕旨往承恩候府赏燕窝,虽未张扬,因着陈淑妃使人盯着,倒也知道了。

    以昭贤妃之宠,燕窝这等东西合欢殿还能少了?昨儿承恩候夫人进宫谢恩时抬了那些东西回去,如何不一并将燕窝赏了,非要今日特特再送一回?只怕是借着赏燕窝,传些话回去。是以,陈淑妃听着这个消息,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就将消息递给了景和。

    自景淳叫乾元帝关了,高贵妃又失了势,景和慢慢地显了些聪明出来。因皇长子已废,景和身为皇次子,也是实际上的皇长子了,虽未封王,因着皇后又无嫡子,这些日子以来,景和身边也慢慢地聚了些人,其中就有个大理寺少卿吴一贯。这吴一贯有个女儿,唤作宝珠,今年一十四岁,恰与陈淑妃有些渊源,便是李皇后为景淳择妃办的那个赏花宴中叫黑猫扑伤的那个女孩儿。

    当日正是陈淑妃在百忙中还记得安抚了宝珠,为她叫了太医,又赏了去疤的玉痕膏下去。在陈淑妃自不是看着宝珠可怜,而是为着叫在场的闺秀们看看,承明殿的陈淑妃宽厚仁爱。在赏花宴上出着这等事,闺秀们回家哪有不说的,她这番动作,自然会由闺秀们的口中传入她们父兄的耳中。

    吴一贯也从宝珠口中听了几回淑妃娘娘宽厚仁爱的话,而景和这时也开始在六部走动,吴一贯冷眼里看着,若以景和年纪来算,真算得上少年老成,有智有谋,又有那样一个母亲,且在圣上诸子中居长,吴一贯就有了依附之心,景和也有拉拢之意,一来二去的,倒是凑拢了起来。

    说来大理寺少卿虽则官爵不显,手上却是有实权的,尤其在查这等阴私事上,更是方便。景和接着陈淑妃递出来的消息,便趁着在刑部走动的时候,说与吴一贯知道,就要探查一二。

    陈淑妃一头将消息传与景和;一头摆驾往合欢殿去。

    陈淑妃到合欢殿时,玉娘正同赵才人说话。赵才人有意奉承玉娘,在玉娘赏了她那批五丝缎之后,又拿着这匹五丝缎与玉娘做了件短上襦,襟口袖口都绣了芙蓉花,朵朵都不重样儿,可见针线功夫了得。玉娘看着就露了些欢喜来,命珊瑚收了。

    赵才人又柔声细语地道:“不知妾做的袜子,小殿下穿着可合适,若是合适,妾再与小殿下做来。”玉娘就笑说:“我赏你东西不过是看着你言语有趣,行事乖巧罢了,并不是叫你做这些的。”赵才人怯怯又道:“娘娘是觉着妾针线粗吗?”玉娘眉头微微一动,只笑道:“我看着你针线上倒是比我强出许多去,想是寻常做惯的?”赵才人听了这话,忙笑道:“娘娘果然明见。妾整日无所事事,又不大识字,只好做这些针线活儿解闷。”一面说一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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