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谢郭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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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你和我的。”
这回,她更不信了,蹙眉道:“那你来河内……找了司马朗?!”
郭嘉坦然地点点头:“不然我又为何会出现在司马府附近?虽然我与司马懿并无交情,可是他的兄长却是我旧年的同窗。”
她终于知道那日在荀府时,司马懿为何会说“他虽出身寒门,但要娶你现在的身份,也不是难事”这句话了。她本来以为自己逃开后换了个身份,郭嘉就拿他们的婚约没办法了,尤其这个新的身份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司马氏。
见她沉了脸色,郭嘉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他说:“我想娶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而并非’司马黎’。如果你喜欢这个身份,也随你开心。”
这道悦耳的声音却在她耳中化作“嘶啦”一声,揭开了她不想回想的答案,脑中一团乱麻的她动了动喉咙,终于还是不想跟他谈论这个问题。她依旧坐在马背上,朝他伸出手,语气干巴巴地说道:“上马,我送你出城。”
郭嘉很听话地把手递给她,那种温暖干燥的感觉又重新回到她手上,像失联多年的旧恋人。
可是当他坐到马上的第一秒,她就后悔了。
腰间有一双手,几乎是紧紧地环住了她。她恼道:“郭嘉,你抓我这么紧做什么?”
“因为我不会骑马。”他在她耳后轻声说道,好像他自己也认为这是一件很令人无奈的事情,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也染上了笑意。
“……”司马黎闻言,远眺着天边长出一口气,腿上狠狠一夹马肚,朝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此时,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突然急促了一阵。不怀好意地勾起一抹笑,她调侃道:“我看你呀,还是快些学会骑马吧!不然若日后你随军出征,头痛的可是你主公!”
郭嘉坐在她身后,露出了妥协地苦笑,不得不承认道:“……也是。”
待他们一路驰骋,来到城外时,郭嘉下了马后的脸色又白上了一分,眉心也微微蹙起,一般人看了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但是司马黎却说:“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已经会骑马了。”她说完便狠心地提起缰绳,掉头就要走。而郭嘉却在身后有些虚弱地说道:“……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本已转过身的她心头一跳,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转过身——这属实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郭嘉的语气太像将死之人的临终遗言。
“我说,我们很快就要再见面了。”郭嘉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回来几分血色,看着她再次气恼地瞪着他,他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说:“毕竟这次还未分别,阿黎就已经期待下次见面了,总不能让你失望。”
她早已被他捉弄得气愤了,哪里还有心思听他嘴贫,当下就没好气地拍马回城了,却没来得及听到郭嘉的下一句话:“长安见。”
*
待她回到司马府上时,只觉得今天比往常都要累。手酸,腿软,腰也痛……腰还被郭嘉很不客气地抓了半天。她顶着乱成一坨浆糊的脑袋向自己房间走去,却在半路上遇见了司马朗。
她连忙收拾好仪态,对他见礼道:“长兄安好。”
司马朗人如其名,是个俊朗的青年,剑眉星目,一看便知是正直的大器之才,不像司马懿满肚子心机,令人捉摸不透。
他的声音也很悦耳,还有几分浑厚,他问:“小妹这是从何处归来?”
“张汪张县尉府上,他家的女公子邀我去赏花。”司马黎说起谎来几乎不用打草稿,她至今连张府的府门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更遑论认识张春华。
“如此,”司马朗微笑着点点头,很快就对她放行了:“那小妹快去歇息吧,为兄便不打扰了。”
她本来已经应下,但思绪一转,又唤住已然转身离开的司马朗,试探着问道:“长兄,今日府上可来过什么人?”
司马朗转过身,讶然了一瞬间,随即答道:“不曾。小妹可是有事?”
“无事,”她压下思绪,回道:“让长兄劳心了。”
见她一副乖巧的样子,司马朗也就欣然离去了。只是留在原地的她表情渐渐变得复杂——她就知道,郭嘉刚才说的求婚之事又是唬她的,他总是用一副诚恳的表情说着离谱的事情,让人无法相信,但又没有理由全盘否定。
思及至此,她摇了摇没有头绪的脑袋,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只是当她刚关上屋门转过身,就见司马懿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案几前,毫无动静地看着她。
“吓!”她被吓了一跳,几乎是整个背都抵上了屋门,惊魂未定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等你回来。”司马懿终于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回答得到是言简意赅。
“等我作甚?”她皱了皱眉,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司马懿一只手搁在案几上,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点着桌面,淡淡地说道:“收拾东西,三日后随我去长安。”
“去长安做什么?”
“有人约我入棋局。”
第12章 共客长安()
数月间,洛阳与长安皆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如郭嘉的推测所言,董卓真的放火烧了洛阳城,这座拥有着至高王权的城市被大火焚烧了三天三夜,终于还是化作灰烬。与它一起长眠的,还有少帝刘辩和一些保皇势力,其余官员皆随董卓西迁至长安,拥立新帝刘协。
此时,长安在接纳了这一切变动之后刚刚稳定下来,帝国的新阴影也已经渐渐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司马黎坐在车中,挑开车帘望了一眼视野中的长安城楼,厚重的云层铺满了阴霾的天空,灰色的城墙看起来格外沉默。
一路上,司马懿只管坐在车边闭目不言。而事实上,他也从未解释过他们来长安做什么,她也没有过问,直到马车停在了城门外,已有另一辆四望车停在那里,等候着他们。
她打量了一眼这种只会出现在古籍画本上的古董车实物,暗自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设下了所谓的棋局。
“我们要在长安停留多久?”她坐上这辆新车之后,问向后上车的司马懿。
“短则数月。”他上了车后,又恢复之前端坐的姿势,微微靠着车门休息。
她动了动坐得有些发酸的腿,弯唇说道:“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为了逃避婚事,才躲来长安的。”说起来,司马懿一直对包办婚姻有抵制之情,在这一点上考虑,他也算是个封建社会中的正直好青年。在司马朗为他挑选适龄对象之前,他就听闻自己的婚事要被长兄一手包办的噩耗,每日里更加深居简出,三天两头来次头疼脑热,他这幅表现看得大家也跟着他一块头痛。
这下,人家都说他司马二公子不止人呆,还弱不禁风的,白瞎了一副仪表堂堂。
因此在她说了这句调侃之后,司马懿也不想搭理她。
“不过,此来长安,我也就没有机会去结识那位春华女君了。”她一边说着,又不禁回想起数天前打乱了她计划的郭嘉。此时,马车已经驶进长安城,人群中的喧闹声也传到车内,她再次掀开车帘,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行色各异,在心中暗想——这座暗藏机遇与危机的城市不知吸引了多少人,连司马懿都赶来凑热闹,依照郭嘉的心性也应该不会错过这里。
她还在愣神,那边的司马已经回答了她的话:“不急。”
“不急?”她放下车帘,转回头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实则是在打趣:“恐怕被你这样拖下去,人家也不想嫁你了。”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睛,薄唇轻启,淡淡吐出几个字:“那只能说明她没有当女伯乐的资质。”
“噗。”她闻言看着很把自己当根葱的司马少年,忍不住笑了。虽然她抬起手掩住了嘴唇,可她脸上觉得好笑的神情还是被司马懿捕捉到了,并被狠瞪了一眼。
*
车子渐渐驶离了热闹的长安市区,来到一处寂静偏远的别院门前,停了下来。
司马懿率先下车,走向已经等在门前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玉冠束发,身着玄色衣袍,一双朗目流露着睿智,双手背在身后,颇有英姿风度。
“仲达,我等你久矣!”他见司马懿下了车,率先朗声道,一边说着还走上前邀他入门。
司马黎跟在后面下车,等她站稳时,那两人早就进了院门,司马懿也不等她,他的朋友更是没有看到她,无奈之下,她只好循着他们说话声音消失的方向跟上去。
“等下我要给你引荐两个人,一个你知道,而另一个你大概已经见过了。”邀请司马懿的青年脚步很轻快,他们两人在前面走得很快,让她不得不小步快走了一会儿才追上去。
她看着那个青年的背影和侧脸,认出他就是在颍川昙花一现的戏志才。她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听说过他,至少她能确定戏志才在这个时代里,绝对算不上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想不到他和司马懿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二人并肩走进一间书房,她一直低着头跟在后面回想着模糊的三国历史,没有出声。这间别院的构造很简单,装点很少,像是新买下的资产。花园里也只有几颗未开花桃花树和几簇灌木,看起来极为低调。
书房里也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没有多余的摆放品,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角落里摆放着四只宽座青铜制的熏炉,整个室内萦绕着令人心气宁和的温馨,而房间正中坐着的两位对弈的人,一方棋盘摆在他们中间,上面摆满了赭、白两色的玉石棋子,又给这气氛增添了几分和谐的诠释。
执白子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甫一进门,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便合理地吸引了她的目光,只见郭嘉正坐在席间,双手置于袖中,正耐心地等待着对面的人落子。他对面坐着一个年纪少长的男人,剑眉入鬓,穿着鸦色深衣,腰间佩剑,一手执子抵在颔前,挡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狭目,眸光犀利地审视着棋局。
本是司马懿与戏志才二人先踏进门来,郭嘉听到声响转过头,却先看到跟在他们两个后面的司马黎,只见他眸中一亮,接着站起身。
戏志才二人自然也知道他不会对两个大男人双眼放光,当下一齐转过身朝后看去。
“不知这位是?”戏志才这才看到她,面带疑问地问向司马懿。
“幼妹阿黎。”
“在下的未婚妻。”
司马黎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自我介绍,就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替她回答道。戏志才听到这样的答案也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
只见郭嘉与司马懿对视了一眼,一个笑容温和无害,一个面无表情。郭嘉先开口道:“颍川一别数月,是与司马二公子久违了。”
听到他友善的问好,司马黎不禁将目光轻轻飘向别处,暗暗腹诽:上次姿态高冷,先离开的人是他,现在又装作亲切地重逢,一言一行倒是转换地极为流畅自然。
“我就猜想你们大概已经见过面了,现在看来果然不错。”戏志才站在中间,伸手指了指他们二人,一种不用代人作介绍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只是有机会与奉孝先生相识,却没有机会相知。”司马懿显然也不吃郭嘉那套,点出了他上次的任性举动,字里行间丝毫没有感到可惜的味道,听到他不痛不痒的寒暄,郭嘉也还是笑着。
戏志才不知其中典故,自然也就听不出他的弦外之意,当下只是颇有兴致地说道:“那无妨,我们现在有机会了!来,仲达,我再为你介绍一人。”
他这话一出,司马黎也才想起依旧坐在一边下棋的男人,她的目光转过去的同时,也听得“啪”的一声轻响,他落下一子赭石,然后抬头朝他们看来。
“奉孝上一子走得妙,害曹某以为自己输定了。”他站起身朝这边走来,声线爽朗有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散发着硬气,留着略显成熟的短须,双目自带凌光,唇角却是勾着一抹笑,腰间的佩剑衬得他气宇不凡。他的周身像一个强有力的磁场,有一种莫名的、同时也是与生俱来的魅力,吸引着全身的血液跟着加速流动。
司马黎只看了他一眼,便觉得浑身一凛,而他的目光也恰巧轻轻在她身上带过,看得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不敢再直视。
“奋武将军曹操,想来与司马二公子也并非第一次见面了。”他笑着说。
第13章 对弈人心()
“将军见过仲达?”戏志才奇道。
曹操笑得有些狡黠,开口道:“当年曹某承蒙司马太守举荐之恩,曾去府上登门拜访。只是当时二公子还在襁褓之中,必定不记得曹某。可是曹某却还印象颇深,今日一见,仲达果然长成了可造之才!”
他口中的司马太守,即是司马懿的祖父司马儁。当年曹操就是被任职颍川太守的司马儁举为孝廉,在洛阳做了北部尉。他年轻时也是个桀骜不羁的青年,不修学业。没有人认为这样的曹操有治世之才,然而就在他刚满及冠之龄时,即被司马儁举荐,他对曹操而言就是伯乐先生。
“懿不敢自居。”司马懿以晚辈的恭谦姿态回道。
曹操。爽朗地笑开了,他说:“仲达不必自谦。司马家每位公子,曹某都记得。长子伯达以见识过人,足智多谋闻名于天下,但以仲达之资质,有朝一日你的才能必超过汝兄。”
闻言,司马懿表面上虽然并无异样,可站在他身后的司马黎倒是瞥见他袖中双手收得紧了些,心中必有触动。也难怪,她跟着他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拿他做这样的比较,所谓英雄识英雄,这话不假。
“倒是与司马女君初次见面,你们兄妹二人长得真像。”曹操没有忘记未曾有机会开口的司马黎,她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的大人物突然点到名字,心中紧张了一瞬,然后才见礼道:“司马黎见过将军。”
“下雨了。”一声淡淡的清叹在身后响起,回过头一看才知郭嘉已经踱到了门边,伸手向外探去,接到了数滴细雨。
“初春雨寒,你就不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