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之凤鸣朝阳-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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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已是乐得有些飘飘然了。荣国府起身武行,虽说这些年经营的也算钟鸣鼎食,终究欠了些风雅。自己念书不成,亏得占了嫡长子的名头袭了爵。二弟贾政不必提了,说是想靠着科举晋身,最后也不过是靠着祖荫才做了官儿。
屈指算来,也只有宁国府已仙去的太爷贾敬,当日曾是丙辰科进士,偏又一味好道,终无甚作为。
只贾敬被点进士那时也是年近不惑,哪里比得上自己这个小儿子尚未弱冠来的体面呢。这么想着,贾恩侯老大人越发得意洋洋起来,只恨不得将私库里头的好东西全都赏给贾琮。
贾母也是十分喜悦,命鸳鸯开了私库,寻出许多自己年轻时候收着的稀罕物件来,当面赏给贾琮。
说到底,她能富贵尊荣的在荣禧堂做老封君,总是要靠家里头的子侄辈出息些的。如今大房这两个孙子都知道上进,想来荣国府这块牌匾日后自然越发有些光彩了才是。
二房那边就不必提了,宝玉自成亲之后,越发不爱出门,只李纹间或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两相对比,老太太也觉得前些年自己是昏了头了,怎就觉得文不成武不就的宝玉是个宝贝呢?倘或这荣国府真落在了他的手上,那和三岁小儿抱千金过市还有甚么分别?
再瞧瞧站在屋子中间的贾琏和贾琮,老太太总算觉得安慰了许多,又想着不能薄了贾琏,忙命鸳鸯上后头再去寻些物件出来赏给贾琏,如此这般,想来家里人必定觉得她这个祖母还是很不偏心的。
凤姐今日自然比别人越发忙到十分去。亏得林之孝家的并旺儿家的几个管事媳妇得力,又有平儿和小琴两个左膀右臂帮衬着,倒也诸事完备妥当。
好容易忙过了这一日,凤姐只觉得周身骨头架子都有些疼,只吩咐人预备了热水沐浴,之后便换了衣裳只歪在炕上养着。
贾琏今日心里畅快,便不由多喝了几盅,两个小厮扶着才送了回来。凤姐见他喝成这样,忙命小月去端了早就备下的醒酒汤来喂他喝了,一面和平儿两个扶着他进屋里躺下,一面低声道,“二爷纵使高兴,也别喝的这样多,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正说着,却被贾琏一把攥住了手拖到自己怀里去,听他呵呵笑道,“这样大喜事,我便是多喝些也是愿意的。”
平儿见了这般情形,忙垂头退了出去,又吩咐小丫头子只在外头候着听吩咐,自己且先回屋瞧伞闳チ恕:崾丝嚏龆睦锿凡⒚挥斜鹑耍约阂簿屠恋迷谒鞍哿恕�
凤姐见平儿识趣,不觉笑了一声。垂眼看贾琏酒意正浓,便柔声道,“二爷别闹了,好生歇一会子罢。”
贾琏虽喝的多了些,方才却被灌了一碗醒酒汤下去,已好了许多,听凤姐如此说,便笑了一声,道,“知道你今儿乏了,我不闹你,咱们自在说话。”
凤姐见他眼里还算清明,这才稍微放了一点心,便扶着他的手在炕沿坐了,问道,“老爷今儿也很是喜悦,只怕也喝得多了些?”
贾琏笑道,“老爷自然喝的比我还多些。漫说老爷,林姑父都喝得多了些。“
这些日子林如海似乎格外事忙,许久不曾得空过来荣国府。今日和贾赦一处喝酒,被多劝了几杯也是寻常事。凤姐并不放在心上,只笑道,”琮儿有今日荣光,林姑父功不可没。二爷也当多敬林姑父几杯才是。“
贾琏笑道,”老爷也是这话了。只是林姑父谦逊,哪里肯认这段功劳。待来日你和太太亲去林府道谢罢。“
凤姐也觉贾琏说的有理,便点头应了,忽又想起一事,忙道,”我前些日子和二爷说的那事,二爷可留心了么?“
见贾琏有些不解,便知他早已忘的干净,只得笑着提一句道,“四姑娘都出门子了,三姑娘还没议亲呢。”
说着又叹道,“可怜环儿只是个秀才,若是能如琮儿这般,三姑娘议亲只怕还容易些。”
贾琏方想起此事,笑道,“榜下捉婿的且有几家,咱们何必凑这热闹。何况此事原该那边想着的,你很不必劳心了。”
说至此处倒越发有了兴致,笑道,“昨日三家游街甚是热闹,偏你不得空去瞧瞧。”
凤姐笑道,“二爷想必是细细的瞧了罢。”
贾琏道,”我同钱大人一道领兵护卫,端得热闹的紧。状元年纪虽大了些,榜眼和探花却都是弱冠之年,又都生的十分清隽,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的脸都不要了,只想往前靠。“
说着便摇头笑道,”尤是探花郎生的最好,我竟从未见过那样容貌的男子。亏得圣人膝下三个公主年纪尚小,若不然必定是要留了作驸马的。“
凤姐见他脸上带了些艳羡留恋之意,想到他原也是好些男风的,不觉沉了脸,伸手掐了他一把,方淡淡冷笑道,”凭他如何,也比不过二爷去。“
贾琏被掐的一激灵,酒意越发去了大半,见凤姐脸色有异,这才发觉自己一时忘情说的有些多了,忙陪笑道,“我不过是白说说罢了。不信你去问问琮儿,他也说探花郎天人之姿世所罕见,只恨不能结交。”
凤姐冷笑道,“琮儿想结交他,不过是为了学业越发进益,二爷是个武将,莫非也想着去考个进士举人回来么?”
贾琏笑道,“为夫有多少斤两,二奶奶莫非不知么。只是我虽不能去博得一第,可也想着替你争些脸面,且看日后罢。”
凤姐听这话有些意思,忙问道,“二爷此话何意?”
贾琏拉着她的手,低声道,“这话我只同你说。如今西海沿子茜香国诃陵国都有异动,告急文书已送了数番进京。只是圣人不愿搅闹了恩科,压着不议罢了。如今恩科已毕,想来就该发兵了。我想随着兵马出京,倘或有幸得些战功回来,也给你挣个正经的诰命。”
凤姐记起前事,立时变了脸色,只觉一身冷汗透了上来。
第158章()
书接上回。
当年朝廷在西海沿子吃了败仗,连南安王爷本人都被俘虏了数月,当真是奇耻大辱。后头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给圣人出了章程,只说要效仿昭君出塞事,将一位郡主送去和亲,换回南安王爷。
南安王妃膝下只有一位嫡女,自小千娇万宠的养大,哪里舍得送去蛮夷之地受苦。何况自古以来和亲的公主大半都是水土不服早夭的命,南安王妃岂肯教自己亲闺女去送死。
于是便有了在勋贵之家拣择一个美人认为义女送去和亲的念头。当日贾府风雨飘摇,只恨巴结不上王府,听说此事,立时便把三姑娘探春给卖了。
可怜三姑娘精明了那些年,终究抵不过命薄如纸,后头隐隐听说嫁过去不到五年便香消玉殒。可怜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便是死了,魂魄未必都回得来京城。
这几年探春早已和王夫人离了心,只跟在凤姐后头唯命是从。若是自己再把她置于那般境地,漫说自己这心里有些过不去,便是教巧姐和芾儿瞧着,只怕也寒心。
贾琏见凤姐脸色大变,忙伸手拉住她,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今儿累得狠了?”
凤姐微微摇头,道,“我只是想着,战功哪里是那么好得的呢。想咱们老太爷那时都是在死人堆里挣命出来的,二爷自小是锦衣玉食的,真能去吃那些苦么。”
记得前世这场仗朝廷大败而回,贾琏若是跟着同去,漫说战功,只怕连性命都有关碍,竟要教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才是。
怎奈贾琏竟是铁了心的,虽是凤姐谆谆叮嘱了数回,到底不肯歇了这心思,竟是在衙门里挂了号,不日便要出征。
朝廷大事,凤姐自是不敢和旁人说出此战必败的话来…若是传出去一句半句的,只怕荣国府当下便要粉身碎骨。只得往邢夫人和贾母处婉转劝解,只巴望着这两个长辈能帮着劝贾琏回心转意。
可惜如今贾母是撒了手不肯管事的,邢夫人又只看贾赦的脸色行事。贾恩侯这几年越发看的开了,听说长子要金戈铁马建功立业,只觉得自己这两个儿子眼瞅着便要文武双全了,立马便应了。
更教凤姐诧异的是,贾环听闻此事,竟立志说要弃笔从戎,随着贾琏一道去西海沿子。
因上回秋闱之时体弱无法赴考,贾环许是痛定思痛,便苦苦求了贾政,在外头请了个拳脚师傅回来,每日只在自己院里舞弄些枪棒拳脚,只说要将身子练的强健些。
贾政见他练武之外并不耽误温书,也就不再管了。王夫人巴不得这个庶子将心思用在念书之外的别处,听说他要习武,自然恨不得再推一把,只将那师傅的月钱又提了一提,反教贾政赞了几声贤良。
只赵姨娘有些不舍得儿子吃苦,曾劝了几回。怎奈贾环执意如此,也就罢了。且瞧着儿子习武之后委实身子骨强健许多,也就不理会了。
独探春察觉有异,私下里细细的问了一回。贾环自那回中毒之后,和探春亲近了许多,也知自己这个姐姐是个有成算的,并不瞒她,说道,“我不似琮弟那般聪慧,当年能考个秀才已属侥幸。且太太虎视眈眈,哪能容的我科举晋身。倒不如似先祖当年,便是九死一生,也是一条出路。日后总能照拂你和姨娘。”
探春也知他说的俱是实情,只是觉得如今四海升平,要寻个机缘只怕也不易。不想天遂人愿,竟出了这么一场战事,倒教贾环这两年的苦心不必白费。
贾环如今虽说顶着二房的名头,却是跟在贾赦羽翼之下,只拿大伯当至亲的。听闻朝廷征兵点将,立时便和贾赦贾琏吐露了心思。
探春犹怕不成,便悄悄来寻凤姐说话,趁便提起此事。
凤姐也知贾环如今脱胎换骨一般与前世大不同,却不想他竟有这般心志,听探春说罢,竟也怔了一怔。
细思起来,如今许多东西与前世已大不同了。自己竟是太过拘泥于那些旧事,有些想左了。或许此番出征,未必也与旧事相符。贾环如今对二太太恨之入骨,若是真有出头之日,倒是省了自己许多手脚。
想了半日,方对探春笑道,”这倒是极好的事。俗话说,打虎还靠亲兄弟呢,你二哥哥自然是愿意的。环儿有这般志气,也是你们姨娘有福。也不辜负你这些年对他的关照。“
探春放下心来,方笑道,”我只是忧心他从未出去历练过,只怕不知深浅有些闪失。只求凤姐姐和二哥哥说一说,多少照应他一些罢。“
凤姐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原是分内应当的,妹妹不必多虑。只怕你们姨娘有些舍不得环儿。“
探春微微点头,道,”姨娘委实有些舍不得的,只是环儿心意已决,且已和父亲说妥当了的,姨娘纵使不肯也无法。“
探春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那边厢赵姨娘已恨得目疵欲裂,只恨自己不中用,竟教儿子要以身涉险方能博得前程。
她也曾想着苦求贾政,断了贾环这个念头。怎奈王夫人听闻此事,大赞贾环品性坚毅,肯为家族出力云云,教贾政听得十分喜悦,反倒觉得赵姨娘终究是奴婢出身,不识大体,隐隐生了厌弃之心,一连数日都不肯过来。
王夫人乍闻贾环要去从军,先是一惊,再想到这个小孽障这两年重武多过重文,立时便生了警惕之心。
宝玉如今已是废了,若是贾环小小年纪便懂得筹谋前程,留着终究是祸患。只是当年下手太过仓促反教人识破,如不是自己留有后手圆了过去,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倒不如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叫那小孽障且去从军。
当日王子腾也是在战场厮杀过的,王夫人常听兄长提起征战之事。须知沙场上刀剑无眼,死个把人再是容易不过。贾环一个小冻猫子,妄想着出去博个前程,只怕事与愿违,倒要自己将性命葬送出去。
故而王夫人越发大度贤惠,忙着命人给贾环置办了随军的衣裳盘缠,在贾政跟前又谆谆嘱咐了贾环一番,教贾政觉得这个嫡妻当真是慈母心肠,原先因赵姨娘明里暗里诉苦,对嫡妻的那些不满之意也去了大半。
只赵姨娘拉着贾环哭的泪人一般。贾环也知姨娘待自己才是掏心掏肺,只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低声道,”姨娘不必太过忧心,如今我已长大了,自当披荆斩棘博个前程,姨娘只需好生保重,等我回来。“
这边贾琏也是铁了心的要建功立业,凭凤姐枕边衾里说了几回,也不肯改变初衷,反拉着凤姐的手说道,“你只放心,我如今已大改了,必不会在外头做出有辱你我情谊的事来。”
凤姐见他想歪了,也无心和他掰扯,只得说道,“既然二爷主意已定,我也不再多言。只一点须和二爷分说明白,如今家里头一切安好,为妻并无别的攀高往上之心。如今二爷定要从军出征,那为妻只盼着二爷平安归来,一家子在一处平安喜乐便好。”
贾琏不意她竟说出这番话来,一时只觉得心血翻涌,只看着凤姐半日,方沉声道,“你的心我都知道了。前些年都是为夫的不是,教你受了那些委屈。日后我定当好生补偿你。只是我这一走只怕要不少时日,老爷和太太年纪也大了,府里头还都需倚仗你多多劳心。巧姐如今也大了,教她帮着你些。”
他肯说出这番话来,凤姐也觉得心里熨帖了好些,道,“府里头二爷只管放心,如今太太和我是一心的,必定不会出乱子。便是外头那些买卖,也有泽儿和芸儿替咱们经管着,也都是妥当的。”
夫妻两个直说了一夜的话,快五更时才各自朦胧睡了。
且说贾琏贾环兄弟两个随军出京往西海沿子去了之后,凤姐便命平儿搬过来夜里一道安寝,两人夜里无事说些闲话也可解些寂寥。
过了数日便是宝钗的吉期。因着王子腾一家都不在京里,王家这边的亲眷边只余了王夫人和凤姐。薛姨妈想着总要给宝钗撑些门面,也顾不得和王夫人先前那些龃龉,亲自上门送了请帖。凤姐这边自然也是得了帖子。
平儿知凤姐是不大悦意去吃这场酒席的,见她捏着帖子蹙眉,便低声笑道,“奶奶若是懒怠瞧那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