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之凤鸣朝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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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数年贾府败落被抄了家,一干人等都羁押在了狱神庙。可巧茜雪嫁的男人在那里头有些门路,小红和贾芸念着自己和宝玉往日待他们的那点恩德,拿了钱找茜雪要疏通关系来探望自己和宝玉,谁想茜雪竟不要银子,自己一力促使她男人和贾芸等人里外周旋,最后把宝玉弄了出去。这样有情有义以德报怨的丫鬟,只怕整个贾府也找不出几个来。
况且今日之事,不过是宝玉在薛姨妈家被惯得多喝了几杯酒,和他奶妈子置气,又不能把那老货怎样,只会拿茜雪撒气,老太太和太太也看不惯李奶子,也就顺水推舟由着宝玉,故意打那老货的脸罢了。
记得上一世这里头还有黛玉在他跟前很是尖刺了李嬷嬷几句,挑的他火气更盛,只是今日黛玉早不吃这些干醋,也没有过去掺和,最后还是这样,可见还是宝玉自己心里厌恶那老婆子许久了。……可怜的是茜雪,白赔在里头填了限。
这么想着,凤姐道,“我知道了。你现去太太那边把茜雪的卖身契拿过来。小月,去把茜雪给我叫来。”
林之孝家的知道这是要打发出去了,躬身退出去找王夫人不提。这边茜雪见小月来叫,也知事情不好,战战兢兢跟着小月来了凤姐这边,跪下磕了头,也不敢起来。
凤姐平日和茜雪不多交集,此刻细细的上下打量了几眼,这才看出茜雪长得不输晴雯,只怕还在袭人之上,只是素日打扮的规矩,也少涂脂抹粉,混在人堆里才不那么显眼。想来今日之事和她生得太好了也有关系,…生得太好了,难免就招人嫉恨。
看她吓得可怜,也不转弯抹角,直说道,“你宝二爷发了话,要撵你出去,太太和老太太已经点头了,叫我来打发你。”
一句话听得茜雪脸都白了,磕头不迭,道,“二奶奶开恩,饶过奴婢吧。”凤姐正色道,“你这个话说错了。不是我开不开恩的,须知道做主的是老太太和太太,我只是办差的罢了。你有本事就去求求老太太,他老人家若是开恩了,我也乐得做个好人。”
茜雪愣了愣,大概也知道大势已去,眼泪就流下来,只是不敢哭出声。
第16章()
凤姐叫小月把她先扶了起来,道,“你且别哭。出去也未必不是好事。如今我叫林之孝家的去拿你的卖身契,就是打算把你放出去。我也知道你家里过的艰难,你爹岁数大了还在外面爬高上梯的干泥瓦匠,你娘身子骨又不好,我这里另给你二十两银子,你出去了想法子叫你爹做个小买卖也好,置几亩地也好,虽然不能像在这里锦衣玉食的,可也不至于太艰难。”
看茜雪似乎听进去了,眼泪也收了,凤姐又道,“就算今日我不撵你出去,你还留在宝玉房里,又能怎么样呢?你在宝玉屋子里也有几年了,那里面好不好待,想必你心里有数。也不过是等两年给你随便配个小厮完事,到那时若是过得不好了,死活也没人理会你。明日我把卖身契赏给你,这里再打发人去官府销了你的奴籍,这样以后你自行聘嫁,或者有更好的出路也说不定。你细想想,说不定今日之事,还是你的造化呢。”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茜雪重新跪下,含泪又给凤姐磕了几个头,道,“奴婢谢二奶奶恩典。”
凤姐道,“我也没什么恩典,只是不忍看你无故叫人拿出来顶缸。你记着,你终究是我们府里出去的,要是日后遇上有什么难开交的事,你就叫个妥当人去后头巷子旺儿家找旺儿家的,我自然给你做主。”
茜雪默默点头,凤姐又道,“今儿已经晚了,你且回去收拾东西,明儿一早我打发人带你出去。你可仔细,别再叫人抓着什么错漏,要是再生枝节,我也解不开的。”
一时小月带茜雪出去了。
林之孝家的回来,交上茜雪的卖身契。凤姐收下不提。
等屋里没别人了,才对平儿道,“去找个荷包再装上五十两的银票,明儿你送出去的时候瞅人不见塞给茜雪,也不用提起我,就说是你自己的私房钱,给她出去谋个生计的。”
平儿素日和茜雪要好,忙笑道,“倒要替她先谢过奶奶这份恩情。”
凤姐笑道,“我这钱也不是白给的。茜雪这丫头我看着倒好,你叫旺儿留神着些,别叫外人欺负了去,咱们如今外面正缺人手呢,先叫她出去自己历练历练再看。”
平儿会意,笑道,“奶奶倒是会捡现成的便宜。”凤姐笑道,“可不是,宝玉那混小子一折腾,倒便宜了咱们。”
正说着,外头小琴打起帘子,贾琏回来了。凤姐见他脸上有些不好的气色,以为外头出了什么事,忙叫平儿倒杯茶来,笑道,“爷这是怎么了,谁惹了你了?”
贾琏这些日子习惯了凤姐的殷勤,见她笑问,自己也就笑了,接过茶来道,“还不是环儿那小子,我从外头回来,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倒唬了我的小厮一跳,险些把手里的东西砸了,教我狠狠的说了他一顿。”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凤姐。
凤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对金丝种的翡翠镯子,难得的是底子干净,丝条匀溜,笑道,“二爷打哪儿弄来的?”
贾琏笑道,“今儿姨妈请我过去,说是家里几家当铺生意都偏清淡,教我没事的时候帮着薛大傻子看看。临走就要给我这个,说是捎给你玩的。我想着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我若是推脱不要的话,倒伤了亲戚的情分,就拿回来给你玩罢。”
凤姐听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由笑道,“没见二爷也这么促狭。不过话说回来,他家那些买卖,生意清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去了又能怎么样,谁不知道那钱都入了私囊了,你去理会了白得罪那起子狗奴才们,背后招人抱怨。”
贾琏笑道,“你放心,这些我都省得。薛大傻子自己都不挂在心上,我又不等着银子使,何苦去招骂名。…何况好不好的也不是咱们家的买卖。只是明后天无事的话去走一圈应个景,敷衍过去也就是了。”
凤姐听他说得有成算,就放了心,因着自己身上有事,叫平儿带他过去伺候他睡下不提。
第二日打发贾琏出门了之后,凤姐便命小琴去找贾环过来说话。贾环正在外头和贴身小厮们掏促织,一听是凤姐叫,吓得丢了草棍,畏畏缩缩的跟着小琴过来了。
凤姐坐在上面,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也不觉好笑。想起上一世赵姨娘找的马道婆使邪术魇镇自己和宝玉,也不过是为的贾环。只是她也不想想,若是宝玉没了,太太还能容得环儿平安长大好继承家业?她自己岁数大了指定是再生不出孩子了,到时候自然有手段叫环儿也长不大。可见姓赵那女人真是没有成算的。
说她没有成算吧,似乎又不大对头,这女人能在王夫人眼皮子底下平安的养下探春和贾环这一儿一女,这里头就不得不叫人细想了。
王家出来的如薛姨妈,宝钗他爹在的时候,也是有两个妾并几个通房丫头的,可是愣是没有一个生的出一儿半女的,可见薛姨妈手段厉害。
贾家出去的比如黛玉的娘,嫁了林如海十几年,只生了黛玉一个,后面虽然又得了个哥儿,三岁上就殁了。林家也是钟鼎之家,林如海也有几房姬妾,也是一个庶子庶女都没养出来,可见贾家姑奶奶也是有手腕的。
再往上说现在的老祖宗,当初祖父贾代善在日,家里那也是婢妾成群的,可也没留下一个庶子庶女,只有老太太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养大了,要说这里头没故事,打死凤姐也不信。
至于说到宝玉的亲娘自己的亲姑妈,那就更不用提了,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当初听说生贾环的时候赵姨娘也是差点一尸两命,可是偏偏贾政就赶巧回来坐镇,有惊无险的把儿子生下来了,磕磕绊绊的,也养到了这么大。
都说贾环惫懒贪玩,是赵姨娘教导的不好,凤姐倒觉得,这里头还难说的很。庶子历来是嫡母的心头刺,幸亏上头有个凤凰蛋一样的宝玉比着,贾环又不上进,王夫人才能睁一眼闭一眼的看着他长大。
若是贾环打小就和贾兰似的成日里用功苦读,怕是没两天就得死的稀里糊涂。太太岂能容忍庶子比嫡子更有出息。这么想来,赵姨娘也没有笨到十分去。贾环自己想必也是知道这些勾当的,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
其实赵姨娘现在虽说青春不在,也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所以才能勾的贾政总往她屋子里去,可见年轻时候就更是个美人了,……也是,要不怎么能把探春生的那么出色标志。
贾环也是她生出来的,那胚子也没有走了大褶,仔细看看眉眼生的都是很周正的,只不过从小不得老爷太太老太太喜欢,被呼来喝去的骂惯了,难免性子就有些畏缩,身边也没有个正经得力的丫鬟伺候打理着,样子自然也就显得猥琐。不比宝玉自小得宠,老太太手里调教出来的几个好丫头都拨给了他使唤,又成天宝贝一样的被老太太和太太手里捧着嘴里含着,娇惯的那性子自然更张扬讨喜,模样看上去就更好了。
可是那话本里说的好,林冲上梁山……官逼民反。贾环和赵姨娘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气性。自己上一世一心为姑母,也跟着打压环儿,贾环在家里处处被打压,面上虽看不出来,性子里面自然就会生出一种叛逆之心,后来做的种种,也就不难理解了。
仔细想想,好歹他也是王夫人心头的一根刺,为何不稍稍栽培,叫他自去给太太填烦恼,二房若是同室操戈,倒比自己算计的更好了。只是事情要做的周密,不能被人看出来去给王夫人说了才好。
这么想着,就立起眉故意大声道,“我听说你越来越不成样子了,成日里野马一样的混钻,昨儿晚上还险些撞到了你哥哥,也不知道都忙些什么,那样慌慌张张的!”
贾环心里没底,小声嗫嚅道,”我也不是诚心的,,昨儿哥哥已经说过我了。”
凤姐看一眼门口,几个管事的媳妇正等着回话,都是一脸看笑话的神色,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对平儿说道,“你带她们去那边屋子问问,不是大事你就办了。大事过来问我再说。这屋子里有小月和小琴就够了。”
第17章()
平儿会意,带着那些媳妇婆子们过去了。
凤姐见人都走了,方回过脸来,笑道,“我不过是叫你过来白问几句,你吓成那样做什么。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人,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贾环不敢不听,小小步挪着走了过去。凤姐伸手拉住他,笑道,“看这脸上都是泥,也不怕老爷看见了说你。”一边拿了身边帕子替他轻轻擦拭去了。
贾环从未见凤姐这么和颜悦色过,他此时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倒吓一跳,又不敢躲,只是身子僵硬着还微微发抖。
凤姐知道赵姨娘时常在背后教唆贾环,教他恨着自己和宝玉,也没打算一次就能叫他知道自己的好处,只笑道,“环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好不好也是这府里的主子,虽然岁数小,可也不能和那些下人奴才们整天的厮混在一起,……没得叫他们小瞧了你。按说你这岁数也不算十分小了,心里也该有个算计,成天家那么野马一般乱跑,也不是事儿。”又叫小月去拿一些果子给他吃。贾环这才慢慢不抖了。
说了会儿话,凤姐觉得差不多了,就教小月送贾环回去。
赵姨娘那边早有好事的婆子去通风报信,说是凤姐好一顿责骂贾环,贾环怕是受了大气云云,正急得赵姨娘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又不敢去凤姐那边讨信儿,一看贾环云淡风轻的回来了,倒吃了一惊,上来前后左右的看了一遍,也没见什么异常,问道,“琏二奶奶没难为你不成?怎么我听说叫你过去狠狠骂了你呢?”
贾环摇头,道,“姨娘以后少听那些婆子瞎说。没有的事。二嫂子只是和我说几句闲话。”
因为在路上小月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话,贾环听得有了心事,也就不再多说,只回自己屋子躺着想事情去了。
赵姨娘见他闷闷的,以为还是在凤姐那里受了委屈又不敢说,忙把人都打发出去,自己进去接着细问。
贾环看身边没人了,这才小声的把今天凤姐说的话说了出来,又说,“母亲听说了没有,宝玉领着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兄弟去家塾里上学去了,连大嫂子那边的兰儿都去了,单单没人知会我们。”
这话是路上小月有意无意的露出来的,贾环听在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头,自己比贾兰还大呢,去家塾念书怎么就没人叫自己也去呢。……虽说上学不是好差事,可是作为庶子,不能继承家业,只有靠科举日后才兴许有一条出路。不让自己早早念书,这明显是要断自己的生路啊。
赵姨娘虽然二,但是不傻,马上就明白了儿子没说出来的意思,立刻就把凤姐的事儿撇到脑后去了,不觉伤心起来,抱着贾环哭道,“都是我没本事,叫你落在人后面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想法子去。”
晚上贾政过来赵姨娘房中的时候,赵姨娘先是使出浑身解数伺候的贾政通身舒泰,待贾政心满意足的时候,就提起贾环上学的这个话头来。
果然贾政并不在意,只说道,“只叫环儿和兰儿一起去就是了。也叫他多照看着他侄子一些。”他也知道宝玉瞧不起贾环,也不提宝玉。赵姨娘喜不自胜,忙答应了,加倍殷勤小心起来。
过了两日,赵姨娘果然给贾环收拾停当,同贾那天金钏儿失手打破了王夫人房里的一套茶具,被罚跪了许久。
凤姐听闻了,同平儿对视一笑,心照不宣罢了。她起意叫贾环也去家塾念书,本来也不算存了十分的好心,须知宝玉和秦钟那些鬼鬼祟祟的勾当,在这边是不敢的,在家塾里天高皇帝远,必定就有些忘形。
贾环虽说还小,可和宝玉向来也是不对付的,这些事儿一准要回来告诉赵姨娘,再有赵姨娘吹吹贾政的耳边风,宝玉少不得多挨几回板子,到时候太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