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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部分

敦煌天机-第198部分

小说: 敦煌天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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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话,从天象上看得再远,还有什么可供参考的意义吗?

    我只能说,中国古人思想睿智,学识渊博,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群先民的智慧,中华民族在逆境之中才会无比坚忍,熬过了一次次动荡危机,发展到今天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美好时代。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这就是中国伟人从历史中总结到的经验,是经过实践的绝对真理。

    “啪啪、啪啪”,短袍人轻轻鼓掌,点头表示赞许。

    皇帝整了整衣带,高抬下颏,似乎已经占据了辩论的上风。

    “天象有异,可以化之。”短袍人说,“譬如现在,京城内全灭,京城外百里全灭,天下赵姓全灭,不就斩草除根了吗?你说赵宋可以绵延数百年乃至于千年,痴人说梦罢了。”

    “呵呵。”皇帝冷笑,“如果天象是这么容易被改变的,那这门学问还有必要从远古先贤那里流传下来吗?”

    “杀、灭”只能简单地消除表面现象,却无法斩草除根。

    对于一个看过了两宋历史的人来说,很多事情的出现与发展,都仿佛是天意安排。

    完颜阿骨打或许有率领族人跨越黄河的战斗力,但他未必能够治理国家、安定社会,做到康熙、乾隆治理过的“康乾盛世”那样。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如此来看,金人抢光汴梁城的做法也许是很明智的。他们不要虚名和地盘,只要财物,手段简单粗暴,永远不掺和治理国家、教化百姓的事。不做就不会犯错,所以,他们完整地赢得了这次战争,给中原留下了永远无法翻盘的“靖康之耻”。

    “你们中原人的学问,呵呵……有用吗?再多学问,能挡得住我塞外跨马骑射的儿郎吗?能守得住冰封千里的黄河吗?能扛得住我北方马刀吗?就像现在,我可以跟你在这里谈论天下兴废和乾坤星象,也可以一刀砍下你的项上人头,你能怎样?你能怎样?”短袍人大笑起来。

    皇帝缩了缩脖子,惧怕之情,溢于言表。

    盛世之时,他没有成为一个好皇帝,反而是一个只知诗酒享乐不知未雨绸缪的花花太岁。到了乱世,他就更无法当一个好皇帝了,甚至不能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昂首挺胸,站起来做人。

    看透了这一点,短袍人更加狂傲,伸出手指,指着皇帝的额头:“这江山,再也不是你的了。”

    这句话,如同宣判了皇帝的死刑,他原本就是勉强支撑站立,突然踉跄了一步,软软地瘫倒下去。

    “够了。”我说。

    事到如今,我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对于这个懦弱的皇帝,充满了怜悯。

    “先生,我和他之间,该说的都说完了,那么我们之间是不是还可以谈一谈?”短袍人不再理睬皇帝,而是转向我,并且向御书房里面一指。

    我点点头:“好吧。”

    我们一起进屋,在书桌两侧面对面坐下。

    短袍人轻轻拍打着椅背,环视四周。

    我发现,他脸上的狂傲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异乎寻常的深沉与悲哀。

    “这里我来过,在梦中来过。”他说,“小时候,我在大先知脚下的地毯上做过一个梦。梦中,我到了这里,与一个最高明的智者交谈。他告诉了我很多话,其中能记住的,就只有四个字——‘人生苦短’。在塞外,天高云淡,鹰飞草长,何等洒脱狂放?所以我不喜欢中原,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房子。住在这里,一定会少活很多年。梦里,那位智者身边站着一个美人,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没交谈一句,但我的心和魂已经被她勾走了。那个梦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暗伤,从那之后,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找到她,然后娶她为妻。为了这个目标,我苦练武功,成了部落领袖,然后屡次南下打探北宋皇帝的虚实。在那期间,我找到了这里,无数次独坐在屋脊上,希望那智者和美人出现。可是,至少有一百次,我喝酒直到天亮,都没有等到她。我带着大军一路打到汴梁城,不是为了赵宋的江山,而是为了那个美人。现在,我已经看到了先生,距离那个美人不远了吧?”

    我不知道他说的美人是谁,但我知道,莲花就在外面。

    “得了美人,就可以退兵?”我问。

    “也许吧。”他的态度模棱两可。

    明末清初,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引发了满人入关的失控局面。现在,一个宋朝后宫的美人也导致了金人的大举入侵。这正是西方哲学家们总结出的“蝴蝶效应”,所有大事的起源,全都存在于一个魔鬼般的细节里。

    “我是你梦到的那位智者吗?”我问。

    短袍人点头:“正是。”

    我不禁叹气,也许我可以成为别人眼中的智者,但却没有一种智慧,能够帮我解开眼前的困境。

    作为智者,我可以向对方描述金国未来的历史,包括与南宋百年对峙、欺压蒙古反而被蒙古联宋所灭等等。可是,他已经说了,是为那从小就魂牵梦绕的美人而来。

    “先生,你告诉我‘人生苦短’,只有‘永生’才是人类追求的最高境界。我也想永生不死,跟那美人在一起乐享一生,可是,我当时感受到了,她手中握着一把快刀,无声地一刺,就插进了我的后心——”蓦的,对方脸上露出极度痛苦之色,右手捂心,仿佛真的有一把快刀从背后刺入,又从心口穿出。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无论百姓还是帝王,都对“永生”充满了渴望。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人类一旦永生,所有对于时间的忧虑就不复存在了。

    “是啊,永生,多美好的一件事。”我轻轻叹息。

    作为现代人,已经看到了“永生”的影子,很多生物学领域的顶尖研究,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去的。

    “她刺伤了我,痛的不是身体,而是我的心。”短袍人说。

    倏地,莲花从短袍人背后闪出来,用力甩了甩手上的血,银铃般笑着:“战争之中,哪来的如此浪漫之情?我觉得,你还是太一厢情愿了,呵呵呵呵……”

    她向前走了两步,转过脸去,与短袍人面对面站着。

    “是你,是你,是你——”短袍人连叫三声,不再捂心,而是张开双臂,做出了拥抱莲花的姿势。

    他的左掌中也沾满了鲜血,原来,刚刚捂心的动作不是因为惨痛的回忆,而是因为莲花正是在那一时刻将短刀刺入了他的后背。

    “呵呵。”莲花脚下轻移,绕到我背后,躲开了对方的拥抱。

    “不要走,不要走。我等了四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刻。先生,告诉我,这一刻是真的,我真的等到了你们……”短袍人高扬着手,急切万分地向我求证。。。

    只有沉迷于爱情的人,才会有他那样的表情。

    此刻,他不是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而是变成了年少轻狂、敢爱敢恨的年轻人,可以为了美人一笑而抛舍天下江山。

    我能够理解短袍人此刻的心情,爱情来的时候,像洪水爆发,又像天崩地裂,根本无法阻挡。

    “莲花,你有*烦了。”我说。

    既然短袍人数十年前梦到的就是我和莲花,那么,当莲花出现,短袍人就不可能再放她走了。

    “有何麻烦?杀了他,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根本不用管他。”莲花说。

    女孩子的心是海底针,永远无法揣摩。

    当下,短袍人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渴慕心思,得到的却只是嘲讽。

    “我想要的,只是回去。”莲花说。

    “我知道,我知道。”短袍人急急地说,“我可以帮助你实现愿望,你说的一切,都可以实现,就在五国城。”

    “什么?”我和莲花同时怔住。

    “我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在五国城的‘通天河’源头,有一口‘通天井’,那个地方能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你不就是要回到极北苦寒之地去吗?只要到那里去,就能得偿所愿。”短袍人说。

    “他竟然知道我们要去哪里?”莲花惊诧地问。

    “去五国城,那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我一下子明白过来。

    之前出城以后,在莲花的带领下,我们一路向西,目标直指敦煌莫高窟。我当时对这一目标毫无感觉,即使手握焦木,也没有任何信息之感。也就是说,潜意识中,我并不认为那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现在,通过短袍人、皇帝对于星象的描述,又听短袍人说到通天河、通天井,我的思想豁然打开,看到了另外一个伟大而深邃的问题——“北宋徽宗为什么不以身殉国?”

    先前的答案也许是“宋徽宗懦弱怕死”之类,因为那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现在,我有了全新的答案。

第264章 背后一刀(1)() 
其实,当莲花在短袍人背后刺出那一刀的时候,已经应验了他的梦。

    “你相信他的话?”莲花问。

    “不是我相不相信,而是你。”我回答。

    她在短袍人的梦里,或许短袍人也应该在她的梦里。

    “那么,我们不去敦煌了吗?”莲花有些迟疑。

    “问问你的内心吧。”我长叹。

    从莲花的神色中,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玄学领域的事无法用物理学知识来一一剖析印证,只能相信一点——存在即是真理。短袍人和莲花的姻缘或许是无数轮回之中早就注定的,所以,莲花在时间上倒退一千年,又在空间上北跨数千里,来到了北宋汴梁城,与短袍人遇见。

    这是命,属于他们两个的命。

    “我去五国城。”莲花终于点头。

    短袍人顾不得直透胸口的短刀,兴奋地举起双臂,仰天长啸,一连七声,声震云霄。

    “去五国城是最正确的路。”皇帝也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是皇帝,但只是中原的皇帝,势力无法延伸到北方五国城去。所以,就算知道五国城那边才是最重要的玄机所在,也无可奈何。

    对比两国国力,皇帝要想在北方有所作为,的确是有心无力。

    “你呢?要不要一起去?”莲花问。

    她与短袍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默契,虽然此刻对方的胸口仍在滴血,但是他们之间的陌生感、隔阂感却全都不复存在了。

    有缘分的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奇怪,一旦对上了眼,就像磁铁的阴阳两极那样,紧贴在一起,再不分开。

    我略略思索,深深点头:“好,一起去看看,也是一件好事。”

    莲花的情绪立刻高涨:“既然如此,还等什么?人生苦短,夜长梦多,就趁着今夜,快马加鞭向北,直奔五国城——”

    我不禁暗暗地为那短袍人叫屈,莲花愿意去五国城,只不过是为了寻找一条回到从前的路。越早到达五国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结束得越快。

    “走。”短袍人转身。

    之前,莲花的短刀从他背后刺入,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身体,一直流淌到脚跟。现在,他的双脚每挪动一次,地上都留下一对半残的鲜红脚印,映入眼帘,触目惊心。

    莲花加快脚步,与短袍人并排走出院子。

    “呵呵,呵呵。”皇帝冷笑起来。

    我不禁有些怅然,作为一名亡国之君,他还有什么心情独自发笑呢?

    “我的时代就要到了,呵呵,没有人知道,我的时代就要到了……”我没有发问,皇帝便自说自话起来。

    “你的时代?”我无法相信这句话。

    “没错,我的时代即将到来,就是在五国城,就是在那通天井之内。”皇帝回答。

    “宋亡,你的时代才刚刚开始?试想一下,岂不已经晚了三秋?”我追问。

    身为一个皇帝,他的使命并非在琴棋书画方面追求更高的人文造诣,而是尽可能地带领全国人民走上和谐幸福、富强快乐之路。一旦面南背北登基坐殿,他就不能再为自己一个人活着,而是为了整个国家活着,活成“大我”而不是“小我”。

    此人一生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误将琴棋书画、踢球杂耍的“小技”当成了“大技”。同时,他又将治理国家、平定天下这种“大技”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小技”,交给四大奸臣去做,负了赵宋列祖列宗,也负了中原的数十万百姓。

    “当然不是。”他笑起来,“此刻妄论胜负,还稍早了点。”

    我对他没来由的自负有些无奈,看起来,“靖康之难”伤的只是百姓的心和脸面,对他来说,并未造成任何打击,反而沾沾自喜。

    “你确信,去五国城是个正确的选择?”我追问。

    我虽不才,乱世之中,至少能杀出一条血路,帮他扭转个人命运,远离“五国城坐井观天”的悲惨结局。

    他摇摇头:“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局大棋,操盘者高高在上,普通百姓根本看不到也想不到。就这样,尽管往前走吧,到了五国城,我也就找到了自己粉墨登台的战场。”

    我回过头来,注视着御书房。

    宋代孤本甚多,但最终命运是被运载到北方去,随着时间迁延,这些孤本全被目不识丁的人拿去,毁作他用。

    我在这里只是过客,那些书肯定不是轻易能够带走的,其命运只能是辗转泥泞之中,践踏乱足之下。

    “好吧,大家各自珍重吧。”我说。

    乱世之中,能够苟全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历史上,他被掳掠至五国城,虽然受尽侮辱,却勉强活了下来,不至于城破之日以身殉国。比起他的最后一代子孙死于崖山的悲壮结局,也算得上是善终了。

    “我们还没有说说那本书上的事。”他眯着眼睛,笑得十分古怪。

    那本书在我怀中,如果不是他提起,我几乎忘记了“地狱守门犬”的事。不过,莲花已经随着短袍人出去,似乎已经暂时找到了很好的归宿,不必忧惧于“莫须有”的怪兽。

    “请讲。”我说。

    “在五国城,可以观天,也可以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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