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天机-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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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用的旧绳子,只配扔到垃圾堆里。
“想想‘伏藏师’和‘掘藏师’的存在吧,就是为了解除这种后顾之忧。”日月娘说。
我猛然醒悟,结绳记事与藏传佛教中最神秘的“伏藏”如出一辙,都是一种具有极深保密性质的“解码”过程。
在外人看来,绳结代表不了任何意义,可是在“解码师”的眼里,每一个绳结所包含的意义都超过一篇洋洋洒洒的记录文字。
这个房间里有成千上万个绳结,如果能够一一发掘清楚,人类的历史大概就要重写了。
“毫无意义。”日月娘转身望着我,忽然轻轻摇头。
很明显,她从我眼中读懂了我的想法。
“历史需要发掘,人民需要知道真相。”我说。
日月娘再次摇头:“并非如此,尤其是后者,人民根本不需要真相。人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安抚心灵、慰藉梦想的故事,真相总是血淋淋的,谁愿意看到那些?”
我叹了口气,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当某些斗士们攻击政府粉饰太平的时候,其实只是代表了他们自己的想法,而非普通百姓、平凡大众的集体意志。老百姓只想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历史是否真实,的确不是他们关心的。更何况,英雄创造历史,老百姓毫无能力干涉历史走向,只能被时代裹挟着前进。
“既然如此,结绳记事还有什么意义呢?成千上万的绳结交给谁看?”我问。
日月娘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这里记录的是地球的年轮,年轮的存在,并非是为了交给某个人、某个政府去看,而是大自然存在的真实记录。所以,没有意义才是最大的意义,就像山和海的存在一样,山再高、海再深有什么意义呢?答案就是——没有意义,它们的全部意义就在于亘古存在,无需任何解释。”
一直以来,人类都有两种历史,一种是放在史料馆里让人翻阅学习的历代史,一种则是事实发生、天地为鉴的生命之史。
正如日月娘说的,人民不需要真相,因为历史真相总是*裸、血淋淋的,人民没有胆量正视。大部分人需要粉饰太平后的结果,那种虚假的幸福感才能让他们有勇气面对残酷的现实,在自欺欺人中快乐地活下去。
在流鬼国,真实的历史以“结绳记事”的方法得以记录和延续,而日月娘就是世间极少数敢于面对真实历史的人。
这种人,当世少有,亿万分之一而已。至于亚历山大大帝那样的所谓“勇者”,距离日月娘的境界又差得太远了。
“我似乎明白一些了。”我说。
“过谦了,其实你在一瞬间明白的事,就足够世间所谓智者面壁思考一生了。我相信,我们是同一类人,你也能够解读这些绳结的人。”日月娘说。
我摇摇头:“我是肩头负着重担的人,与阁下不同。”
无论行走于世界的哪个地方,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标,不敢任性妄为,不敢有丝毫的忘却。结绳记事是另外一个境界里的秘密,我不愿分心,再惹烦恼。
“谁肩头又没有责任呢?我曾经在藏区流浪多年,那些身怀伏藏的人,那些掘藏师,那些受到‘天启’后的吟游歌者,那些磕着长头从东南西北四面赶往圣地的人……他们从何而来,又向何而往?岂不都是为了肩头的责任?龙先生,留下来吧,就留在这里,成为真正的历史记录者,像我和我的前任们一样,为了人类最伟大的事业而活着。”日月娘说。
这的确是人类最伟大的事业,而且是最无私的奉献过程。我很清楚,日月娘和她的前任们所做的,是一项人类永远无法知晓、理解的壮举。
我刚要开口,日月娘举手阻止:“请等一等,龙先生,不要急着拒绝我。在这里有太多不可言说的秘密,请试着解读一个,给自己——也给历史一个机会,可以吗?”
在她的温柔恳求之下,我很难拒绝,只好点头:“我试试,但不做任何承诺。”
日月娘舒了口气:“好,绝不勉强。”
一进入这里时,我就注意到了距离门口最远的一条绳索。其它绳索都是布条、丝线编结而成,唯独那条上面夹杂着很多黑色的长发,充满了悲凉的气息。
我缓步走过去,停在那条绳索前。
从上到下,绳索上共打了四十个结,特大的一个,大的二十三个,小的十五个,极小的一个。
我抬起手,把那最小的一个绳结握在掌心里。
“它是有生命的,表面不动,内部却在勃勃跳动,像一颗心脏……它是活着的,它有很多话要说……它是种子,把所有故事收敛在其中,等待下一次的萌芽生长,在合适的时间里长成大树和森林……它很像是舍利子,但又是有生命的舍利子,其中包含的知识广阔如一大片海……”我立刻觉察到了这个比纽扣略大的绳结中所蕴含的神秘力量。
这种感觉很奇妙,它的结构虽然极其简单,却在打结的过程中被打结者注入了巨大的内涵。
此刻,我握着绳结,就一下子与打结者达成了心灵的沟通。
“您是谁?”我情不自禁地开口,怀着复杂、迷惑、崇敬的心情低声问讯。
有个声音响起来,但却是极为晦涩的一种语言,似是古藏语或者古梵语。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外界所有的纷扰都屏蔽掉,让自己的心灵成为一个巨大的空袋子,把那声音全都装在其中,然后用心解读。
现代、古代藏语的最大区别为语法和句式,某些特定的词汇比如般若、轮回、转生等,都没有任何语音、词义上的变化。所以,我渐渐听懂了,那声音一直在重复着四句很短暂的话。
第一句的大意是“进入轮回……解脱……最大解脱”;第二句大意是“障碍……解脱的障碍”;第三句是“解脱、轮回、转生”;第四句是“转生不是解脱,轮回才是永远”。
四句话的末尾都带着一个独特的五音节词汇,我暂时听不懂,只能强行记下来。既然这个词出现了四次,而且不是简单的语气助词,那就一定意义重大。
等到那声音再没有其它变化时,我就睁开眼,把绳结放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绳记事”真的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而不仅仅是外人眼中的几个腐朽绳结而已。
我刚刚经历的,与藏传佛教的“伏藏”相当接近,甚至就是同一回事。古老的修行者临终之前,把自己毕生所悟的真理藏于某一点上,等待有缘人前来发掘。
这绳结相当于录音机和磁带,把修行者的声音记录下来。如果后来者能够识别这些密码,就能读取磁带上的声音,解读之后,再次传承下去。
完全从绳结的思想冲击中退出来,我才发现,刚刚全心全意解读绳结的过程中,我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热汗浸透,浑身肌肉也因为长时间过度绷紧而倍感酸痛。
“还好吗?”日月娘站在我的对面,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关切地问。
我点点头,把那四句话和另一个五音节的词重复了一遍。
日月娘的脸色突然一变,双手合十,向着那绳结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及到膝盖。
很明显,她从我的话中辨析出了打下绳结者的身份,那身份一定尊贵无比,以至于任何人都得向其顶礼膜拜。
“惭愧,惭愧,上师,晚辈愚钝,竟然没能读懂绳结上的意义,万望恕罪。您的智慧光辉永远照彻喜马拉雅山脉,永远给藏胞们带来吉祥如意和幸福平安。愿这光辉几千年、几万年照耀下去,光明永存,暗昧不生……”日月娘将这段话重复了四次,直起身,又向着那绳结连鞠了三次深躬。
我没有开口,她对那打结者万分崇敬,连其名字都不敢说出口,我就更不该发出任何妄语了。
第353章 结绳记事(3)()
“恭喜,恭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日月娘说,“这条绳索代表着二十五位藏地上师们的箴言和智慧,我曾几百次试图解开其中蕴含的秘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智慧几近崩溃的边缘。你能做到,证明你的智慧比我高出太多了。”
我不敢居功自傲,缓缓地后退,也向着绳结鞠躬。
当日月娘说到“二十五位藏地上师”的时候,我立刻把自己知道的藏地著名上师的名字梳理了一遍,立刻知道了最后那五音节词汇的意思。那是一位上师的名字缩写,其真正的藏语名字极长,因为其研修过的佛法宗派很多,每变更一次宗派,就在自己的名字里加上一段秘记。
只要是对藏传佛教的历史有所涉猎的人,就能明白那位上师是谁。
日月娘说的“光照喜马拉雅山脉”并不为过,因为那上师一生之中为藏地贡献了巨大的智慧、财富、箴言、佛理,以一己之力推动了藏传佛教的发展,也改变了很多藏胞缺衣少食的生活窘境。
至今,上师的弟子们在藏地出资修建的水电站、水磨坊、学校、公路都在使用当中,而且每年都会投入上千万资金维护。
为藏地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之后,其弟子们仍然遵循上师的遗训,绝不在藏地为其修建庙宇或者镌刻雕像,以“无所名、无所求、无所留”的超然姿态,永远活在藏胞的心中。
对于那样一位堪称“完美”的上师,后辈们除了崇敬,再也无法做更多。
结合那位上师的平生事迹和精神追求,再细细分析刚刚的四句话,我重新翻译四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以下内容——“轮回永恒存在,生死并不重要。人死仍能转生,并非真正尽头。”
那只是这条绳索上最小的一个绳结所表达的意思,剩余的三十九个结,应该包含着更伟大的理论。
那位上师一生功绩无限,是当之无愧的传奇人物。据说,他天生异秉,双手共有十二根手指,指尖分别带着武库、文库、金库、银库、财库、宝库、福库、运库、木库、水库、土库、火库等“宇宙十二纹”。他在世时,只开启了左手中指上的“金库”,便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黄金。有确凿证据表明,他的弟子至今仍然在喜马拉雅山脉南侧拥有十四座金矿,金脉极厚,至少能够开采五百年。
世上有太多玄学家觊觎着他另外十一根手指上的秘密,即使只拥有其中一项,人生也将从此不同。
“这是你和上师的缘法。”日月娘说。
“我愿意努力探索其余绳结的秘密。”我衷心地说。
我对宝藏本身没有兴趣,但这些东西不该永远湮没于历史当中,应该发掘出来,继承上师遗志,继续为平常百姓造福。
“加入我们,你就有大量的时间去研究结绳记事的学问,几年、几十年如一日地去做,最终能够获得大成。”日月娘说。
我摇摇头:“未必需要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和力气——我刚刚解开绳结的秘密用了多长时间?”
在我的意识中,我全心全意沉浸在绳结中的时间大概有一分钟到三分钟,不会更长。
“四个小时。”日月娘缓缓回答。
我顿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刚刚我并不觉得吃力,清醒后背上的衣服却都湿透了。如果全力以赴去做的话,或许真的需要几天、几周、几个月才能得到结果,对我自己身体造成的损伤也绝不会小。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否则,人人可为,结绳记事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日月娘说。
“四个小时。”我苦笑一声,“我以为只是几分钟时间,看起来,普通人即使只想解开一条绳索上的结,也要耗尽一生的时间了。”
日月娘点头:“的确如此,那已经是最乐观的情况了。世上有太多修行者面壁一生都无法解决一个问题,只能在脑力耗尽的情况下绝望而死。自古至今,面壁者多如过江之鲫,唯一成功者,达摩一人而已。其余的人,空有面壁之虚名,却无面壁之果实。”
以日月娘的身份与成就,自然可以点评古今那些面壁者。而且,她说的是实话,除了达摩,中原那些面壁者鲜有获得大成就者,大部分都藉藉无名,沉寂终老。
“我还愿意再试一试。”我说。
“好,我替你护法。”日月娘欣然点头。
不约而同的,我们一起望向绳索上那个最大的绳结。
“我曾试过解读它,有一些模糊的认识,需要不需要——”
我摇头打断日月娘,避免任何先入为主的弊端。绳结无言,智慧不同。她感受到的内容未必对我有益,只会造成干扰。
“好吧,解读过程中如果有什么危险征兆,就马上放弃。”日月娘叮嘱。
我点点头,双手将那个大绳结合拢在掌心里。
绳结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无法确切描述自己的感觉,大致说,这个绳结十分厚重,我根本没有解开它的信心,刚一接触,就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老虎啃天、无处下口”就是我现在的想法,勉强支撑了一阵,心里竟然一阵阵涌起烦躁不安的情绪,只能松手放弃。
“半个小时。”日月娘立刻报出时间。
“半小时?在我感觉中,只是过了五秒钟。”我再次感到震惊。
“上一次,我为了解开这个绳结的秘密,费了十七天时间,却只能找到一条线索,就是‘通道’——世上存在各种通道,分别去往不同的地方。找对通道,事半功倍,否则就会处处碰壁,无所成就。通往成功的通道并非每时每刻全部开放的,而是或开或闭,或明或暗,只看修行者如何选择。选对了,一步登天;选错了,万劫不复。”日月娘说。
从外表看,那个绳结共包括六个部分,分别是正结、反结、子母结、鸳鸯结、蝴蝶结各一个,最后用一个拉手结把上面五个结串联起来。
仔细看,前面五个结上各自夹杂着长发,长发的颜色和粗细有着明显的区别,也就是说,那是分属于五个人的头发。
“五个人的历史串在一起——彼此纠结,无法拆分。如果是这样,打结者与这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