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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敦煌天机-第94部分

小说: 敦煌天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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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菩萨治病救人有自己的原则,看得起的,分文不取,竭尽全力;看不起的,虽然千金献上,仍然嗤之以鼻。

    正因如此,她才成为了江湖道上侠义人士最尊重的女子之一。

    “何须客气?”雪菩萨微笑起来,容颜仿佛白雪覆盖的远山峰顶,冷冽不可亲近。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阁下。”我由衷地说。

    “坐。”她又向那椅子一指。

    我顺从地走过去坐下,抬头注视着她。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到敦煌来,明明前日,我还在港岛文华酒店的顶层与雷先生把酒言欢,畅谈港岛美好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就飞抵敦煌,亲临战斗第一线。唉,人生无常,恍如流星追月。无常无常,方是平常……雷先生这句话,也端的是人生至理名言。”她轻轻喟叹,目光清冷,落在我的脸上。

    在港岛,只要提到“雷先生”这个称谓,那就一定指的是雷动天。

    甚至在全球华人圈子里,再没有一个姓雷的人,能盖过雷动天。所以,这个雷姓,仿佛已经被雷动天一个人所垄断。

    我想问“雷先生好吗”,但这五个字已经到了喉咙口,却硬生生地压下来。

    港岛已经远了,敦煌才是我目前最关注的地方。

    俯视眼下,放眼未来,倾尽全力,拯救苍生——这才是我当下要做的。

    “人生真的是无常的吗?龙先生,你对这两个字怎么看?”雪菩萨接着问。

    “但求努力耕耘,不问秋冬收获。”我回答。

    我本以为,送柏晚鸯到了此地,救她才是第一要务,但看雪菩萨的意思,柏晚鸯的性命并不重要,而她从港岛至此,另有极为重要的任务。

    “谬论,呵呵,谬论,那是骗骗君子的谎话罢了,想不到龙先生也会引用欺世盗名者的谬论,岂不好笑?”雪菩萨笑起来。

    她的白衣轻轻颤动着,本来凛然的表情,也渐渐冰雪融化。

    其实,她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当她像普通人一样微笑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华美令人惊叹不已。

    既然她是从港岛来,而且刚刚见过雷动天,所以我就下意识地将她与明水袖相比。

    她的美在于“神”,真的有天神菩萨身上才有的那种宝相*、凛然端正之美,即使明水袖贵为大明末代公主,仍然无法相比。

    “时间如此宝贵,何不尽吐真言?我跟雷先生亦是这样说的,唯有真言,方能动人一二,是不是?”她斜睨着我,淡淡地说。

    “我说的,就是真言,心口如一,绝无虚假。”我恳切地说。

    来到敦煌之后,我逐渐摈弃了在港岛时养成的浮躁之气,变得沉潜而朴实,力求用普通人的眼光和处世哲学去面对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所以,到了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该说的、想说的,从不装腔作势,也不矫揉造作。

    “耕耘耕耘,雷先生在港岛耕耘了那么多年,又得到了什么?”雪菩萨再次长叹。

    我从来都看不透雷动天,他的雄才大略、深谋远虑不是江湖晚辈能够窥见的。

    很多发生在他身上的江湖倾轧、帮派刺杀事件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但他绝对不靠着以杀止杀、刀刀见血的残暴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势地位,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是以德报怨,轻松放过那些触犯了他的权威的江湖人。

    我不知道他要什么,霹雳堂雷氏嫡系十三太保、外系十八路堂口以及四百中层干部、六千多堂下兄弟也都不知道这位江湖大佬到底要领着他们向哪里去。

    既然已经离开霹雳堂,这个问题就已经被我搁置下来,不再反复困扰自己。现在,雪菩萨再度提起,我也不得不沿着这个脉络反思下去。而且,我对雪菩萨的到来,也感到有些纳闷,不知道她的医术将会在哪些人身上发挥作用。

    “你稍等。”雪菩萨右手食指轻叩着太阳穴,仿佛想起了什么。

    我点点头,内心希望,她是要出手治疗柏晚鸯。

    大佬斗法,属下无罪。

    我并不希望柏晚鸯有事,无论她的枪伤是怎样造成的,都不该成为帮派斗争的牺牲品。

    “进来吧。”雪菩萨向门外叫。

    门一开,柏晚鸯踉踉跄跄地走进来,双手捂着胸口,指缝中鲜血狂涌。

    我吃了一惊,如果不是雪菩萨在场,我肯定会冲过去搀扶她。

    “晚辈拜见……拜见雪菩萨。”柏晚鸯努力站定,单膝跪地。

    普通枪伤并不难治,即使射击者使用了铅弹造成伤口污染,也有专门的特效药可以杀菌消炎,七日可愈。

    在我看来,这种枪伤对于雪菩萨来说,实在是小事一桩。

    雪菩萨并未走近去检查柏晚鸯的伤口,而是伸出右手,拇指指尖在其余四指的中部缓缓叩击着。

    在玄学领域中,这种动作被称为“掐算之术”,最早起源于春秋战国之前的鬼谷子一脉,也属于“山、医、命、相、卜”里的一种。

    雪菩萨擅长医术,自然会对以上五大玄学异术都有涉猎,而“掐算之术”介乎于“相”和“卜”之间,其中道理,玄之又玄。

    “有人趁着鹬蚌相争,从中取利。”雪菩萨说。

    这句话大有玄机,柏晚鸯听不懂,但我却瞬间明白,马上反思基地中发生的系列事件。

    基地属于二战日本驻军,后期归于心月无向派管理,由皇室公主玉狐禅亲自督导。基地之战,表面上是黄花会与心月无向派之争,但我一直都隐隐约约感觉到,在两派之外,似乎还藏着另外的一类人。

    雪菩萨所言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指的,正是我感觉到的那些人。

    “是暗派。”雪菩萨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禁暗自叹息,对雪菩萨的敬佩又更增进了一分。

    因为我也想到了“暗派”之名,但不如雪菩萨想得快、断得准。

    关于“暗派”,详见日本忍术典籍《万川集海》中的“幕府之卷”七、八两章,或者是参阅抗倭名将戚继光论述杀敌心得的《戚家军破贼录》一书。

    以上两套书中,都提到了“暗派”的存在。

    简单说,暗派是幕府时代藩主混战的产物。彼时,成功者都获得了封地与奖赏,成为天皇治下的大名,有钱有势,独霸一方。失败者中不甘心者逐渐聚拢,就形成了所谓的“暗派”。这其中,不乏广受民众爱戴的皇室分支,也有豢养着无数忍者的大地主。

    暗派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这一类人全部隐藏在暗处,比幕府时代屡屡挫伤天皇大军的雾隐雷藏一族更为诡异,根本无从追剿。

    有可靠证据表明,二战末期天皇饱受暗派侵扰,又迫于东南亚与中国大陆的战场局势,内忧外患,两下夹攻,才会毅然决然地做了投降的决定。

    从某种意义上说,暗派也促成了二战的结束,是无意之中为全亚洲人民做了一件善事。

    “大将军说,战局……异常复杂,才请龙先生带我回来,免得龙先生受到……意外袭击。雪菩萨,我的生死并不重要,大将军是一军领袖,她不能有任何的三长两短……在基地中,她已经受了伤……”柏晚鸯气喘吁吁地说。

    她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比路上严重了许多。

    “是重伤,大将军已经受了重伤。”我立刻补充。

    大将军受伤这件事并不光彩,因为她以逸待劳发动袭击,却空斩三十五刀而徒劳无功。一旦传出去,肯定会损伤黄花会的名誉。

    “我已料定,这是她的劫数,避不开的。”雪菩萨淡淡地说。

    柏晚鸯突然放开双手,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我死,大将军必须生。”她语气坚定、目光深沉地说,“雪菩萨,请你……现在就赶往基地,龙先生可以带路,驰援大将军,确保她安然无恙地归来。”

    我知道,柏晚鸯是真心爱戴大将军的,所以,无视自己胸口的重伤,只把大将军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你该明白,什么是劫数。既然是劫数,又岂能逆天而行?”雪菩萨像是在问柏晚鸯,又像是在问我、问天。

    劫数难逃,抵抗不得。

    劫数已定,人只能应劫,是生是死,全看上天的旨意。

    “我死,换大将军的生,不可以吗?”柏晚鸯颤声问。

    雪菩萨轻轻挥袖:“弱草之生,岂能赎大树之死?鱼虾之祭,岂能抵三牲之礼?”

    她说的话十分深奥,柏晚鸯慌张之下,并未领会其中的意思。

    如果那些话以白话表达,其意思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柏晚鸯的命都未必赎得回一个大将军的命。

    所以,柏晚鸯跪求与否,已经完全没有意义。

    “起来吧。”我说。

    柏晚鸯忠义,这一点没有错,值得人称赞。只不过,她人微言轻,在这场大人物之间的较量中,根本起不了任何意义。

    这是残酷的事实,但也是不争的真理。

    “龙先生,救救大将军。”柏晚鸯转向我,低声哀求。

    “能救,当然要救,你先起来。无论结局如何,每个人都要好好地活着。”我说。

    柏晚鸯摇头:“大将军不能生还,我就不起来,在这里跪到死为止。”

第127章 雪菩萨(2)() 
华裔江湖之中,永远不缺忠勇之士。

    柏晚鸯虽然是女流之辈,这份忠诚,也值得人钦佩。

    此刻,我、雪菩萨、柏晚鸯所处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彼此间的距离都是五步。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局面,我一直迟迟没有走过去搀扶柏晚鸯,正是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极度的微妙。

    石塔内共点着三支白色蜡烛,分别位于我的正前方、左侧、右侧,只有进门处没有。也就是说,石塔之内,三面有光,独留门口为暗处,形成了三点光明共同抵抗黑暗之势。

    柏晚鸯所跪之处,就是相对来说,石塔内最暗之地。

    我只要向她走过去,就立刻破坏了平衡,成为两人站在暗处、一人站在明处的局面。

    基于这种考虑,我牢牢站定,视野之内,同时关注柏晚鸯与雪菩萨。

    “你不会死。”雪菩萨说。

    她转过身,拿起一把白色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已经有半寸长的烛花。

    烛光一暗,紧接着又一亮。

    我察觉到,柏晚鸯突然抬头,望着烛光里的雪菩萨,其眼中暴露出的杀气如此之重,竟然激得室内三根蜡烛的火头同时动荡起来。

    “好啊,好啊,好啊。”雪菩萨轻轻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啊”。

    “雪菩萨,你真的不能去救大将军?”柏晚鸯问。

    雪菩萨的脸色再度变得冰雕玉刻一样:“没错,我已经说了,那是劫数。大将军必须应劫,生则生,死则死。”

    “那样,我也不要活了,马上返回,去陪大将军最后一程。”柏晚鸯说。

    雪菩萨挥袖:“好,去吧。你的伤,不至于死。”

    柏晚鸯缓缓地起身,慢慢后退。

    她进来时,木门只敞开至三十度。所以,她后退时,身子必须稍稍偏转,等于是从门缝里挤出去。

    我望着她,觉得她走路时的样子警惕到极点,仿佛这里不是石塔,而是稍一疏神就要遭到断头一斩的鬼门关。

    罗盘村是黄花会的驻扎之地,她偏偏如此小心,不得不再次引起了我的怀疑。

    “留步。”我叫了一声。

    柏晚鸯后退时,我们三人形成的等边三角形已经被破坏,但雪菩萨已经向右侧无声地移步,再次构筑了一个三边增长的等边三角形。

    “什么?”柏晚鸯停在进门处。

    “你就这样回去?依我所见,不如等黑风沙完全停息了再走。你流了那么多血,应该躺下来休息才对。”我说。

    “我等得起,但大将军等不起。”柏晚鸯回答。

    门外是无边的昏暗,她只要再退一步,那扇木门就会挡住烛光,令她被昏暗吞噬,也使她脱离我的视线。

    “你等得起,大事临头,慌不得。”我说。

    “有人慌不得,有人慌不起。”雪菩萨接着我的话头补充。

    “我不知道两位怎么想,前方的将士在实实在在地流血,我真的耽搁不起。”柏晚鸯说。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也冷冽如冰,与雪菩萨一样。

    “古之战神赵子龙在敌人阵营中杀个七进七出,又怎样了?还不是一样腥风血雨中安然无恙地归来?你这样去,只会给大将军添乱,使她捉襟见肘。”雪菩萨说。

    柏晚鸯向后退,一连两步,隐入昏暗之内。

    那扇门又一次关上了,但我觉得,门能够遮住视线,却无法挡住危机。

    危机处处存在,就像黑风沙带给敦煌的漫天黄土。

    “好啊,好啊——好极了。”雪菩萨低语。

    石塔内的烛光越来越亮,照得她脸上眉目生光。

    “我虽然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能觉得出来,有些事很不对劲了。”我说。

    “生死一线之间,有时候,必须壮士断腕、大师弃子,才能反败为胜,转危为安。大将军是个妙人,我佩服她。”雪菩萨说。

    “不要再打哑谜了。”我低声请求。

    雪菩萨摇头:“龙先生,你比任何人都聪明,我绝对不相信,你对这一局的死活看不清楚?”

    她这样称赞我,没给我带来半分高兴。恰恰相反,我看不透柏晚鸯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到危险,却不能找到危险、化解危机。

    “喝瓶水吧。”雪菩萨向我左手边指着。

    那个白色架子上摆着十几瓶水,但瓶子外表并不透明,而是乳白色的。

    我随手拿了一只瓶子,在手中转了转,看不到任何标签或者说明。

    “瓶子就是你的选择。”雪菩萨接着说。

    我有些诧异,抬头看着她。

    “你选择瓶子,就是选择了解决问题的方式。”她说。

    “这只瓶子代表什么?”我问。

    “拧开盖子,看看瓶中签,就真相大白了。”她回答。

    我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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