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小时-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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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炎?”公治雪为难地看了眼厍世炎,见对方点了点头后又回向罗纤,“长话短说吧,他需要休息。”
“我自有分寸。”罗纤不怎么客气地答道,说话间并没有看向公治雪哪怕是一眼,公治雪紧锁眉头,却只是在厍世炎的示意之下静静走开。
“你何必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待公治雪走远后,厍世炎轻叹了口气。
“哪种口气?”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吗?”厍世炎凝望罗纤,在她的表情之中,似有一股淡淡的怨气。
“你清醒吗?”
“你认为呢?”
“你究竟闹够了没有?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惩罚身边的所有人吗?”罗纤扶着厍世炎坐至林荫下的长椅,无奈地说道。
“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厍世炎不无自嘲地说道,“谎言说一千遍,连自己都辨不清真伪。”
“然后呢?”罗纤不解地问道。
“没有然后。”厍世炎叹了口气,“随便说说。”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能听你随便说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从哀怨到无奈,再从无奈至惆怅,罗纤在亲身面对厍世炎后,心境不经意地发生了微妙变化。
“无所谓什么原谅不原谅,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重要。”罗纤认真地说道,“这直接涉及到你我之间的关系,除非你真的不爱我了。”
“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厍世炎指了指心口,“这里有个结,永远无法打开的结,说严重了,是瑕疵。”
“所谓的瑕疵,不还是在强调你无法原谅我的事实?你所谓的不重要,是你已经判了我死刑。”罗纤激动地说道,眼眶不禁湿润起来,“我知道我和特莱维斯之间的一切是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他为了救你而来到这个时空,不但挽回了一条生命,还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结果却让自己永远的消失了。”厍世炎皱眉说着,他明白,罗纤根本无法理解他所谓的瑕疵的真正意义,“多么可悲的事实……”
“别这样厍世炎。”罗纤含着泪蹲下身,伸手握住了厍世炎的双手,“你可是大设计师啊!有多少人因为上海拥有海之帆而自豪,这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海之帆不是我的,”厍世炎嗤之以鼻,“我只是个执行者,一个被他救赎的执行者,所有的一切,成就也好,思想回忆也罢,全都是他的,而我,只是个剽窃者!就连我的生命,都不过是他的本体因为怜悯而形成的结果。”
“我不明白……”罗纤望着语无伦次的厍世炎,泪水自脸颊滑落,“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爱的不是我,是他,我和你之间,四年前或者说在这个空间之外从来就没有过交集!”厍世炎抽出自己的双手冷漠却痛苦地说道,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却给了他最真切的感受。“四年前,我和他有着共同的过去,却有着不同的现在,至于未来,我已经准备舍弃了,因为我不想可耻地活着。”
“虽然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但我们至少曾经有过——”
“无论你相信与否,四年前的那七天,和你在一起经历过美好或苦涩的那个人,是他,不是我,所谓你和我的初识,不过是去年亚太运动会上的那次见面。”
“你口口声声说的他,究竟是谁?”罗纤绝望地问道。
“另一个厍世炎,和他的本体。”厍世炎不禁笑了起来,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所说的话,在外人听来,不过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疯人疯语,可在面对罗纤时,他却做不到保持缄默,明知对方不可能相信也无法接受,他也要回答她的所有问题,而越是在乎他的人,在听到这些言词之后,也越为痛苦吧?正如他自己所承受的。
“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厍世炎深深叹了口气后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你对所有来看你的人都这样说吗?”罗纤扬了扬唇角,“说来也奇怪,听着你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说出最后这句话,反而让我心里好受许多,仿佛又在证明你的思维逻辑是清晰的。”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够糊涂一些,至少不必显得如此的‘精神分裂’。”厍世炎闭起双眼,脑海中却尽是不同空间所层叠堆砌起的、形形□□的、属于或不属于他的各种记忆。他没有选择权,更想不到甩掉这些包袱的方式,在他的意识中,终有一天,他会被这一切压垮。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另一个厍世炎现在在哪里?”
“我也想再见见他,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毕竟,他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厍世炎扬起唇角,他那不伦不类的诡异表情让罗纤不寒而栗。
“或者,不在这个空间?”许久之后,他轻声补充道。
那一抹夕阳,在天边红霞的辉映之中埋入地平线,他眼中罗纤的面容也变得黯淡无光,她的神色是如此的熟悉,叫他忆起了无数过去乃至更为久远之前的时空错影。
有时候,再不羁的轨迹到头来终究逃不过“命中注定”,他们都不属于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承受着所有,而凡尘俗世,亦不过尔尔。
“刑天煠。”格温多琳推开一道似有若无的大门,立刻进入了有如仙境般美妙的花园。一名男子正背对着她坐在喷水池旁,静静观察着池中无数色彩斑斓的水晶球。
“嘘……”男子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要小声,格温多琳小心翼翼地靠近,男子这才回首,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这是张与厍世炎一模一样的脸庞,他的眉角同样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看来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即便只是你在低次元的羁绊与写照,也避免不了对生命意义及存在的怀疑。就算抹去了他至关重要的记忆,某些隐匿内心深处的东西依旧会被挖掘。他们会有结果么?”
“我不知道。”刑天煠摇头。
“作为新的超次元神祗首领,也有无法获知的东西么?”
“这并不奇怪,因为只有未知与神秘,才能体现出我们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价值与意义。元神不明白这一点,过于追求掌控与操纵,最终导致了他的毁灭,没有什么可以与天地间的法则相抗衡,神祗同样如此,谁说厍世炎所提出的疑问不是我们的未解之谜呢?”
“我很好奇,如果厍世炎的这一副躯体遵循着他在低次元的既定命运于三岁前夭折,你是否能够找到更好的载体。选择他,究竟是意外还是注定。”
“我与他的相遇,是偶然,也是必然。”刑天煠高深莫测地扬起嘴角,“我把力量赋予了他,以为馈赠了一份至为珍贵的礼物,却成为了他痛苦的根源,也让你们误判了时空扭曲的原因。因为我的私念,让一个本该解脱的生命,成了我灵魂在低次元现世的延续,从而探索那些我所不了解的存在、情愫与羁绊。而其实,有些现象是不需要用理由去解释的,正如从头至尾,这一场高次元的变革都是无法避免的一样。”
“难道,厍世炎这辈子就得不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么?”格温多琳皱眉,她知道刑天煠完全能够读懂她的所指,厍世炎,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刑天煠的代名词。
“他的感觉或许是痛苦的,但精神上已超脱了世俗的束缚,灵魂的自由才是最幸福的一件事。他的未来,已不受我影响,一切就随他自己的命运轨迹了。”刑天煠红棕色的双眸瞬间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彩。谁说一生就只有一次轮回?
时空重组,再没有过去与未来,命运掌握在人类自己的手中,神祗不再拥有操控人类命运的权利。是诚挚地放手,而非冷眼地放纵。而那些消逝的时空与时空守护者们,也早已融入到低次元现世之中。
“干杯!”滨江露天酒吧,无限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们在浦江两岸通明灯光的映射之下,庆祝着业绩的再度上升。
“按照目前的形式,无限完全可能在两年内成为沪上设计工作室TOP。1啊!”官宇自豪地说道,随即露出一抹失落的神情,“只可惜炎哥不在。”
“别这样官宇。”谭子晶拍了拍官宇的肩膀。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也是想针对这个问题做讨论并决策一下无限的未来。”林佳靖认真地说道,侧首望向身旁的Connie后,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无限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需要有个人站出来,真正扛起责任。”
“考虑到公司成立初期我们所获赠的干股在工商局登记备案过,作为正式股东,享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权利和义务,现在独资法人在法律意义上失去了民事行为能力,我们有必要寻求法律的途径,以实现公司的持续正常运营。”Connie补充道,“我的建议是,将厍世炎的资金账户交由厍世凉保管,在可能及合理的前提条件下,由我们出资收购他之前给到厍伯伯、厍伯母名下的百分之二十六股份,这样在未来的股东议会上,我们能够具有决策权,并且厍家也依旧能在每年分红中获得百分之四十九的高比例利益。”
“这样不太适合把?”官宇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在目前的日常运营众,我们已经起到了主导和表决作用,炎哥之前也授权林佳靖的代理身份,况且工作室是他一手创建,独资成立的,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收购他父母的股份,任何价格都不可能称其为合理的,更不用说原先他送我们的干股了。”
“厍家现在急需的是现金,厍世炎的医药费,厍世凉的婚礼,无限的运营在今后也只会由我们四个主导,获得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是理所应当,比起无限现今的总资产,厍世炎当初的投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我相信,以目前的形式,做通两位老人思想的工作应该不难。”Connie淡然说道,“在他的帐户上,定期可以不劳而获地收到百分之四十九的分红,也已经对得起他当初的投资了。”
“Connie……”谭子晶略显讶异地望向表情淡漠的Connie及林佳靖,难以想象一个是对厍世炎心存爱慕的绝佳知己,一个是曾经对厍世炎俯首称丞的左膀右臂,而在他们两人走到一起后,是什么让他们有了如此之大的野心?谁又能保证他们在今后不对厍世炎名下的另百分之四十九股权动起脑筋及又一轮攻势?目前的收敛恐怕也只是有碍于厍世炎在业内仍旧存有的名声效应吧?
“官宇小谭,你们可以选择和我们共同认购那部分股权,无限的未来,缺少你们也是难以前行的,希望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之下,无限能真正拥有一个无限美好的未来。”林佳靖微笑着说道。
“人在做,天在看,我只求无愧于心。”官宇冷冷答道,“认购股份的事情,我和谭子晶要求公平。”
“这就需要看个人实力了,有多少资金,认购多少股份。”Connie不客气地答道。“你们要明白,无限百分之二十六的股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们都盘算好了还找我们商量什么——”
“官宇,现在不是你表忠心的时候,如果你认为我们有任何对不起厍世炎的地方,请你仔细想想,我们谁都不作为的情况下,法院或者外部设计公司会如何对待无限,你指望厍家有人站出来吗?凭两个老人还是厍世炎那个对行业一窍不通的弟弟?”
“保持现状无限就不能正常运营了吗?”
“凭什么?”林佳靖反问,“业务、成果、收益,凭什么我们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却只能收回那一小部分利益?我们要的不多,难道留下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不算仁至义尽吗?如果你们有实力,大可以尽可能多认购,但是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重大决定不必再大费周折去疗养院找厍世炎走个形式,厍家也有固定收益,何乐而不为?你们这些年来的努力又是为了些什么?仅仅是让别人坐享其成么?”
在一片寂静之下,诸人各有所想,矛盾伴随着酒精的力道变得更为挣扎,利益与道义面前,不是谁都能够如此清晰果断地做出抉择,摇摆的天平透露出人性最真实的一面。
“团结起来,才有意义,别多想了,这是好事,不是吗?”Connie安慰着官宇与谭子晶,“兴许有朝一日回想今时的情景,大家也不过是庆幸地一笑而过呢?”
“但愿如此吧。”谭子晶叹了口气说道,“以前没发觉,林佳靖你那么有魄力。”
“比起厍世炎,林佳靖的确更有魄力。”Connie答道,侧首望向浦江轮渡及璀璨灯光的那一刻,她忆起当日与厍世炎在江边散步时的情景,女人如她是很坚强的,她可以为了爱情粉身碎骨,也可以在注定无法得到这份感情之后,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生活所需。
一阵微风吹过,几人不禁感到丝丝凉意,暗夜之中仿佛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的每一个言行举止。心有所忌地四处张望一番,他们谁都没有发现目光的来源。
也许,这不过是酒后的错觉。
尹志倩在专业人氏指导之下试穿着几件设计感极强的婚纱,而尹志豪及厍世凉则等候在外面的沙发之上,畅谈着中寰下一季度各自领域的计划。虽然距离婚期已经不远,但两家人都没有显示出过多紧张的气氛。
“你今天不试西装么?”尹志倩换上一套雪纺白纱后向厍世凉问道。
“差不多就那两件吧,我这个身板,估计穿起来都差不多,”厍世凉挑了挑眉,“衣架子嘛!没办法。”
“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尹志豪合上杂志笑道,“想好到哪儿去度蜜月了么?”
“我都可以,只要志倩喜欢。上回好像是说想去塞班岛。”
“不是吧?用厍世炎的话来形容,塞班塞班,可是要晒出斑来的。”尹志豪笑道,“话说回来,最近公司的工程项目太多,都没时间去看你哥,厍世炎现在精神状态怎样?有没有什么好转?”
“还是老样子。”厍世凉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现在你肩头的压力岂不是很大?养家、结婚还有厍世炎那无底洞的医药费。”
“事实上无限工作室每个月都有一笔数目不小的奖金分别打在我哥的工资卡和投资帐户上,足够我们日常全部开销之外,还能节余不少。”厍世凉如实地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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