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养子-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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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氏想得没差,那两个抬了姨娘的丫头里,当真有一个十分争气,没有半年功夫就怀了身孕。次年就给薛家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儿,喜得薛老爷也高兴得摆了几桌宴席。倒不是他宠妾灭妻,在抬了这两个丫头做姨娘之后,他和薛姨妈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一年到头的,在薛姨妈房里过宿的日子还多些呢。
可就是这么巧的事儿,偏偏那个不经常承宠的姨娘就这么争气,而且又是一举得男。这可让头一回做爹的薛老爷乐坏了,也不管那是庶子,只每日里捧在手心里关心着。等稍微大了些,又说要亲自教养,亲自带着他学算账的。
这风声传出来可把薛姨妈给愁坏了,一个庶子却占了长子的位子,光这一点儿就够让她心里怄气的了。谁想老爷还把这孩子这么当事,竟隐隐有些把这孩子当成嫡子在教养的意思了。薛姨妈心里不安极了,生怕薛老爷生出别的什么心思来。而这种不安日积月累,终于在薛老爷有一日跟她说到,不如就把这孩子认在她名下养着的时候,爆发了!
争吵了要有月余,终究薛老爷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可自此之后,对薛姨妈的心思却越发的淡了。只是也是薛姨妈的造化,正值此时,竟被诊出了身孕。薛老爷心里再不痛快,总不能对怀着身孕的正室嫡妻摆脸色,只好日日仍陪着薛姨妈。
薛姨妈心里自然志得意满,更是趁着这时候又好好地折腾了一遍那两个姨娘。等到后来薛姨妈生下了薛蟠,那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薛老爷这时候已有二子,虽薛蟠是二子,可到底是嫡出的,故而薛老爷对薛蟠还是很抱着一番期望的。
薛姨妈也因着薛老爷对薛蟠的厚望,着实又风光了好一阵子。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庶子竟一病死了。孩子死了,那姨娘整个人也去了半条命,镇日里不吃不喝,只一心求死。这可把薛老爷给急坏了,又是命大夫看了,又是要做法事的,折腾了小半年,那姨娘形同槁木一般,到底没能留得住。
薛老爷心里虽也悲伤,可到底有薛蟠能聊解几分悲意。后宅一时清静下来,薛姨妈心里自然得意非常。在薛蟠两岁的时候,又怀了一胎,便是后来的宝钗了。
只可惜薛蟠越大,越不懂事。镇日里被薛姨妈溺爱得不像样,身边又都是些不经事的毛头小厮撺掇着。在那金陵城里不知道横行霸道做了多少件事儿来,多亏了有薛家这样大的家世在后头撑着,又有薛姨妈一力担着才倒罢了。
只是,要侯氏说来,这薛蟠既年纪越发大了,好歹也该在教养上多费点心思罢!一概的只知道宠爱孩子,实际上却和不闻不问有什么差别。倒是那薛宝钗还好些,从小被薛老爷带在身边教养着,识文断字破有些学识。
揉了揉额角,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侯氏也不想再回想了。
只是看着薛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侯氏要是心里说半点的不心疼也不是真的。虽然这孩子跟她没什么血缘关系,可说到底那也是个亲戚孩子呀。她也有个儿子,王成也常仗势欺个人什么的,可至少王成没干过这么混账的事儿呀,也没惹过不该惹的人。
所以侯氏心里可憋了一口怒气。她每日里看着薛蟠在床上这副样子,心里早对薛姨妈过份宠溺薛蟠有微词了,只是不好说罢了。可这薛姨妈每隔十天半月写来的信,那口气可都说不上好。说到底,薛蟠只不过是王子腾的外甥罢了,又不是亲生儿子。何况又是个呆霸王一样的人物,纵死了也说不上可惜。
这么想着,侯氏的眼底便涌现出几分薄凉的寒意来。
不等她想太久,去了前面儿的王子腾便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侯氏看着王子腾的脸色,心里暗暗吃惊。瞧着老爷这样的喜色,莫非是华大夫回来了?这么一想,就不动声色地看了薛蟠一眼,才笑着迎上前说:“老爷大喜了?”
王子腾便笑了笑说:“夫人怎么知道我有喜事呢?”
侯氏拿着帕子掩唇一笑,“老爷这些日子为着蟠儿的事儿,都多少日子没展颜一笑了。这些个,老爷自个儿不知道,可我却瞧得分明呢。”
王子腾朗声一笑,便拉过侯氏的手道:“多亏了夫人这些日子为我管理家事又照顾蟠儿。我才能腾出手来做出功绩给皇上看呢。”
侯氏闻言,眉头便是一跳。听王子腾话里的意思,难道竟不是华大夫的事儿么?这么想来,脸上的笑意虽不减,可话音却是一转就变了。只笑着捧了一杯热茶给王子腾吃着,又问:“老爷既有喜事儿,怎么不说与我听听,也好要我高兴高兴呢?”
王子腾又笑了,满脸喜不自禁地道:“皇上才下发的旨意,再等数日,我就要升为九省都检点了。”
“呀!”侯氏惊呼一声,眨着一双明眸笑道:“果然如此,那可真是咱们阖府的喜事呢!”说着,便又连声向王子腾道喜起来。
王子腾听得心里畅怀,脸上笑着,嘴里却道:“夫人快别如此,皇上的旨意虽下来了,可这公文还在路上呢。咱们也别太张扬了,反倒招了别人的眼睛。”
一句话说得侯氏连声吃笑,指着房中众人笑道:“老爷这话说的,这事儿老爷说与我听,我一个内宅妇人莫不是还出去嚷嚷不成?再说咱们这屋里,还有什么外人。是翠儿,柳儿还是小红能说出去,老爷只说出来我听着是了才罢!”
说得王子腾连连摇头,只笑道:“是我说错了,我再说不过夫人的。”言罢,已经一把拉过正在娇笑的侯氏,只对服侍的丫鬟道:“你们在这里服侍着薛大爷,我和夫人先出去了。”
侯氏又是一笑,只随他去了。
等到了晚上王成回来,侯氏便把这事儿又给儿子说了,自然一家人又笑了一会儿子。王成便向王子腾敬了酒,父子二人一番长谈。侯氏见他父子二人有话说,便也乐得在一边相陪。
王子腾因笑道:“如今皇上既还肯重用我,想来,咱们也该收敛一些。别学着那些个不上台面的人家做事才对。”说着,便对王成道:“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个事情也该好好考虑考虑。”
王成听王子腾这样说,便也笑道:“老爷这话说的是,儿子如今也大了,正想着不如去西山大营历练几年才好呢。”
王子腾一听果然连连点头,侯氏却很舍不得,只道:“你年纪轻轻的,去那西山大营可吃不吃得了苦呢?”
王成便笑着说:“有什么吃不了的苦呢,太太把我想得太娇惯了些。我自小胡打海摔惯了的,小时候被老爷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如今正是该好好吃些苦头的时候。现在吃得苦,日后才能不吃苦呢。”
侯氏细细地品嚼了儿子的话,只好把心里的万般慈母心肠都按下不提。
王成却又笑道:“老爷不知道,我从京里朋友那里听得一件事情,也不知道真不真。”见王子腾看过来,便只笑道:“那大姑妈家的娘娘不是要省亲了么,听说二姑妈也住在大姑妈家是不是?”
王子腾便点头道:“正是,这事儿原也没和你提起。你二姑妈一家进京的时候,我正升了九省统制要往外省去。所以两边儿一耽搁,竟是错过了。你二姑妈常年在金陵住着,也不大往京城里来。往日里我们也常要你二姑妈来京城里呢,可巧这次他们一家子都上京,咱们家竟不在。”
王成便笑道:“父亲可知道,那二姑妈一家子上京来是为什么事儿么?”
王子腾心道:“还不是薛蟠打死了人命的事儿么!”可这话却不能对王成说,只好道:“那是因为你二姑妈家的表妹要进京来小选的,所以便举家来了京城里头。”
王成一听,便抚掌笑道:“可不正是这件事儿么!”说着,见王子腾满脸的疑惑,连侯氏也目露困惑,便笑着说:“我京里的朋友和王爷有几分私交,他可给我说了,王爷那里听到了风声,怕二姑妈家也要出个娘娘了。想来这是天大的好事儿,我也不瞒老爷和太太啦。”
王子腾一听就有些不信,只笑骂道:“你知道什么,这事儿又不知道是哪个吃饱了饭没事儿做的东西传出来的话了。你二姑妈家的表妹虽有小选之名,也是为的这个进京,可她身上一来有孝,二来中间又出了些别的事儿,你二姑妈家的表弟还吃了官司。为着这些,你表妹纵有小选的名额,也是没有机会的。”
王成一听,便更疑惑了。他可知道那冯紫英向来是交友广阔的,他嘴里的话还做得了数。何况今次他写信来说,这事儿是从北静王爷那里漏出来的风声,便更是真切的了。王成心里只觉得,既是二姑妈家的好事,自然他们家也该替她们欢喜欢喜,便把这事儿同王子腾说了,好叫自家早做打算的意思。谁想他说了这事儿,不仅没落得好儿,还被王子腾好一通骂。
侯氏见儿子耷拉着脑袋在那里,便笑着过来打圆场,只笑问道:“成儿,你那是什么朋友,从哪里听得这样没影儿的事儿也拿来跟你胡说呢。”
王成看了王子腾一眼,见他正执着酒杯吃酒,便只对侯氏道:“是冯唐将军的儿子,叫冯紫英的。他惯来交游广阔,和那些个王公贵族的都颇有些交情。何况他在我面前惯来是不说假话的,所以我才信了他的话。再有,他还说这事儿是打北静王爷那里听说的,可知不假。”
说着,便又闷哼道:“谁知道这小子竟是诓我的!等我回了京城,才要找他算账。”
王成在这里和侯氏抱怨个不停,只没看到王子腾早已经停住了吃酒的动作,脸上竟生出几分惊讶之色来。这冯紫英他也听说过,冯唐将军也是朝中说得上话的老臣子了。他的儿子就在他这里听来,也多是夸赞之语的。和别的纨绔公子不同,这冯紫英倒有些个抱负能耐。再有这冯紫英一贯爱结交朋友,和王公贵族间的交情也颇多。
所以,听着王成提到那朋友是冯紫英,王子腾已经心里一个咯噔了。再听王成说道这消息是冯紫英从北静王爷那里听来的,就更惊诧了。
忙问道:“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成便耷拉着眉头道:“这要我怎么说的呢。我原以为是真的,可说给老爷听,老爷又怪我胡沁。想来那二姑妈家的表妹是没这福分了,想来也是,小选的日子早过了。现今那京城里正热火朝天地忙着盖园子起别墅呢,哪儿还有这心思小选呀。”
王子腾却不理会王成这话,只让王成去把冯紫英写给他的信拿来过目。等看罢,更是坚定了心里的想法。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只是……王子腾眉头微皱,如今贾家的娘娘正是风头一时无两的时候呢,难道薛家也要出个娘娘来?
不过,贾家的娘娘再风光,那也只是老圣人的妃子。可薛家的姑娘,这回若真能进宫,说不定就能成了皇上的妃子呢!虽说都是做妃子的,可这其中的差别,不说也能知道究竟差多少。一个是暮鼓晨钟的老人,一个是正值壮年的天子。谁高谁低,一眼可见。
最重要的就是,只要薛家也出个娘娘,那么他就不用再为四大家族的命运而感到惴惴不安了。毕竟,其中身份最低的薛家都能成皇上的老丈人,他们王家,可不就是薛宝钗最强而有力的后盾吗?
想到这里,王子腾连忙修书一封,把这还没走漏的风声传递给了薛姨妈。他虽然也关心贾家的娘娘省亲之事,可比起国公府这个现成的娘家,贾家的娘娘可不会一下子就想到他们王家。但是薛家不一样。薛家已经没了薛老爷坐镇,唯一继承家业的男丁薛蟠又是这样一副模样,所能做的,不就只有依附他们王家了吗?
王子腾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宫里即将下达的旨意了。这一次,他可不是期待那份升了他为九省都检点的文书,而是期待宫里下发一道旨意,让薛宝钗恢复小选的名额,能进宫承宠。
好事儿当真接二连三的发生。
第二日一早,王子腾才派人带了他写的信去往京城荣国府给薛姨妈,这边就又有小厮通禀说,华大夫云游回来了。王子腾喜不自禁,忙就让人去请了华大夫来府上给薛蟠看诊。
瞧着华大夫沉稳的表情,和嘱咐的事宜,并留下的几张药方子,王子腾更是满脸笑意。这下可好了,薛家的福气来了,他们王家的福气也要来了。
且不管王子腾这里如何,那封信很快就送到了薛姨妈母女的手上。薛姨妈看罢了信,到底心里拿不定主意。她倒不是不相信兄长的话,只是这事儿忒悬了些。要知道,她如今住在这荣国府上,看惯了繁华似锦,烈火烹油的富贵,早已经把一门心思都搁在宝钗和宝玉的亲事上了。
何况又有王夫人从中说合,故而姊妹二人编出那“金玉良缘”的话来,只等着日后成就宝玉和宝钗的好事儿呢。
现在突然又接到王子腾的信,薛姨妈心里却十分地拿不了主意。便把宝钗叫过来,又把信给宝钗看了,见宝钗低头不语的,便拉住宝钗的手道:“钗儿,这事儿你舅舅说得情真意切的,可是咱们却半点风声也没听见。可咱们住在这荣国府上这几年,我冷眼瞧着,宝玉是个极好的,何况又有你姨妈在里面说合,日后必是成的。”
宝钗脸上一红,只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宝玉虽好,心里却也不独挂念我一个。女儿瞧着,宝玉心里最爱的怕是林妹妹呢。”
薛姨妈一听,便冷笑一声,“林家的那个丫头,尖嘴猴腮的样子,瞧着便是个没福气的。哪里像我儿,身姿丰润,等日后必是有造化的。”
宝钗听薛姨妈这样说,脸上不由得更红了。可想到王子腾信上所说,便道:“我看舅舅信上说得不像假话,许是真的也未可知。”
薛姨妈听了,也是一叹。她何尝不盼着这事儿是真的呢,只是宝钗小选的名额既已经被划去,哪有这么轻易又添上的道理。再有,宝钗日日的也大了,再要一年就要及笄了。到那时,纵内务府当真肯叫宝钗进宫,怕也因着年纪不能入得贵人的眼了。说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