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物语-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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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痛嚎之声连响不绝,却没人试图劝解,司马氏以军法治家,当统帅已经表明意志,就不容反抗,更别说,司马令公重伤在身,行动不便,杖责时多次拉动刚包扎好的伤口,破裂出血,一轮杖责结束后,断了腿的固然滚地痛叫,老令公本人看来也颇凄惨。
以司马靖文为首的数人,作为地阶,是司马氏的宝贵人才与重要战力,自然不可能随便打断腿,但也没被落下,全部被铐起来,受罚闭关修练,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远离权力中心。
虽然是战时,司马家也没有做出“戴罪立功”的判决,因为过往历史上受过教训,戴罪者非但不悔改立功,反而把心一横,刺杀主帅投敌去了,在那之后,司马家从不因为需要用人,而判决从宽。
当这一轮家族执法结束,司马令公大口喘着气,身旁儿孙想上来扶住、拭血,却被他一把挥开,跟着,在所有人的屏息惊愕中,他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走向武苍霓。
武苍霓暗吸一口气,之前发生的一切,自己不好开口,既不便拦,也不好坐视,但现在终究是到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令公……”
武苍霓微一欠身,要先行礼再说话,哪知还在动作,对方已抢先行动,没等她反应,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竟然当着所有儿孙的面,向孙媳妇跪了下去。
全场刹时静默一片,跟着便炸开了锅,武苍霓见万军而不色变,这回却也被吓到,作梦都想不着,老人家居然给自己来这一招,当下也只能第一时间先跪倒,不敢受这一拜。
“令公,我……”
“苍霓,我司马家上下这许多人命,是妳今天救下的,妳就让老夫这么向妳道个谢,和道个歉吧!”
老令公垂下了傲气的白发,武苍霓满心惶恐,想要劝阻,周围所有司马氏子女已经全跪平了下去,就连那些已经上了镣铐的都没例外,这不是心悦诚服,只是单纯的看老令公跪下去,没有半个人还敢站着。
“苍霓,之前我老眼昏花,为了让这些不成材的东西能磨练长进,让妳委屈了很多,这回妳不念旧恶……”
“令公,这话太重了。”武苍霓坚决摇头道:“我始终是司马家的媳妇,旧恶从何说起?”
“从今往后,司马家将无保留地全力支持妳,请妳别放弃这个家族,樵峰那孩子遗下的梦,还要靠妳来撑起啊!”
司马令公叹息说话,而听见亡夫的名字,武苍霓心头一痛,险些掉下泪来,当下也无心多想什么,连连点头,将司马令公的请托承诺下来。
经历碎星团的事件后,武苍霓学了不少心眼,今天换了是其他人,即使是自己武家的长辈,她都会带几分戒心,免得对方演演激情戏,自己就跟着激动起来去卖命。
不过,对着司马老令公,自己就不会那么想,司马家人的特长有很多,其中绝不包含演技好,他们这些人别说演戏,连藏话都做不到,司马冰心就是标准司马家性格,想什么说什么,要是他们懂得作戏,自己反而不用这么烦了……
彼此抹抹眼泪起身后,现实问题接着过来,只是情况已经改变,武苍霓原本不抱乐观,哪知还不待自己到司马令公面前痛陈利害,司马令公就已做出决断,先一步和几名辈分高的派系耆老谈妥,跟着就惩处司马靖文一脉,杀鸡儆猴,将所有能团结起来的力量,紧抓起来,全力抗敌。
武苍霓敏锐地感查到,事情的变化关键,必在金刚寺!
这次金刚寺的立场很异常,在司马令公采取行动前,他们先一步跳出来表态,甚至打破了金刚寺一贯不涉世俗的立场。
这个表态,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如果比自己所知道的更早,那司马令公的态度转向,就不难理解了,金刚寺反常的破例入世,对司马家所造成的影响,无论老令公原本的想法是什么,都必须要考虑这一层。
那么,金刚寺为什么决定要站出来?单纯是因为体认眼前状况不妙,需要自己出来?或者,另外有什么考量?
在自己的印象中,金刚寺也和司马家一样,不善权谋,里头的僧人做事,认死理,不怎么考虑私利,是一群有点啰嗦,有些小迂腐,关键时候也不失决断的和尚们,要说他们像那些玉虚道士一样算计,这个自己倒是不担心……
“对了……”
考虑到兽族的状况,武苍霓决定委婉地加以解释,“狼王庙应该已被摧毁,这情况比较意外,不是我一开始的预计,但我的执行人员回报,在过程中,见到了冰心……”
“什么?那孩子怎会……”
司马令公大吃一惊,连带也吓坏了在场的其余司马家人,司马冰心在家族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不光是寄托了整个家族希望的种子,同时也人缘甚佳,男女老小都喜欢她,听到她身陷兽族当中,都给吓到。
“怪不得……还奇怪怎么城里没看到那丫头。”司马令公沉吟道:“她没先请示就跑回来,嚷着要参战,我让她禁足在平阳,等战争结束,就要押着她回玉虚宫,想不到她又跑了出去,还干出这等大祸事来……”
武苍霓道:“冰心吉人天相,事情未必有那么糟,更何况,狼王庙的毁灭,与她大有关系,如果没有她,就破不了兽族的血祭,成就不了前半场的大胜。”
直捣兽族,踏平狼王庙,这是不知道多少代司马家人的豪言壮语,从来没人能做到,从这点来说,司马冰心倒真是光宗耀祖,堪为家族荣耀……只要她没成为兽族的俘虏就好!
“……也只有看那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司马令公喟然叹息,司马冰心是他最疼惜的第三代,但司马家千百年来早立下规矩,绝不接受人质勒索,一旦司马冰心成为俘虏,带上阵来,不用等兽人开口,司马家就会立即将她射杀,这一点……兽族早就试到没兴趣再试了。
武苍霓道:“我会设法全力营救的,她是樵峰的妹子,我不会让她有事。”
话虽如此,但要怎么做,武苍霓自己并无头绪,安德烈身亡后,自己与飙狼族的联系全断,飞云绿洲那边动向不明,不老仙很可能已全面扫除自己培植的势力,数年辛苦,付诸东流……
正思索,武苍霓忽然记起一事,连忙道:“令公、枯荣大师,还有一点,兽族中真正危险的,不是托尔斯基,也不是兽尊嘎古,而是一名来自西南的金毛狮王,他不但持有兽王爪,身上更有气运之力连结,我怀疑,他修练人皇之道。”
“妳没弄错?”
一句话有若惊雷,把枯荣禅师、司马令公都吓到,震惊的程度,比听见兽族忽然多出十名兽尊更甚。
而还没等他们镇定回神,外头就传来通报,武战豪带着一干人等,还有十几辆大车赶来,说是有紧急军情,要立刻秉告武大元帅。
第四章 铁骨铮铮的硬汉()
如果问司马冰心,被兽人擒下后该如何应对,她肯定想也不想,直接回答立刻自杀,这不仅仅是她的答案,也是所有司马家人的共同想法。
但这次的状况有些特别,自己被擒时,身边还有一个友军,怕牵连到他,也怕自己死了之后,剩他一个,若他的才华、作品为兽族所得,那对人族真是覆顶之灾,说不得,起码得先干掉他再自杀。
然后,还没考虑完毕,那头金毛狮王就闪电出手,看不出他那么大的个子,手居然那么巧,戴了笨重的兽王爪,还能弹指点穴,一下封了自己多处要穴,让自己不能动了。
动弹不得,只能被人押走,关在地牢里,那个金毛狮王似乎甚有地位,托尔斯基不在,许多兽王都奉他为尊,连飙狼族都让出一部分领地,由他进驻自家的部属、关押自家的俘虏。
自己与温去病摧毁了狼王庙,飙狼族上下恨之入骨,几次都来要求提领犯人,却被这金毛狮王一言回绝。
“谁擒住的俘虏,就由谁处理,这是兽族千万年来的铁则,飙狼一族想打破这祖训吗?”
遮日那王冷笑道:“他们是我的俘虏,在我套尽他们的利用价值前,谁也不得向他们动手,飙狼族想提人,让嘎古尊者或托尔斯基亲自来和我说吧!”
这话单由遮日那王开口,分量还有些不足,但当他那边还有一群兽王拥戴,这话就重得可以拿来砸人。
久远的年代以前,兽族内衾碛傻那叭褪钦岱玻送魉赖氖奕瞬恢阜玻詈蟠笫奕嘶柿⑾绿颍蘼鄯驳纳矸钟卸嘧鸸蟆⒓壑刀嘀匾撬芟碌木凸樗胍慷崴朔不蛘嚼氛撸拮骞不髦�
这条铁则,没有兽族敢轻碰,飙狼族纵然恼恨,也不敢在情势未清之前,强行索讨两名人犯。
而两人虽然被一起关押,待遇却还是有差别,遮日那王似乎颇懂得“怜香惜玉”,将司马冰心关押在一间干净的牢房中,地上还铺着干草,透过壁上的小窗,可以看见下方的水牢,温去病就被关在水牢里,半个身体泡在脏水里,两手用锁炼铐起,模样凄惨。
司马冰心本来以为,自己两人被抓,肯定会被拷问情报,但那个金毛狮王不知是怎么想的,对自己看也没多看,关押在牢后,就让人送来一堆绫罗绸缎的上等衣裳、胭脂水粉,好生安待,饮食也颇为精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牢房,自己甚至以为是被奉为上宾了。
相比之下,温去病的情形就糟糕得多,可能是因为之前嘴巴太坏,得罪了人,被抓进来半天时间里,他就被提审三次,每次都是伤痕累累地回来。
审讯的地点,司马冰心看不到,却可以透过小窗,听见那边传来的严刑拷打之声。
兽人下手非常狠,皮鞭挥击的声音,光听就知劲道十足,中间还夹杂着兽语的高声吼喝、斥骂,时不时更响起拳掌挥击之声,有一次连石墙也给打塌,隐约露出审讯室内的情景。
从那里头,司马冰心依约见到了温去病,看着他被捆在铁架上,身上满是血淋淋的伤口,着实凄惨,那些兽族完全是把人往死里折磨。
从头到尾,温去病连哼也不哼一声,看似孱弱的身体,意志力竟是出奇地强韧,连兽族也为之讶异。
“……倒是一条硬汉!”
遮日那王笑声远远传来,“我兽族素来佩服硬骨头的英雄好汉,似你这样的人,我从来就没见过,如果你愿意配合,立刻能够得到我的尊重,成为我族的上宾。”
司马冰心没有听见温去病的回答,但显然不是好话,因为带着笑意的遮日那王,一下变了脸色,转头走回去,让手下继续拷打。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兽族的拷问酷刑何止千百,光我狮族就有毒刑三十九种,连真正的铁骨头都能拗弯,你一个人族,伤得这么重,看你又能熬多久?”
一声命令后,拷打继续,在那风雷般的鞭笞、爪撕声中,司马冰心要尽全力去听,才听得见温去病微弱的痛哼声,确认他仍存活的事实。
最开始,司马冰心还能维持冷静,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但渐渐的,激动的心情就不是那么容易压抑住,尤其是力量受制后,不能运冰音咒稳定心神,听着外头那一声声笞击,脑中浮现战友遭受拷打的惨状,就更坐不住了。
“喂!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欺负伤患算什么强者?”
忍耐不住,司马冰心抓着小窗的栏杆,对外怒叫,“兽族里头一个英雄都没有吗?全都是胆小鬼、窝囊废!你们有种冲着我来啊!我什么都知道,要问怎么不问我?”
抓紧栏杆,司马冰心连声怒骂,甚至连平时避讳的汙言秽语,都一股脑地骂出来,用尽自己所知道最恶毒、最肮脏的话,一股脑地全骂出去,希望能够引来那些兽族的注意,改把折磨对象换成自己,又或者,把自己也提过去,一同患难,就是别把自己扔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同伴遭难。
兽人一般都是很冲动,很受不得挑拨的,但那个金毛狮王似乎是个异类,自己骂了半天,到嗓子都快哑了,他仍不为所动,还拦住气到想冲过来的手下,一心一意只放在温去病身上,直到自己骂得力竭,他才遥遥往这看了一眼。
“……很有精神的小姑娘,妳或许很适合成为我兽族勇士的女奴,为他生下优质的后代,妳青春的肉体,能慰藉他战斗后的辛劳。”
遮日那王冷笑道:“妳可以期待,这是我肯定会实现的结局。”
“放你妈的狗臭屁!臭兽狗,有种的放我出来,真刀真枪和我打一场!”
小窗内,可以看见少女愤怒的丽容,金毛的狮王不以为意,只是大笑。
“激将不成,就想要一个自杀的机会吗?有趣的小聪明,但不会有什么效果,妳就在那边耐心等待吧。”
遮日那王摇头道:“对于我,目前妳没有任何价值,我也没兴趣知道妳能提供的情报,如果妳能让我面前的这位先生合作,倒是有点用处,不过……”
说到这里,遮日那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厉芒暴闪,道:“对啊,残身不如残心,看来我用了笨方法,或许用妳才是让他合作的捷径,人来!”
听见底下呼叱,司马冰心激动的情绪一冷,暗忖自己难道又做错事了?还来不及后悔,耳边细微的声音,好像温去病冷笑着开了嘲讽,说了什么,就见遮日那王脸色一沉,“好!你要逞能,那就如你所愿,你们给我把他往死里整治!问不出东西我也不在乎了。”
新一轮的拷打又开始,娇俏如花的小美女,双手紧握着窗上铁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再开口,怕莽撞之下,又说错、做错什么,反而坏了事。
焦急之下,泪水不自觉地滚落下来,司马冰心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牢牢握着铁栏杆,明亮的双眸嵌满泪珠,无声地哭泣。
自从父兄先后亡故,自己是下定决心,要坚强、不能被人看不起,要靠自己力量来撑起半边天,是不该也不可以哭的,但现在……这份坚持却被打破,既有无力感,也有对自己的不满,更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