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物语-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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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意上涌,司徒小书越说越快,甚至挥动手臂,像是想要跳起来,龙云儿担心她过于激动,想劝抚两句,她却反过来抓住自己手臂,道:“龙姊,其实关于樵峰大侠,有些秘密你不知道,是爷爷告诉我的……”
“哦?刀尊他老人家说了什么?”
“他说,苍霓女侠修筑云岗关,背后有古歌雅虎在主持,樵峰大侠率领残队诱敌,也只有前半程,到了一半的时候,他就受伤,带着那些伤势太重的成员脱队,提前回到苍凉山,真正从头到尾带队在那里死撑的,是碎星团的山陆陵。”
司徒小书愤然一拳,轰向岩壁,打得碎石飞溅,“帝国整肃碎星团后,为了淡化影响,在这些事情的宣传上,只提苍与峰,抹煞了山陆陵的苦功,后来甚至连他们两位都不提了……真正的英雄,却没人知道,太不公平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意外听到的一段话,在龙云儿心里掀起涟漪,她看着司徒小书,没有说话,心中却涌着暖流。
……有人知道的!自古英雄不寂寞,温家哥哥,你的好,还是有人记得的…
…真好……
二十七章 尔等刁民()
苍凉的荒漠中,放眼看去,尽是尘沙飞扬的黄土地,虽然没有到沙漠那么夸张,却也是干燥得没有半分水气,或许数百年后,这里最终仍会成为沙漠。
远远,可以看见苍凉山的轮廓,十几座孤零零的帐篷,在寂静夜里,遥对苍凉山,帐篷外的立柱上,系着一匹匹高大的骆驼,牠们静静默立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周边唯一的声音,发自其中的一个帐篷,里面有一个高及两米的身影,语带威压地说话。
“……看在大家合作那么久的份上,这是我们给出的最后机会,请好好把握,以免自误。”
匆匆一句话撂下,这个高大的巨影掀开帐门,长身而出,月光之下,赫然看清,这就是一个兽人,狼首人身的飙狼战将。
离开营帐后,飙狼战将杀气腾腾,惊得附近的骆驼鸣叫、蹄乱,飙狼战将眼露得色,却听见一下重物顿地之声,发自帐内,仿佛重重敲击在心口,令他眼前一黑,险些全身发软,登时收起骄意,急忙忙地离开,消失在黑夜中。
营帐之内,隐约可以见到两道人影,一个是剽悍的大汉,脸颊有疤,腰配双斧,身上有着军伍之气。
另一名……身形隐没在帐内最深的黑暗中,手拄着一把连鞘长刀,鞘上刻着“驺”字的铭文,虽然一语不发,却让人生出一种喘不过气的沉重感。
“……勾结外族,是弥天大罪,你或许不把罪罚放在心上,但人生于世,要有底限,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大汉沉声道:“收手吧!我已劝过你多次,这已是最后一次,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在他的对面,那片沉重的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对方不愿回应。
大汉喝道:“大丈夫有所当为,有所不为,你现在要做的这件事,百分百是为了异族,出卖自己同胞!一旦干出这种事,你让众兄弟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什么脸立于青天之下?”
说到后头,声音控制不住地放大,附近十多座帐篷都被震动,里头有人影窜出,但没人敢闯到这边来。
好半晌过后,一声长刀顿地之音,如雷霆击鼓,敲在所有人的耳边、心上,他们不约而同地眼前一黑,更感受到这一声中所蕴含的决绝。
她意已决!
谁若拦挡在她的道前,立斩不赦!
接着,帐棚翻掀,一道飒爽俪影,从中缓步走出。
只从第一眼开始,她便让人无比惊艳,从深邃的五官轮廓,高佻的身形,修长的双腿,无一不是一等一的美女,但只要与她闪烁神光的双眸一对,所有赞叹亲近的念头,就全数化为庄重、礼敬,没有人胆敢轻慢,因为那就是一双满溢军威的眸子!
虽然,此刻的她,无复过往辉煌,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物,落魄到手下无兵无将,追随者寥寥,可无论如何,她人还在这里,名列神兵谱上的驺牙刀仍存……
……只要这一人一刀不离西北,就没有人敢无视她隐藏的能量,小看她曾创造的传奇。
“……难得今夜良辰美景,就该干些让列祖列宗长脸的事!”
素甲丽人沉声一喝。
“整队,出发!”
帐棚很快被收拾起来,一对驼影在荒漠中奔驰,赶向目标所在。
几个时辰后,在微亮的天色中,苍凉山脚下的这个小村,迎来了崭新的一天,忙了大半晚,一夜无眠的温去病,像是睡饱了个香甜的觉一样,走出房门,伸个懒腰。
“哎呀,空气真好,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啊!”
没有一句真心实话,一如往常,每天早上的第一句话,都是以谎言开始,欺人也欺己,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昨晚干什么,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昨晚没睡觉,越是精神不好,就越要装得精神奕奕,不留破绽给人……
温去病瞥了一眼,龙云儿所在的岩洞,看看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暗暗一叹,显然这个夜晚,那边没发生什么事,如果有哪个人稍微干点冲动的事,自己现在就可以省很多事了。
“……还说侠咧,一群只会嘴炮的女人……”
温去病摆了几个姿势,做个简单的早操,拉拉身体,与路过的村民微笑寒暄。
新的一天开始,村民们开始煮茶、做饭,需要鲜肉,就有人往岩洞而去,在那边越聚越多,与守在那里的龙云儿,开始起摩擦。
温去病远望着这一切,正预备朝那边走去,忽然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望向西北,从那个方向……有些奇特的声音传来。
(蹄声……但不是马蹄……千里驼?兽族不会使用这种坐骑,人族吗?整支旗队,不像是普通来游猎的江湖武者……)意外的状况,温去病感到有异,索性停了动作,静观其变,没过多久,一列骑影在黄沙飞扬中出现,高速奔驰而至。
这支队伍,风尘仆仆,黄沙满面,乍看之下并不起眼,但温去病却一眼看出他们的剽悍,那是一种不同于江湖游勇,专属于军武之士的锐气,而当这些人掀开披风,露出底下的军服,温去病更险些吹起口哨。
(哇喔,正规军啊……这服色,云岗关过来的?但有点奇怪,这些家伙没有司马家人的感觉,哪里冒出来的?)十多名骑士,以一个脸上有疤的大汉为首,如疾风般入村,对像傻瓜般站在村口的温去病看也不看,在村内搜索。
不少村民都在岩洞那边,与龙云儿起摩擦,动静不小,这些骑士闻声而去,到了现场,发现除了本地村民,还有其他的世家武人、江湖散修在此,为首的大汉登时皱眉。
这些江湖人物、世家弟子,代表着一股武力,让事情变得复杂,特别是当司徒小书表明身分,刀疤脸汉子的眉头皱得更紧,怎么都想不到,封刀盟的小公主居然跑到这里来,有她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就难以遮掩,平添不必要的麻烦,但如今已经没有后退的余裕了……
村民们见到这支骑队,倒还是相当兴奋的,不管怎么说,来的是人类,又是本地人,是保卫疆土的官兵,知根知底,怎么都好过那些怀着不同目的,脑子发热就来胡乱插手的外地武人。
“我是狼翻军偏将,司马路平,奉将军令,充公你们私下买卖的兽人奴隶,暂不追究刑责。”
刀疤脸大汉一段话抛下来,犹如炸雷,炸得村民们一阵哗然,纷纷叫嚷起来,指责官家没有权征收他们的私有财产。
“混帐!武威元年,皇帝陛下在帝都与各族使者签订和约,明文禁止买卖、食用彼此族民,一切于法有据,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法,少那里装无知!”
司马路平怒斥出声,这些衣衫褴褛的村民面面相觑,连站在旁边听的一众外人,都有些愕然。
要说和约这东西,那还真是有的,当今天子即位登龙后,诏令大地百族共会,签定和平约定,被传为盛事,举国欢腾。
不过,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其实没什么人当真,姑且不论与兽族的边境,向来不和平,大小纷扰不断,单就说和约中不得买卖、食用彼此这一节,当时便被许多人质疑。
帝国本身法令,允许奴隶买卖,如果允许买卖人类为奴,却不允买卖其他各族,那岂不是贵他而贱己?这一节怎么也说不过去,当时便舆论哗然,百官纷纷上书,要求修订,但事涉多族共盟,哪能单方面说改就改?后来还是因为这些部族彼此间有了摩擦,片面撕毁和约,帝国才找到空子,增补了条文。
这些事,哪怕是这些读过书,知晓时事的世家武人,也只是“晓得有这件事”而已,要问起条文怎么修改、后续如何,那就一问三不知,更别说边境的普通民众了。
“帝国法明定,非战争情形下,不得私抓兽族为俘虏买卖,除非当事兽人自愿放弃权利,你们有他们或他们监护人的同意书吗?”
内容听来荒唐,这名军汉却说得一本正经,在场的各方人马,虽然各阶层都有,却真心没什么人看过帝国法,对法条有印象,听了还有这节,无论世家武人、江湖散客,全都怔怔说不出话来。
只有村民们开始上窜下跳,一下说官家不能抢走他们的私有财产,一下说偏远地方,乡野之民哪知王法,不知法者应当无罪,何况法理不外乎人情,难道要用苛法逼死百姓吗?
连串质问,就连司徒小书都觉得为难,不知自己易地而处,该如何面对?好奇的目光,一下都落在司马路平脸上。
“大胆刁民!尔等法盲,一句不知,就想推讬卸责?那要王法何用?将军有令,姑念你们生活不易,我们收缴兽人之后,暂不追究你们的罪责,你们不磕头谢恩,还在那里絮叨什么?”
司马路平道:“另外,狼族大军将来,你们村子首当其冲,之前几次迁村令,你们都私自跑回来,这回也不迁村啦,你们收拾家当,由我等护送你们入关避难,事后想回来就回吧。”
二十八章 依律而行()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就这么……就能解决了?”
自始至终,旁观整件事情发生的司徒小书,确实有着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一件情理两相难的棘手问题,也不是什么大学者、大思想家到来,就一群莽军汉,三下两下,快刀斩乱麻,就把事情办妥了,这些村民嘴里虽然骂骂咧咧,没一个服气,却也没人跳出来反抗,一桩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意外的结局,把司徒小书震得不轻,但与其说被打脸,她更觉得自己好像从中领悟了什么。
有这种感觉的不只她一个,其他的各路武者,都对这意外发展若有所思,哪怕是武战豪这样的杰出人物,都好像从中得到什么启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龙云儿喃喃道:“就这么便解决了……为什么我们处理不了的事,实际解决就这么简单?关键处到底是……”
“力量!关键点是力量。”司徒小书喃喃道:“他们代表着力量,所以压得住本地人,,,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什么不对,确实是单线条脑子会给出的答案。”
温去病冷不防地冒出来,笑道:“但既然那么简单,拳头大就能解决问题,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只要拎着刀出去,不合你侠道的就通通砍死,瞧不顺眼的也砍死,碰到打不过、砍不死的,就躲起来苦练,练到力量比他强了,就出来砍死他,再砍死他全家,一路砍下去,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砍人全家这种话,从温家主你口中说出,倒是有别样的说服力……”
司徒小书淡然一句,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觉得温去病的话没错,那么,是自己的领悟错了?
“……是法!”
龙云儿若有所悟,低声道:“力量压制是关键,但单纯的暴力并不足够,要用法律将武力制度化、正当化,纯粹的暴力,会招来暴力报复,只有经过律法的武装,让力量拥有正当性,不用真正发挥,也能不战而屈人……”
司徒小书闻言,细细想一回,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些生存在穷山恶水的村民,粗鄙无文,蛮横却狡猾,和他们讲道理,他们只会讲生存、讲无奈;如果和他们讲暴力,他们便会反过来讲道理,讲正义,弄到人手足无措,不晓得怎么办才好。
如果自己真的蛮不讲理,挥刀就杀,纯粹干掉所有看不顺眼的东西,快意是快意了,却与侠道没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也不会因此而变好,往后遇到相同案例,自己仍只能见不爽就杀,直到自己杀光所有人,或是被人所杀……事情一点进展也没有。
但这些官兵的所为,却暗藏了一个可能性,他们不是单纯讲法,摆出了如果不听令,就快刀斩乱麻的魄力,而这份武力,却依律法规条而行,不是失控的暴力,村民们不能闹,也无话可说,即使仍有不服,眼前只能听命而行。
“……什么事情,都要讲个天时地利人和,依理而解,逐条分治,一群外地人,仗着有点武力,不知风土、不晓人文,跑到人家地头上就一通蛮干,哪知什么是非曲直?算什么行侠?”
温去病道:“这些官兵是本地人,与这些村民彼此知根底,讲的话够说服力,亮武力也吓得到人,你们先天上存在的那些问题,在他们这边全都不是问题,即使说着类似的话,他们有效,你们却没用……一样的理,换批人来执行,结果就不同,你们说呢?”
龙云儿不住点头,司徒小书心里翻起波澜,却没有诉诸于口,反倒是旁边众多江湖武人听到这,纷纷露出厌烦的表情。
“还以为要说什么,结果全是屁话。”
“爷到这里,是来猎宝求爽,不是来听说教的!”
“枯燥得要死,烦死了,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