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明月-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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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三寸不烂之舌,汉使,敢问尊姓大名!”
“你刚没听见?好,我亲自再说一遍!我姓靳,名准(《晋书》卷97《匈奴传》有綦毋(qiwu)氏,勒氏,古代匈奴有靳氏,勒与靳,以形近而误,所以匈奴勒氏就是靳氏,顺便说一句,有的地方把綦毋翻译成綦母)!”
“呵呵,靳氏?没听说过!”
“呵呵,我靳氏也是出于河西,与你湟中义从胡,北宫氏倒也是曾经的同乡(《姓苑》云:靳氏出河西,《晋书。刘粲栽记》又记:靳准将以王延为左光禄,延骂曰:屠各逆奴,何不速杀我!,于是又有了靳氏是屠各一族的说法,其实晋时匈奴入塞者有考证者十九种,靳氏至多是其中一姓,谈不上屠各纯种,当然乌丸也有靳姓的记载)!”
“看来你们靳氏还真的是出于河西,要不然也不会知道我们湟中义从(湟中义从胡也就是小月氏胡,古人称之为湟中义从胡或者湟中月氏胡,《后汉书》卷8《灵帝纪》云:中平元年,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与先零羌叛,以金城人边章,韩遂为军帅)的大名了!”
“北宫伯玉的大名在河西一带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我靳氏从河西迁移后,就随着我汉皇刘氏一起游牧,直至如今建国,可谓是功不可没,但我靳氏对于故土的乡亲们,也从未忘怀!”
“靳准,河内王刘粲让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跟我套近乎的吗?!(顺便说一句,百度上说北宫氏姓氏来源单一,是不对的,还有这支出于小月氏的北宫氏)”
“北宫!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当年北宫伯玉起义造反,在我等心里都是英雄,怎么他的子孙却如此冥顽不灵?”
“我祖先起义不过是官逼民反,如今西凉张轨张大人对我等视如己出,毫无夷狄之分,我等也早已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了!”
“张轨?不知也!这晋朝或许还有好官,可是放眼天下呢?能有几个?就说那个南阳王司马模吧,他值得你为之舍生忘死吗?!”
“值得不值得,我心里清楚,如果你没有别的话了,就请回吧,我北宫纯早已准备从容就义了!”
“哈哈哈!从容就义?你要带着你身后所有的零口守军去死?他们就活该去死?用他们的死来证明的你义?!哈哈哈,人都说北宫纯是英雄好汉,我看,不过是拉着别人一起去送死的狗熊!”
“靳准,口舌之辩,我北宫纯确实不如你,我自家兄弟们的生死我自会有个交代!”
“交代?怎么交代?你看看你们现在蹲守的这个城墙,随时都会被冲垮,等你思考的时候,说不定那块城墙就会倒塌!”
靳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有一处城墙被水冲垮倒塌了,而站在上面的零口守军也随之落水,不一会儿就被水冲走了!
看着这些落水的士卒,北宫纯是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北宫纯的眼睛变得越来越红肿,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心中是无比的悲愤,他很清楚如果再这样拖下去,等待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也不过是墙倒而落水……
靳准看到这一幕,赶快趁热打铁道:“北宫纯,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这些无辜的士卒考虑!你想他们都死吗?河内王刘粲已经说了,只要你们投降,所有人都可以免死!”
靳准的话,顿时让所有零口守军都为之动容!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能活命更让人心动的?
零口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北宫纯,他们的眼神中充满着对生的渴望,他们都不想死!
可是北宫纯很清楚,这么多人,又已是冬季,匈奴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收纳这些人?尤其自己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伤员,匈奴人更不可能浪费粮食来喂饱这些已经拿不起刀剑的人!
这些匈奴人真正想要的只是自己……
如果自己不投降,这些人根本没法活下去,但就算自己投降了,这些人也会被匈奴人以种种借口分散开来,甚至分批杀死,到了那时,自己还能再活着吗?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
正在北宫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靳准又发话了:“北宫纯,只要你肯投降,河内王必定既往不咎!”
北宫纯睁着血红的双目看向了靳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北宫纯何德何能,竟然让河内王如此牵挂,非要我投降不可?!”
“北宫将军,你若真有诚意,请负荆随我前去我主刘粲处,我靳准向天发誓,必不让将军和将军麾下任何一人枉死!”
北宫纯用红肿的眼睛紧紧盯着靳准,这个人竟然知道自己的担心?
北宫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了一眼上官猛和所有的将士,又望了一眼已经死去的李宝,久久不能言语!
第三百六十六章:泣血而降(六)()
靳准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北宫纯那种欲哭无泪,欲言又止,种种无法面对自己的那些袍泽时的痛苦行为,心情那是极好的!看人倒霉这种事本就十分有趣,更何况是看着那么多人在生死线上挣扎求生,更是令人兴奋异常!
靳准在木排上,小心翼翼的又向前小小地踏出了一步,耳朵也竖得直直的,就等着北宫纯说一些悲壮的话,最好那些个他的那些手下全部都跪下来,恳求他答应汉国的劝降,那场面一定非常的扣人心弦!
带着这样的目的,靳准竟然还稍微踮起了一点点脚跟,耳朵也竖得更直了,生怕错过一点点好戏。
靳准猜得没错,北宫纯在看着自己那些所剩不多的袍泽时,这种悲痛的心情是根本无法形容的……
尤其是他们一个个都望着自己的时候,那种无助,那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更是令北宫纯的心像是被刀绞了一般的难受!
北宫纯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的袍泽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很清楚他根本无法把自己的这种担忧告诉他们,因为北宫纯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担忧是真实的,也是一般军中在对待战俘时都会考虑的手段……
北宫纯真的觉得,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面对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泽,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就投降?给自己这些人不切实际的希望?即使这种希望是那样的诱人,那样的强烈!
然后到最后,就像自己认为的那样,这些人都会一个个慢慢地被拆散,接着被杀死,被抛弃?到最后只有自己能活下来?
这绝不是北宫纯愿意看到的一幕!
正在北宫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这些袍泽时,城外的靳准可有些不耐烦了,他等着看好戏可是等到现在了!
靳准在木排上不耐烦地大叫道:“北宫纯,你到底是降还是不降?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些袍泽,他们可都是等着你一句话好活命呢!北宫纯,为了你一个人忠义,难道就要这样牺牲他们?北宫纯!你还犹豫什么?!只要你投降了,以你的本事,我家大王,定会重用你的!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啊!”
正当靳准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兴奋的时候,北宫纯不知道是被刺激了还是怎么了,突然转过身,几步就跳到了城墙上,接着又是一个纵身一跃,整个人像大鹏展翅一般的往靳准的木排上跳了过去!
看到这突然生变的一幕,靳准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靳准惊恐地看着北宫纯就这样纵身跳到了自己所在的木排中间,并且没有三两下,就把自己身边的几个匈奴勇士,一一踢下了水(靳准因为自持是汉国使节,北宫纯所部又是些残兵败将,所以身边只带了五六个人……),而自己带的这些匈奴勇士偏偏都不会游水,才在水里扑棱了几下,就被水冲走,一会儿就没了影!
在剧烈的晃动中,靳准惊慌失措之下,脚下一个没有站稳,整个人立时仰面而倒!
正在靳准就要掉落水中之际,北宫纯一把就抓住了靳准胸口的衣服,并且稍一用力就把靳准整个人都举到了头顶!
“将军威武!快来看啊,我们家将军把汉国使节抓住了!”上官猛看到这一幕,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并且大声叫好,他也早已经被这个叫靳准的匈奴使节说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了,现在北宫纯这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实在是太解气了!
可是,上官猛没有注意到的是,他身后的其他人的脸色却瞬间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要知道在很多长安兵的眼里,这个匈奴汉国的使节,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更是唯一活下去的希望,现在自家主将这样擒住了这个叫靳准的使节,他们这些人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就在整个气氛变得有些异样的时候,北宫纯突然把靳准放了下来,并且一把扔到了木排上,然后又是一脚踏住了靳准,任他在自己脚下不断挣扎!
“北……北宫纯!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汉国的使节,是堂堂大汉国的使节!你不要你的袍泽们活下去了吗?我告诉你,现在只要你放了,跟我回去,我们一切还好谈,你要是杀了我,我家大王必定会为我报仇,血洗你们这座已经破烂不堪的零口城!我靳准发誓,我家大王一定会让你们死的很惨很惨,而且一个不留!”
“哈哈哈,靳准,照你这么说的话,你在刘粲面前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当然,除了陈元达之外,我靳准就是我大汉河内王刘粲麾下第一谋士,你害怕了吗?哈哈哈,害怕了赶快挪开你的臭脚,让本大人起来!”
“哼,我本来倒是没办法保我的这些众兄弟,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几分把握了!”
“北……北宫纯,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赶快放了我!”
“大人不要惊慌,北宫纯一定跟你回去,只不过是我押送你回去!”
“北宫纯你好大的胆!”
“靳准,你给我说实话,如果我投降了,我这些兄弟都能活吗?!”
“哈哈哈,北宫纯!大王要的只是你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要其他任何人!你的这些袍泽关我什么事!?你现在若是马上放了本大人,我或许还能为你在大王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我家大王会稍微放掉几个!”
此时此刻的靳准早已经把自己想卖点人情给北宫纯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他的这些话,反而救了北宫纯的这些人!
“靳准!你好毒的心!”
“哈哈!北宫……”靳准的话还没有说完,胸口又被北宫纯一脚,顿时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北宫纯制服了靳准后,转过身对着城墙上的上官猛和众多袍泽大喊道:“兄弟们,你们都听到了吧,这些匈奴狗,没有一个安着好心,我现在就抓着这个匈奴狗,再闯一次匈奴大营,我要亲自去见见那个河内王刘粲,让他亲口答应放了大家!”
上官猛和城墙上的所有人在听到靳准的这些话后,都彻底震惊了,尤其是那些长安来的新兵,更是一个个愤怒地握起了拳头,眼睛里都像是要喷出火来!
差一点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要不是靳准自己说出了实话,零口城就有可能哗变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泣血而降(七)()
公元311年9月17日上午,匈奴汉国大营内外,已经全面进入了警戒状态,其紧张的程度,就好比有一支和他们差不多规模的敌军出现了一般!
而偏偏,令他们这样全副武装戒备的人却只有一个,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两个人!
北宫纯用着长枪顶住了靳准的后背,一路上押着靳准慢慢走向了匈奴的新大营!
“北宫纯,你要想清楚了,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了,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挟持一名汉国的重要使节,你就真的不怕死吗?!你不怕你死后,你的那些跟着你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们会死的更惨?!”
“少废话,快点走!靳准,你不用假惺惺的替我们着想,你还是先考虑下你自己现在的处境,尤其是你在你们河内王刘粲的心里是否真的有那么重要吧!”
听到北宫纯的话,靳准的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北宫纯说的没错,自己现在在河内王刘粲的心中还刚刚崭露头角,说难听点,地位很有可能还没有王平在刘粲的心目中来的重要,现在自己还成了别人用来威胁刘粲的筹码,自己的价值真心还没到不可以抛弃的地步……
北宫纯看到靳准被自己那些话一说,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情也随之低落了下来,自己这个孤掷一注的做法,最大的目的就是要亲自和河内王刘粲谈谈,要是这个靳准真的没有那么重要,那么自己能不能靠近匈奴大营都是一个问题了……
“靳准,你给我打起来精神来,我已经2天多没吃东西了,也没有变成你这样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你要是真的有三寸不烂之舌,就赶快想想怎么让我见到河内王刘粲吧,否则,我北宫纯不过是贱命一条,你靳准靳大人可是金贵的很呢!”
“呵呵,北宫纯,你确实有点意思,竟然愿意为了那些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冒这样大的风险,不过我确实没想明白,你就没想过,万一我跟你说我在刘粲军中的地位都是假的呢?你那些个袍泽们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这样要挟我,跟羞辱我匈奴大军有什么区别?”
“左右都是一个死,怎么也要死得值得一点吧?!靳准,万一你们的人不在乎你,对我们两个人万箭齐发,到了那时候,有你这个河内王麾下第二谋士陪我一起去死,老子也不亏了!至于我那些个袍泽,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能不能救活他们,我会尽力,万一不行了,也是天意!”
“北宫纯,你想的太天真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折磨你的这些袍泽的!”
“靳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让我顺利见到刘粲吧,其他的事情,无需你多虑!”
“北宫纯,我也是为了你和你的人马好啊!”
北宫纯没有搭理靳准的话,因为他们已经走进了匈奴弓箭手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