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天传-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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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那只倒霉妖兽最后也沦为血食泡在了那方可怕的大坑之中,但其身上印记被王慎再度想起时发现竟和这神行符上的部分笔画有些类似,只是部分类似,并不完全一样。
所以,王慎才有此疑惑,符箓能引动天地灵气,除了和使用者道诀有关肯定也和上面的朱砂所绘图案有关,而他见过的所有妖兽几乎都能引动天地灵气,只是不同妖兽引动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他在巫山杀了近百只妖兽,什么风雨雷电水火土石都见妖兽用过。
难不成这妖兽之力玄机就在身上的印记之上?
这个想法让王慎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他觉得自己这个发现应该也不算异想天开,那龙虎山上自然有学究天地的高人存在,见过的妖兽肯定比自己多得多。这小道士不知道,不代表天师府没有人知道,既然已经有人知道了,那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大秘密了。
莫非这符箓的最初来源和那些妖兽有关系?
可听这小道士的话,龙虎山上的符箓种类并不多,一共也就十来种,若真是来源于妖兽的话,天地间妖兽万万千,每只妖兽身上印记都不同,岂不是可以演化出无数种符箓?
要真是这样简单,龙虎山的高人们怕是早就做了,哪里还等到自己一个外人去考虑这种事,看来符箓和妖兽印记两者之间只能说存在着一定联系,但也存在着很大的本质差异。
至于这差异是什么,王慎就不得而知了,他虽然生性好奇心重,但对于这种过于辛秘的问题他也没有庸人自扰地深究下去。
见王慎看着门外夜雨发呆,董三坡走到他身旁笑问道:“王老弟在想什么呢?”
王慎回神,笑道:“想起一些往事而已,让董大人见笑了。”
董三坡会意点头道:“王老弟还是第一次来这江陵吧?”
如果将巫山也算进江陵道的话,王慎也不能算第一次,不过这鼎州可比巫山离西蜀要远,这一趟确实是他出过最远的门了,当下便回道:“嗯,第一次来,想不到这江陵道居然这么多雨。”
董三坡看着夜色中的雨幕,忧心忡忡道:“哎,是啊,耽搁了不少日子,希望接下来几天能收敛一些。否则这月底的洞庭湖四道大会可不一定赶得上了”
189 四缺二()
洞庭湖四道大会,这个名头听起来很唬人,但其实就是每年六月底,南唐四道前往茅山的送魂护灯队伍在洞庭湖畔碰头,然后一起走水路,顺着长江直达茅山地界。
这四道分别是西蜀cd道,然后依次往东分别是重庆道和江陵道,以及最靠南边的静江道。这四道的送魂队伍几乎都会经过洞庭湖,所以为了方便起见,不知从何时起,春秋府就将洞庭湖作为四道送魂队伍的中途集合之地,四道一齐,便会由江陵府执阴司安排船只走水路去茅山。这么一来,既省事让沿途各州县省去了接应麻烦,还安全,因为四道送魂队伍齐聚,派遣的无一不是春秋府下的精锐好手,就算江湖上真有什么人要闹事,也很难在四道高手齐集的情况下动手。
而至于剩下两道,建昌道和临安道,这两地离建康城并不远,前往茅山最多也不过数日行程,而且这两道境内执阴司的主事者分别为龙虎山天师府和茅山三清观,这两大派实力在南唐道门中可谓佼佼者,就算是西蜀大派青羊宫怕是都有所不及,尤其是那道教祖庭茅山三清观,更是开启地门的执掌门派,隐隐为天下道教执牛耳者,派中不但高手如云,传说更有威能通天之辈坐镇山门,古往今来都没什么左道宵小敢去找麻烦的。
六月二十九,天阴,子时。
离洞庭湖西畔约莫里许开外,有一座引魂亭,这座引魂亭修的似乎要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大上一圈,而且看其制式模样,门楣砖瓦也较其他各地的引魂亭要新亮一些。
此刻,这座引魂亭中,正有十数人围炉而坐,而在亭中的另一间大屋内,密密麻麻悬停着上千盏灯笼。
不但如此,在亭子往西数里开外,正另有十数人护着两条蓝火魂灯长龙往引魂亭方向疾驰而来。
不足十里路,不过半柱香功夫就至,这些人的脚程不可谓不快。
引魂亭的大门一直开着,这第二路人进了大门之后直接就奔去了另一间空着的大屋,然后将一路护送的魂灯尽数引至那大屋之中,等到所有魂灯安然入屋,大屋门关上后,引灯的那位老道士便抽出一张符箓贴在了门框上,等他将这些事情都做完,众人才面色稍松,然后才走向一边那处点着篝火暖炉的引魂亭正厅之中。
“哎,还是你们江陵道的活计最舒服啊,这出了门就是洞庭湖,每次都是第一个到。”
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围着火炉休息的熟面孔,董三坡刚进门就笑着抱怨了一句。
围炉而坐的人群之中,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用黑巾蒙着半边脸的独眼大汉,此人身材魁梧,穿一身轻简皮甲,身旁左右各立着一只头下脚上的八角大锤,他见董三坡进门,抬头看了一眼后便闷声道:“怎么这一趟西厢派了你这老儿来送?”
董三坡也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后就在他对面坐下,对着其余护灯之人微微点头后说道:“没办法,老胳膊老腿也不能总闲着。我说廖横,这趟怎么是我cd道的人先到?那静江道的人晚到也就罢了,可这重庆道的还在路上?”
这独眼大汉也是春院十二位银牌提锄之一,姓廖名横,此人人如其名,脾气暴烈蛮横,就算是资格老如董三坡,他也不见得言语间会给多少面子,不过董三坡和他同在春秋府任职多年,彼此脾性都心知肚明,也未将他的这种态度放在心里。
而对于董三坡的这个问题,廖横只是微微皱眉,不冷不热道:“重庆道那边怕是派了那姓贝的小白脸来,这小子做事向来不靠谱,鬼知道他早晚能到。”
对于廖横口中针对的人,董三坡只是微微一笑了之,没有继续和他讨论下去。
这时候,天师府张之出三人也后脚跟了进来,坐在廖横身旁的两位龙虎山中年道士一见他进门,就急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十一叔。”
张之出对着两人点点头,摆手道:“坐下说吧。”
两位道士互视一眼,就走过来坐到了张之出三人身边,而那跟在张之出身后的道士张晋仁和张晋乙一见两人也急忙行礼打招呼。看这模样,这两人应该就是龙虎山上延字辈的高手,是张之出晚辈,却是张晋仁和张晋乙两人的长辈。
这龙虎山天师府一门,尽数姓张,传闻都是张天师后人,传至今日,有族人近千,王慎从张晋乙口中得知,这天师府中现今辈分最高的就是之字辈,其次是延字辈,然后才是他们这些晋字辈。
张之出在同辈之中排行十一,所以被晚辈称作十一叔,而龙虎山张氏一门,也分数脉,虽然都姓张,但在这天师府中,往往根据实力说话,门中族人皆以修为高深者为尊,像张之出这等真人境界的修为,在天师府中不算顶尖却也不落下乘,所以其地位也不低,而张晋仁和张晋乙算是张之出这一脉下的堂兄弟,此番被张之出带来护灯也是为了历练。
等到众人皆坐定,便各自休息起来,彼此间说话的人也不多,尤其是这些春秋府下的人,虽是同道中人,但这江陵道和cd道其实离得很远,除了身为银牌提锄的董三坡和那西厢铜牌提锄赖原还算和江陵道的几位同僚认识打了两声招呼之外,剩下的铁牌锄魂人之间几乎没什么往来。
而且这送魂护灯之行看似没什么意外,但一路上也不轻松,尤其是这些个春院锄魂人,每次一上路,除了押阵随行的董三坡以外,赖原,马奉,黄宗和广鹏举四人就展开那春院独有的黑皮风筝上了天,各自分散四周一里开外巡逻警戒。所以此刻,马奉三人对廖横见了一礼后就已经各自靠在墙边眯着眼休息起来。
对于这春院锄魂人几乎人手一卷的黑皮风筝王慎一直看在眼里,他很好奇这风筝是何种材质制成,竟是能载着一个人在天上飞。不过他反正不用多久也是春院锄魂人一员了就没多事去问,等进了春秋府过了报备流程,自然会有人告诉他怎么用。
像这种能带着人上天的东西在他眼里可是了不得的宝贝,别的不说,用来逃命可是一绝,是想自己要是逃到了天上,除非惹到那些顶尖高手,不然就算是真人武魁之流怕是也没几个拿他有办法。也不知这风筝是不是只有春秋府一家才有,否则王慎还真打算先搞一张来随身备着以防万一。
子时很快过去,然后丑时也将近末尾,但引魂亭外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看着门外渐渐淡去的夜色,董三坡有些担忧道:“再有一会便是寅时了,今日已是二十九,按理说都该到了啊”
廖横拨弄着身前的火堆没说话,但那双一直沉着的双眼之中也浮起一丝异色来。
190 调虎离山()
六月二十九,丑时末,寅时将至。
安静的洞庭湖畔,夜风习习,六七月份最是虫鸟欢腾之际,尤其是这地处荒郊野外的引魂亭四周更是此起彼伏的夜虫叫声。
然而,这些有节律的虫鸣蛙叫,听在董三坡耳中却有种莫名的烦躁之意,便连他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廖横也时不时抬头看着门外天色。
丑寅交替,最远处的东面夜空渐渐浮起一层蒙蒙白光。
而就在这时,引魂亭外南面夜空中突然亮起一道夺目红光,紧接着一声尖锐破空声从相同方向传进了这座引魂亭内,打破了亭子里这令人心烦气躁的沉闷压抑气氛。
董三坡和廖横对视一眼,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廖横直接长身而起,双手一张,左右那对八角大锤就被他抓在手中。
“董老儿你在这看着,老子去瞧瞧!”
说完,他连点几个名字,带着七八个江陵道春秋府精锐夺门而出,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洞庭湖畔的夜色之中。
见到这一幕,坐在董三坡身旁的赖原皱眉道:“大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董三坡沉着脸,一直盯着着南面天空中那道醒目的红色求援令箭直至消失,摇头道:“不好说,恐怕对方是有备而来,除却这静江道遇险求援之外,按这时辰来看,重庆道的人也应该早就到了”
赖原惊呼道:“莫非那重庆道和静江道一样也被人劫了?可怎么不见”
然而赖原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刚安静下来的夜空中又是射起一道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红光,当听到那声震人心弦的破空声再度传来时,董三坡当即大喝道:“赖原,马奉,黄宗,广鹏举,王慎,你们几个跟我走!”
接着他又转身对老道士张之出拱手道:“之出兄,静江重庆两道同时求援,这趟差事怕是要出事了。此地百万生魂,就有劳天师府诸位道长代为照拂一二。既然我春秋府令箭已出,想必这附近的鼎州府执阴司和各处引魂亭都已经收到消息,不出两个时辰,便会有江陵道同僚来此支援。期间无论发生任何事,还请之出兄能代我镇守此地。”
此刻这老道士张之出脸色也尤为严肃,他点头道:“你们尽管去就是,此番怕是有妖人有备而来,路上切莫多做纠缠。”
董三坡会意在心,没再多说,带着王慎几人急忙动身,但当他正欲出门之际,却突然停下脚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事,转身看了王慎一眼,吩咐道:“王慎,你留下。”
王慎一愣,不明就里问道:“董大人,我”
董三坡看着西面那处令箭响起的方向,寒声道:“这两支求援令箭响起的地方有些古怪,看这方位离洞庭湖都不远。如果对方真要动手,早该在更远的地方埋伏,不可能会有机会让我等去接应。我担心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很有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静江和重庆两道也有高手护送,若动手之人真有十足把握吃下两道,为何不直接先合力对此处下手再守株待兔等另外两路人来自投罗网。”
王慎心中一动,回道:“也就是说,等我们赶过去,对手就会趁机转攻此地?若真是这样,我一个人留下又有何用”
董三坡回头往身后那座引魂亭看了一眼,淡淡道:“我能看出的,张道长岂会不明白。既然他没说什么,便有把握守住此地等我们回来。但万一双方真的动起手来,天师府诸位道长虽然实力不俗,可要护住这些生魂周全可能力有不逮。来劫送魂队伍的人目的肯定只有一个,我知道你有秘法可镇生魂,所以留你在此以防万一。”
王慎了然,拱手道:“诸位路上多留心。”
董三坡点点头,便转身带着赖原四人往西面疾掠而去。
王慎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视野才回了引魂亭中,而那老道士张之出见王慎一个人被董三坡留在此地,那双深沉的目光中透出些许异色,好奇对王慎问道:“王慎小兄弟此趟随行,可是去春秋府报备入职?”
王慎依旧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对张之出回道:“正如张真人所言。”
张之出点头笑道:“老道见小兄弟年纪轻轻器宇不凡,更难得的是如此天资竟是有志入那春秋府中任职锄魂,决心终日与那阴魂恶鬼为伍,此等坚韧心性着实令人佩服,哪像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子弟,成日好吃懒做还嫌苦怕累。”
王慎看了张晋仁和张晋乙一眼,见后者一脸抱怨不服气神色,便淡淡一笑道:“张真人谬赞,晚辈其实已经在春秋府下当差好些年了。只不过以前是在执阴司下办差,前不久被丁大人看中才有机会调入春院之中任职。”
王慎的话让张之出为之一讶,老道士忍不住又问道:“小兄弟以前就是在西蜀执阴司下收魂?老道一路行来,观小兄弟身法步履飘逸不俗,体内元气运转也极为玄妙奇特,若猜的不错,似是有几分青羊宫的路数?”
王慎拱手道:“张真人所料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