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缚-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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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确定。”苏白摇摇头,虽然心中有所猜想,却没有几分把握。
平慎之本想追问,可忽而一念追及,叫他想起五年前的生分也是因他追问太多,便将疑惑生生吞了回去,只道:“若有用得着愚弟的地方,央石兄只管开口,愚弟将竭尽所能。”
苏白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翎少卿便黏了过来,清脆的声音铿锵有力的砸在平慎之心田:“爹爹,我还没睡够,你们就不能天亮再聊?”
平慎之讶然的姿态,吃惊的好似生吞了两个鸡蛋:“这是…令郎?”
她还以为这无中生有的事早已传到平慎之耳中,如今看来,他那几面灵通的消息渠道,亦有堵塞时。
于这个问题,她都是与沉默应对,说是便是撒谎,说不是那就等于自己人在给自己人难堪,瞧着恍如八脚章鱼似地黏娃子,那一双大眼,看向平慎之的大眼,隐隐是有些敌意的,苏白当即明悟,当时与翎少卿说那番道理,其实他一句未曾听懂。
见苏白沉默,平慎之面上又露尴尬,先声告辞。
人前脚刚出门,翎少卿就火速将门合上,灵动的大眼回眸竟涌出几分得意的色彩,甜甜的笑着又挤来:“苏白,练功吧?”
她不语,只是看着他。
被这双空灵的眸子盯得心虚,翎少卿索性装作不知情,盘腿一坐,自口中吐出自己真身,开始练灵。
良久,苏白终是未说什么,双眸一闭,运气打坐。
约莫一个多时辰,她收功睁眼,对上翎少卿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近在咫尺,见她收功不退反倒更得意忘形的用手指往她面上戳了戳,轻轻的说道:“苏白,你开始老了。”
老?
她莫名。
翎少卿好似知道她定是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当即收回就快要紧贴在苏白脸蛋上的好奇之眼,回到距离刚好能将互相的眼神看个仔细的角度,认真说道:“要很仔细的看,就能看到你说的那些毛细孔变大,火凤凰说过,肌如脂那是嫩,皮粗糙那是老。我是越来越嫩,你则越来越老,是不是以后你就会变成师伯那样,额头眼角都可以打褶子……”
苏白眉稍一跳,却未曾开口,只任由那越来越荒唐的句子从这五岁的娃口中继续蹦出。
真不知师叔平日里到底教他了些什么!
听他说了半天,好一会苏白才想起来,自己原先是打算打完坐便与他谈谈,关于他越来越不分场合地点的任性问题。
想到这,她开口:“出谷前,你保证过……”
“苏白,昨天丘佳期说好了给我留不少好吃的糕点,你等我去拿来一起吃?”好似有句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次打断说话的经历,翎少卿这一回到好似有些自然而然了。
对于他的抢白,她没什么太大的不习惯,或许是那一方黑暗中这温热的泪水曾打在了她的手背,说着一句“我只有你”叫她心中微微一柔,开始多少有些想去怜惜这个孩子。
或许是因为在心底某一个角落,翎?的温度住了进来,又或者她恍然之间觉着,即便是孤独的修真路,到头来还有翎少卿要陪她走完一生的。再后知后觉的想起搏叔叔与天音门主夫人说下的话或多或少也像是在提醒着她,翎少卿毕竟是个孩子,毕竟需要的不是一份严苛。
思及此处,她心想,那件事暂且搁着吧:“去吧。”
望着那甜甜笑着离开的背影,她想:只要不是什么大错误,小小的任性又何妨,不过还有四天,只多四天,这孩子便要陪着自己回到谷底,回到几年如一日不见生人的孤寂时光。
是她生疏了,早先师傅是说与她过,翎少卿毕竟流着五叶的血脉,那是一种翱翔在天际的自由血脉,被一直束缚在原地,难免是痛苦的。少卿还小,不见得能控制得住血液里的本能,故而,你需清楚,他能选择留在你身边的珍贵。
收起思绪,她起身亦走出了门外,未曾犹豫,步子便转向了邻旁。
没想到面前的门是虚掩的,当她着手轻敲时,门便轻缓的打向内开,入眼一望竟是平慎之趴在桌前,用衣袖擦拭着碧弓,隐隐绿光将他那副惆怅之相照得更清冷。
这一瞬,她忽然有种感觉,自己与平慎之又何不相似?
平慎之耿耿于怀常青之事,即使她不止一遍告诉他,与他无关。
早在五年前,有一个人不也说过:是我逼你这么做的,不要自责。
没有一年,自责能放过自己。
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如何能强求面前的故人做得到?
何况,距她说“与你无关”这才第二日,平慎之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难免,多容他几日,这心结他自己便能解得开。
走近,平慎之这才察觉到有人,抬眼一看,微微一怔,迟疑的问道:“令郎睡着了?”苏白不得不惊叹平慎之的戒备心太低。
摇了摇头,她坐下,继续一个多时辰前未完成的话题。
她本以为翎少卿这一去难不会看到些稀奇的好玩的,回来想必不会太早,却不想她这方凳子还未坐热,那头便来了。
“既然如此,我建议…”平慎之话语忽止,转了语气问道:“央石兄为何忽然皱起眉头?”
不想下一瞬便是一清脆童音替她答了:“爹爹,原来你在这啊。”
随着这一声清脆,转眼便是那漂亮极的小童捧着不少糕点轻盈的跑了进屋,直奔苏白身侧,再大方的将一捧糕点勾着手放到桌面上:“这是丘姨给的糕点,平叔叔也吃,不要客气。”
一边说着,一边小手捏起一块凑到苏白唇边。
她本以为这孩子是排斥平慎之的,也不可能如此大方的将自己的美食与他分享。
带着三分惊讶,六分疑惑,还有一丝无从说起的不安,她配合着翎少卿,将唇边糕点吃了下去。
平慎之于小童一改往常的亲近,不由得笑在了唇眼,吃得仔细,还不忘夸翎少卿几句。
翎少卿这一反常态足实奇怪,竟也不多话,适当配合着对方言语,咯咯笑笑,就是他手心里那块糕点,吃个半天还没吃完,却总是催促着苏、平二人多吃些。
气氛有这讨喜的孩子配合自然而然能顺着孩子轻快地笑声而暖场,平慎之逐渐的终于褪去那拘谨的外壳,好似回到了五年前,那无话不说的自由之身,有一句没一句的点着,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说的是真,吃了这么多竟才评价这些糕点道:“这味道隐约还真像是一种迷药,那个药啊,也是入舌有微凉轻甜的…”
说着说着他竟说道了该药的配方功效,起初苏白未曾在意,只听着他越说到后头,好像声音越模糊,连着眼神也变得不好,只模糊瞧见那头人栽在了桌面上昏睡过去。
清脆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睡一会儿就好,我去帮你把秘籍偷回来。”那样的语气,好似是理所应当的,是理直气壮的。
这一瞬,她甚至来不及说半个不字,便着了这药性的道,诚如平慎之所言,中者不自觉,药发势如箭疾,药性彰显前后之间其速仅在呼吸尔。
在晕眩之前,她终于意识到:若不是自己屡次对他纵容,他岂能任性越见越长?甚至都能自作主张给她下药!
可清醒的时间真的太短,短到哪怕是飞驰如眨眼千年的思维,都来不及思索另一个问题:他说…要去偷回来。
把秘籍偷回来!
来不及去思索便坠入无尽的黑暗意识中,在思维散开的最后一瞬间,她最后抓住的词汇是“小纵大错”,因何而来,由何见涨,她一概不知,只是最后一瞬,只抓住了这四个字。
【091】这恶名合该你来背()
依稀有声,断断续续:
“…还有什么?”是叱责,好似是师傅的声音。
“还有……明明是平慎之欠着她的,我只是……”隐隐约约是说了好多,却没能听真切。
“孽子!”又一声叱喝!
苏白沉沉的眼皮想要睁开,却仍是无力。
“老布,事情都发生了,再动怒也无用。”
这是师叔的声音。
终于,一丝明,刺入眼帘,她的眼皮微微张开了一缝,耳旁清晰是师叔一句:“央石醒了。”
脑海渗入清明,叫她心中一警:这不是梦!
便当真惊坐起来,双眼睁开,果真她已然回到了自己屋中,前一刻她还置身于天音门,此时醒来却在谷底!
布衣子面色肃紧,双眸锐光向她摄来:“跪下!”一声喝!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来不及思索,师傅如此动怒她还是头一回见,不敢怠慢,当即翻身跃下,双膝触地,一双空灵的眼眸此时还恍惚大片,看得出药性还未完全褪去。
此时她才注意到,一旁双手齐举的翎少卿早已跪了好半天,唇角的血渍还未来得及擦去,脸色也苍白至极,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那凌厉之色紧盯着她,竟是失望至极:“我若是让你去偷、去抢,又何苦替你铺下那些好名声?如今倒好,偷到万众瞩目的四叶会上,连百花谷弟子也抢,外头只怕就差组队来擒你这贼人了!”
随着这叱喝,布衣子将手中一本秘籍还有一个储物戒指迎她面砸来:“若没你的疏忽,翎少卿如何会犯下这等大错,闯了什么祸,你自己看!”
将秘籍拾起,书有“易象般若功”,她只觉呼吸一凝,再拾起那储物戒指向内一探查,竟呼吸一窒,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里头的东西,不说琳琅满级的药材丹品,就冲着那一把碧绿的灵动之弓—常青,她也合该知道此物是平慎之的东西!
那清脆的童音却还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见布衣子迁怒于苏白,竟理直气壮的言道:“师伯!东西是我自己要拿的,与她无关,要打要罚都冲我来。”
毕竟五叶师叔是他的亲娘,不忍翎少卿再徒招不必要的惩罚,便扬手一挥,虚有声势的给了翎少卿一掌,抢布衣子之前叱道:“没让你说话。”
布衣子自然是看得出来五叶是心疼这孩子,他清楚,若是自己强求,五叶最终还是会按照他的敕令,哪怕是将他斩杀。
更是因为清楚如此,在某种意义上,于此事,他不得不偏袒这孩子多一些,毕竟,一直以来五叶护着苏白与这孩子多少生分了些,于这孩子,多少是有点不公平的。
他自知自己是没有多少时间可活,若有一朝他不在世,而那时徒弟还不够强大,她又该有何倚靠?为了徒弟日后打算,也必须如此。
只要翎少卿的心一日是向着央石的,哪怕是闯了滔天大祸,他布衣子也只能选择保全翎少卿,因为他清楚不过,翎少卿绝非一般的混血灵兽,日后必定能成为他徒弟的坚强后盾。
算是,私心吧?
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师傅,更多是作为一个即将寿尽的“父亲”,容他再自私这么一回。
此时几度透不过气般的窒息压力,苏白沉声应道:“师傅,此事确因弟子疏忽大意而起,只恳请,容弟子先将东西还了回去,再回来领罚。”
明明心中为她百般好,却出口是叱:“就你天真!事已成定局,信不信你一旦出谷,多少人不会叫你看见明日的太阳?天音门几百年来的名声其影响力、号召力,远在你认知以外。纵使你能活着去往天音门,将东西呈出,又该如何化解偷盗一说?莫忘了翎少卿是你师叔的独子,也算是你的师弟!”
苏白将那储物戒指握紧,答:“过错皆由弟子而起,弟子已做好负荆请罪的决心。”
“我布衣子怎教出你这么愚钝的徒弟?不知轻重的东西!”他的叱责还未完,翎少卿便又截下话。
“师伯!明明是我闯的祸…”话音断了,噗地一口血,洒红了面前的地板,翎少卿却未回头看五叶,反倒是一双忽明忽暗的大眼不经意的转向苏白。
这一瞬,苏白也在看着他,那一口鲜红叫她忘了思考,只木然,师叔竟当真下得了手。
此时布衣子怒意不减,却冲五叶说道:“你先带他下去养伤。”
五叶如获大赦,连忙将翎少卿连拖带拽给领出了苏白的居所。
两人刚离开,布衣子便喉口一甜,生生呕出一滩黑血来!
“师傅!”苏白忘了自己还在受训,当即起身去扶,却被布衣子一掌推开,打在肩头的剧痛抹不去一双本该空灵,如今却复杂着担忧神色的眼眸:“师傅,我去给您煎药。”
“跪下!”
步子一顿,她还是顺从了师意。
“祸已闯下,你如今要去,就当真以为自己有本事活到去澄清的那一天么?你只知问心无愧,经历过几番波折的你难道还不知,世间险恶?就在外头,少不了人在游荡着,在等待着,等你这条送上门的肥鱼,杀人夺宝!而你师傅我,如今是将死之木,早已没有能力去护你,去与谁恶斗,出了事谁来帮你?是翎少卿吗?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局时再引来御灵族人,到时候为师是不是就得替你二人立两座空墓碑,只因为料想得到你二人此去必定尸骨无存?或是再累及你重伤未愈的师叔?还是说你以为人命当真能好到处处皆能绝境逢生?这些,你竟然连想都未曾想过,竟扬言做好负荆请罪的决心?愚钝至极!”叱声不减,却少了几分浑厚,那是布衣子在隐忍着剧痛。
苏白倒吸一口冷气,紧握手心的储物戒指缓缓松开,这才发觉自己险些意气用事,害人害己。
“为师给你取名央石,不是叫你愚化不开,只希望你心中的道能如屹立不倒的峰峦常在中央。翎少卿是灵兽,天性使然,许多时候你不能寄期望于他能自律天性,只能防患于未然。”
说道这,他喉头一甜,却生生扼下那一口腥黑,继续说道:“偷窃秘笈、盗走人宝,如今矛头都指向了你,不管你受不受得住,这恶名合该你来背。若有一日有人问起,勿需解释,只当做是你做的,能偿则偿,能避则避。”
【092】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清白()
五叶安顿好翎少卿再去瓦屋时,还未得入门,怀中稳妥妥的接住了气弱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