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纪-第5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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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待下去了……”
黑夜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私语，不是胡语，也不是汉语，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语言。甚至在整个西域，都不是常见的语言。
“这个新来的汉人少年大都护太厉害了，他这么一个盘查，我们的身份马上就要泄露了。”
另一个低低的声音回到。
就在碛西都护军兵营的边缘，高高的栅栏之下，几道身影匍匐在地，混在夜色之中，缓缓地移动。他们的移动方向和任何的汉人士兵，以及调动到北庭的胡人士兵都不同，因为他们前进的是西北方向。
“快走，天亮了就再也走不了了。我们的赶紧回报总督大人，一定要对这个汉人的少年大都护提高警惕。他的那些铁骑战斗力太强大了，未来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心腹之患。”
“嗯，真是没有想到，在遥远的东方，居然也有如此强大的兵种！总督大人一定会对我们的这个发现非常重视。”
……
几人一边低声说着，一边飞快的在高高的栅栏之下，用随身携带的弯刀，在岗哨士兵的视野之外，开辟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这几人身形一梭，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仿佛摆动的泥鳅一般，从通道中贴地钻了出去。
“好了，走！”
等钻出兵营的范围，几人长舒了一口气，立即缩着身子，朝着西北的方向急纵而去。然而没等他们冲出多远，异变突起，一声大喝突然从前方传来：
“站住！哪里走！”
“有奸细！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他们！”
……
噗噗噗，火光一闪，一簇燃烧的箭雨划破天空，射落在几人身前不远处，接着是几只火把扔了过来。黑夜里，一道又一道人影大喝着，如狼似虎，从四周围一处处隐蔽的地方冲了出来。
“蹄哒哒！”
战马嘶鸣，沉重的铁蹄声密集如雨，沉重如雷，呼啸着蜂拥而来。只不迅眨眼间，至少三五十名乌伤铁骑冲了出来，一个个高举火把，将周围照成一片白昼，也照出了那几名趁着夜色，想要悄悄逃出兵营的“逃兵”。
在通明的火光里，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几个高鼻深目，颧骨突出，看起来和胡人很相像，但是他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碧色深目。
这不止是胡人，甚至整个西域都没有人有这种特征的眼眸。
大食人！
许科仪站在所有乌伤铁骑的前列，一下子怔住了。而他身后，一群乌伤铁骑也是同样的表情。碛西都护府里只有两种人，胡人和汉人，他们接到王冲的命令，是巡逻外围，严防其他势力的斥侯和奸细，却没想到居然会捉到几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大食人。
而且他们身上穿的居然还是碛西都护军的士兵铠甲！
火光里，一片寂静。
看着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的乌伤铁骑，还有其他赶来的碛西士兵，几名大食人的脸色也顿时变得惨白无比。
……
“什么？！”
天亮之后，碛西都护府的大殿之中，听到许科仪汇报上来的消息，王冲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碛西都护府中发现了大食人的奸细，而且还是伪装成碛西铁骑中的胡人？！”
“回侯爷，确实如此。我派人查过，他们在碛西都护军的花名册中都是以胡人的名字记载。而且从时间记载来看，早在六个多月前就开始了。”
许科仪躬着身，一脸认真道，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面招了招手：
“把人带进来。”
砰！砰！
许科仪的声音刚落，几名乌伤铁骑的侍卫一身重甲，跨过门槛，一人提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大食人士兵重重的扔在地上。
王冲望着这几名身材魁梧的大食人士兵，眼中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王冲是见过大食商人的，以前顽劣不化，不学无术的时候，王冲没少和他们打过交道。那些大食商人确实和很多人的印象一样，胖乎乎的，笑眯眯的，穿金戴银，手指上全都是玛瑙翡翠戒指，看起来就像一个小丑。
但是眼前的这几个大食人不同，他们的骨架高大、匀称、结实，就好像钢浇铁铸一般，充满了爆发力。而且，他们手掌上厚厚的老茧，也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这不是什么行商或者商旅，而是纯粹的大食正规军。
王冲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种情况见到真正的大食正规军士兵。
大食帝国一直是王冲心中极其强大的对手，等整顿完碛西都护府，把一切安排妥当，王冲就会剑指大食。就算他们不来，王冲也一定会去找他们。但是王冲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将爪牙伸到了碛西都护府，并且还以胡人的身份混入大军之中。
王冲心中是在提防大食，但这一幕绝对不在他的预料当中。
第八百四十八章 安西剧变【三更】（）
第八百四十八章
“我问你们，是谁派你们来的？”
王冲大步走过去，在两人身前停了下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力。然而几名大食人士兵把头撇过一边，充耳不闻，只装作听不懂一般。王冲只是冷笑，这几人能伪装唐人士兵混入碛西，不可能会听不懂汉人语言。
“是艾布*吗？”
王冲突然道。这一次却不是用的汉语，而是大食语。
“嗡！”
听到这句话，几名大食人士兵浑身剧震，猛地扭过头来，身体微微仰起，张口结舌，一脸见鬼的神色。
王冲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沉了下去。
艾布*，大食帝国的东方总督，也是大唐在西域最大的敌人，未来的怛罗斯之战，这个人就是大食帝国的最高统帅！这几人虽然没有回答自己，但是他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不到，他的爪牙已经伸到了这里……”
王冲心中一片沉重。
对于那位大食帝国的东方总督，在整个东方最高级别的统帅，王冲的所知非常有限。王冲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一直默默地准备着对付大食，然而王冲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大食帝国的东方总督居然远在六个月前就已经向大唐派出斥候和奸细，并且他们的眼线已经沿着安西，一路渗透到碛西。
一刹那间，王冲鼻中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战争气息和阴谋味道。
恍然间，王冲突然发现自己恐怕一直远远低估了那位葱岭以西的大食统帅，这位大食人的首领，绝对比自己想象的可怕得多，也要难对付得多。
“你居然知道我们大人的名字？！”
“不可能的！你一个唐人居然会说我们的语言！”
“你死了这条心吧！不管你想问什么，我们是绝对不会说的。”
……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一直咬牙不说的大食人奸细，终于开口了。王冲嘴中吐出的大食语，特别是“艾布*”这几个字，给了他们巨大的震撼。几人在中土潜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这么流畅的大食语，这一点就算是号称“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的夫蒙灵察都做不到。
事实上，就算在整个西域，会说大食语的人也绝对不多。
但最令几人震惊的，还是王冲居然知道自家最高统帅的名字。
大食和大唐之间距离遥远，双方所知有限，而大食相对大唐，对外来者的防范更加严密，所有和军队相关的信息都是绝对机密，就连近在咫尺的西域诸国，恐怕都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家主帅的名字，但是这个从未到过大食，甚至连西域都没有去过的汉人少年大都护，居然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令这些大食帝国的精锐斥候一个个都错愕不已！
“不用说了，你们已经回答了！”
王冲淡淡道。知道艾布*这个名字，对于王冲来说，就已经知道绝大部分秘密，剩下的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许科仪，把他们带下去。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处置。”
“是，侯爷。”
许科仪会意，挥了挥手，几名乌伤侍卫立即上前，把他们带了下去。钢铁之城有专门的刑讯高手，都是原来刑部的高手，通过老鹰的关系调到钢铁之城。王冲进军碛西都护府后，这些人也被带了过来。
就算这些大食斥候经受过专门的训练，能够保守秘密，咬牙不说，许科仪也有把握从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撬出一些秘密来。
大食间谍的出现，引起了王冲的高度重视，也彻底刷新了王冲对于大食那位统帅艾布*的认识。就在王冲准备彻查此事的时候，一天后，就在夜幕时分，当所有人还沉浸在平静、宁和之中的时候，一只隼鹰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从遥远的西域飞来。
然而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只隼鹰身上带来的消息如同陨石撞落，很快震撼了整个帝国，也彻底的打乱了王冲的节奏。
“什么？高仙芝进攻石国，杀死石国城主，攻陷了整个石国？！”
王冲正在碛西都护府的大殿中批阅碛西都护军的文件，听到这个消息，浑身一颤，如同一道惊雷劈落在头顶，连手上的军文掉落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那一刹那，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怛罗斯之战！
王冲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怎么会是这样？怛罗斯之战至少还有半年才会爆发，为什么会这么快！”
王冲脸色苍白，心中一片混乱。
为了阻止这一场战争，他做了许多的努力，甚至还给高仙芝写了一封信，痛陈了其中的利害。王冲原本以为，自己的信多多少少能够发挥一些作用，至少能够让高仙芝提高一些警惕。
只要他更加的小心谨慎，那么就绝对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鲁莽的进攻石国。怛罗斯之战爆发的时间也会推迟不少，这样也能给他不少的时间准备。但是王冲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战的时间不但没有推迟，反而提前了六个月！
“……不止如此，高仙芝大人在攻陷石国之后，顺势西进，三万精兵抢先大食人一步，攻克了怛罗斯之城。”
许科仪躬着身子，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神色严肃不已：
“但是大食人很快挥师东进，倾巢出动包围了怛罗斯之城。事态严重，十万火急，安西四镇的留守统帅封常清已经来信，请求我们出兵援助！请侯爷定夺！”
“嗡！”
许科仪声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轰鸣，整座大殿都在剧烈的摇晃。许科仪抬头看了一眼，但是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大地震动，而是王冲从座位上猛烈的站了起来。他的身上气息勃发，磅礴的罡气，一波波如同海浪般充斥整个大殿。
即便是瞎子，此刻也能感受出来，王冲的心绪极其的不稳定。
“侯爷……”
许科仪下意识的叫了一声。跟随王冲这么久，王冲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种运筹帷幄，永远都胸有成竹的感觉，就算是西南之战，王冲都没有慌张过。这还是许科仪第一次看到王冲这么失态。
“把那封信拿过来！”
王冲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是。”
许科仪上前，恭恭敬敬的将安西都护府的求援信递了过去：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所有关于这一战的情报和信息，最多六个时辰，到天亮之前就会全部送过来！”
这一晚注定对于整个碛西都护府是个不眠之夜。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王冲在大殿中不安的走来走去，而所有的将领，不管是李嗣业、许科仪他们，还是贺拔野、许绮琴，全部都被召唤过来。而到天明时分，所有的消息全部汇拢了过来。
为此，王冲甚至还亲自给留守西域的封常清写了一封信，询问事情的详细内容。
王冲终于知道了这一场巨变背后的所有真相：
高仙芝率领大军闪击石国，杀戮群臣，并且翻越葱岭，顺势西进，占领怛罗斯之城，最后被大食帝国的军队包围，这一系列震动西陲的巨变背后，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王冲那封信确实发挥了作用，收到他的信，高仙芝确实谨慎了许多。
没有意外，高仙芝就算要对石国用兵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但是一个意外的消息彻底的打乱了高仙芝的节奏，并且促使高仙芝采取了一系列的闪击行动，包括主动出击，攻陷石国，以及翻越葱岭，抢先占据怛罗斯之城。
石国国主勾结大食，两国联合，商议几个月后联手围攻安西都护府！
——正是这个消息，让高仙芝改变主意，先发制人，进而引发了这一系列的巨变！
“怎么会是这样？”
王冲捏着信笺，心中长长一叹，久久说不出话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引起了无尽汪洋上的一场风暴和巨浪。现在的一切已经和他所知的完全不同。高仙芝闪击石国，王冲一直以为会是和历史上一样，因为贪欲而引发的灾难。
但是，看完高仙芝出兵的原因，就连王冲都说不出一句责怪的话来。
石国和大食勾结，准备联合一起对付安西都护府，这是王冲以前所不知道的。王冲也无法断定，是因为前世被隐藏的信息，还是单纯因为蝴蝶效应的结果。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旦确定对方联合，那么主动出击，先发制人，在对方联合准备充足之前，抢先发动攻击，这绝对是身为一个名将最正确的做法。
高仙芝的做法绝对无法挑剔，换了是王冲自己也一定会采取和他相同的措施。
而大食和石国勾结，高仙芝攻陷石国之后，大食绝对会出兵相助，而在这个时候与其被动等待，不如索性攻击到底。一来可以主动阻击大食，二来也可以将战争拒于国门之外，减少这场战争对于整个西域的影响。
如果顺利，战后，整个石国还可以纳入大唐西域的版图，对大唐来说有益而无害。
而从西域到大食，翻越葱岭之后，几乎是一片平坦，到处都是旷野，从军事战略的角度，整片区域最具战略价值的，毫无疑问就是怛罗斯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