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阕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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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谢十七郎却是想错了。
映入他眼帘的,除了昏暗的灯光之外,还有趴在桌案上睡得正香的施瑶,以及她满头晃眼的金翠,险些亮瞎了谢十七郎的眼睛。
他的面皮一抖,对施瑶的品位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第5章 。11|()
谢十七郎放轻了脚步。
他走到了施瑶的身前,他低头凝望着她。尽管只有一个后脑勺,可是谢十七郎却足足盯了有半刻钟。他说不上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施瑶,只是心里有一丝好奇。
眼前的施氏胆子大得让人难以置信。
在这种时候,她竟然敢睡着了,而且还在他的泽园里。也不知该说她心大呢还是说她有恃无恐?至于仗恃着什么,兴许也只有她自己晓得。
思及此,谢十七郎的眸色微微一深。
他抬起脚,重重地踩了下地板,木屐与地面一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施瑶被惊醒了。
她蓦然抬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方才做了个梦,又回到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境了。她不仅仅梦见了自己惨死街头,而且还梦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对她恨之入骨,挖空心思地算计她,最后成为她惨死街头的元凶。
这是她第一次梦见一个素未相识的女人。
她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
幸好只是梦而已。
她感激地看着谢十七郎,多亏了他制造出来的声响,不然她就一直梦靥下去了。她本想站起向谢十七郎施礼的,岂料双脚刚站起,因方才盘腿盘得有些发麻,还未站稳整个人便踉跄了下,往谢十七郎的身上扑去。
她的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连谢十七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整个人便已经扑倒在谢十七郎的怀里,顺便打翻了桌案,还有桌案上的茶盅和瓷碟。
乒呤乓啷的噪杂声响起,落下之时,门外的小童也匆匆跑进,急急忙忙地问:“郎……”
“主”字还未出口,小童们便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心想郎主果真对施氏情有独钟,这才进去没半刻钟呢,便已经抱在怀里了,竟是如此猴急。
小童们知趣地退下,顺便关上了房门,心想以后但凡郎主和施氏同处一室,无论发出任何声响,他们都不能再进去!上次亦然如此,想来郎主对打翻桌案茶具碗碟之类的颇感兴趣。
。
屋内。
谢十七郎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施瑶,他默不作声地转进落地屏风后。施瑶瞧见谢十七郎脱了外袍,取下了屏风上所挂的宽袍大袖衫。
施瑶顿时明白了。
看来谢十七郎不喜欢女人碰呢,上次与她逢场作戏也算是难为他了,为了让她认输,他牺牲也蛮大的。不过上一回的确是他不对在先,她没有必要愧疚,更没必要有莫名其妙的愧疚心理。只是这一回,怎么说也算是她不对。
从外人看来的话,刚刚那一幕怎么看怎么像是她要投怀送抱,而且还是那种不知羞的*裸的勾引。
她轻咳一声,走近了屏风,说道:“郎主,方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坐得久了,腿有些麻。即便刚刚郎主不在,我站起来的话也一样会摔倒。我对郎主并无勾引之心,还请郎主放心。”
说罢,她欠身一礼。
此时,谢十七郎从坐地屏风后转出,刚好迎上了站直身子的施瑶的目光。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声音也有些冷。
“以后我在的时候,你离我一丈远。”
施瑶求之不得,她立马从善如流,爽快地退到一丈之后,说道:“谨遵郎主的教诲,以后但凡有郎主在,阿瑶若也在,必定离郎主一丈之远,只会更远,不会更近。”
然而,施瑶如此配合,谢十七郎心底却有一丝不悦。
敢情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好歹也是一城之主,圣上所赐的墨城王,申原谢氏的十七郎!不过这一丝不悦很快就被谢十七郎自己压下来了。
他的面色有所松缓。
他在坐地屏风前坐下,自个儿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随后一指另一张桌案,道:“坐。”
施瑶再次从善如流。
谢十七郎之后也不说话,而是缓缓地喝了半杯茶。施瑶也不紧张,不管谢十七郎卖不卖关子,还是他要品茗一整夜,她都不会主动开口。
她察觉到了一事。
谢十七郎今日如此待她,显然不会是上黄泉路上的最后一餐。
他在抛出诱饵!
他不辞千里掳她而来,又将她关上这么久,定然不是贪图美色,她对他有用!再换句浅显易懂的话来说,谢十七郎有求于她!虽然他未必懂得“求”字如何写,但至少她可以掌握主动权,或者提出让自己有利的条件。
终于,起码有一炷香的时间,谢十七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本王的下人在秋梧院后面的树下找到了一百金。”
此话一出,施瑶的面色微变,她并没有料到谢十七郎竟然会以这样的一句话开场。她不禁有些心痛,他如此一说,肯定也将她那一百金挖出来了。她这辈子估摸都再也见不到她的一百金了。
“是……么……”
施瑶默默地安慰自己,头上的发簪卖了肯定也有一百金!
见她这副表情,谢十七郎心情有些愉悦。
“本王府里挖出来的东西都是本王的,那一百金已经分给挖出来的仆役。”
施瑶的心在滴血,她说道:“郎主说得有理,府里的所有东西的都是郎主的。不过区区一百金,于郎主而言不过是蚊蝇般的存在。”言下之意是,你这个小气鬼,本来就这么有钱了,还要贪图我的一百金!
施瑶的言下之意,谢十七郎又岂会听不出来?此女境况如此窘迫,都不忘以唇舌为武器,这一点他倒是颇为欣赏。谢十七郎说道:“比起那一百金,我可以给你更多。”
他抬眼看向她。
“让你回到当贵女的生活,衣食住行只会比以前更好。你远在边疆的家人,我会替你打点,甚至……”他微微一顿,说道:“我还可以助你嫁给闲王。”
施瑶露出了诧愕的神色。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道:“郎主的意思阿瑶不明白。”
谢十七郎说道:“哦?哪里不明白?”
施瑶说道:“阿……阿瑶对闲王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是么?”他语气平静地道:“身份也不过区区障碍尔,本王自有办法解决。只要你想,就能嫁给闲王。”
施瑶说:“闲王对阿瑶并无男女之情。”
谢十七郎道:“男女之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你想的话,我自会有时间让你们培养感情。”
不得不说,谢十七郎抛出来的诱饵让施瑶很是心动。
她坐直了身子,问道:“郎主待阿瑶如此好,想必是有什么需要阿瑶为郎主做的。只是如今阿瑶仍然不知所以,还请郎主告知一二。”
谢十七郎究竟看中了她哪一点?
只听谢十七郎说道:“你有窥测天意之能。”
听到此话,施瑶并没有着急否认。她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但是那个梦却如此真实,后来发生的事情接二连三地成真,仿佛上天真的将她未来的人生在梦中一一为她展现。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断定自己真的有窥测天意之能。
若她真的有,她便知道谢十七郎究竟想做什么了。
然而当下,面对谢十七郎肯定的话语,她并不想否认。她可以因此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她说道:“我听闻郎主母亲为巫女时多得鬼神庇佑,方有了窥测天意之能。不知郎主母亲可是能窥测天下间所有事?”
谢十七郎道:“天机又岂能全为凡人所知?”
施瑶明了。
她道:“郎主为何认定阿瑶有窥测天意之能?”
谢十七郎道:“施家未造反之前,你尚且没有窥测天意之能,是抄家之时方有了吧?你得了此技,所以才会性格大变,不是因抄家所致,而是你得了窥测天意之能,做事才更有自信,才会一改抄家之前的沉默之态。你不过区区一闺阁女子,不曾离开燕阳,仓名山外的山贼窝你又何从得知?莫说是你,非墨城之人晓得仓名山外的山贼少之又少。”
施瑶道:“郎主就不曾想过也许是阿瑶听人说过呢?”
谢十七郎道:“你与张量所说的是鬼神托梦,他信你这一套,可本王不信。再后来,你让你族中兄弟假装本王的人,黑袍上绣的‘墨’字与本王府中的绣法无二,墨城王府衣袍上的字并非寻常的‘墨’,你吩咐墨字收笔时添一点红线。此事知道的人仅仅有本王王府里的人。”
施瑶辩论道:“郎主就不曾想过府里有人透露出去?”
“不可能。”
施瑶咬唇。
实际上,她之所以知道墨字绣法不一样,也是因为梦中告知,彼时墨城王都死在暴乱之中了,王府的旧时衣流传出来,方为世人所察觉到不同之处。
该死的张量,什么都说出来了。
施瑶垂下眼,她不再争辩。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道:“我愿为郎主所用,也愿成为郎主的刀,更愿在平玉公主到来时为郎主阻挡。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我要有属于我自己的人;二,”她顿了下,说道:“加上郎主方才所应承的条件。”以前的生活,家人的打点,还有闲王,她都想要。
“成交。”
第5章 。12|()
施瑶终于搬出了秋梧院。
她从最偏僻的院落换到了一个叫做花锦苑的院落,出了院落再走小半柱香的时间便是谢葭所住的落霞苑。谢十七郎答应了她,她住的院落可以由她自己布置。
施瑶做的第一件事是将灶房布置得焕然一新,王府的总管白叔给她挑了一个厨娘唤作姚十娘,据说特别擅长做吃食,所烹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只可惜谢十七郎不喜欢。谢十七郎的口味太淡,最好什么调料都不要放,不过又要求做得好吃,这可让姚十娘没有用武之地了。
要晓得姚十娘最擅长的便是偏咸或者偏甜的吃食,调料放得好,吃食的味道就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姚十娘在墨城王府中可以说是郁郁不得志,如今换了个主子,姚十娘高兴得要飞起来了。施姑娘喜欢的吃食正好是她擅长的。姚十娘当天便给施瑶做了一顿饭菜,吃得施瑶赞不绝口。
施瑶做的第二件事是将阿盛与阿兴接了过来。
总管白叔将他们安置在了墨城王府的南丰苑里。南丰苑是墨城王府的仆役所居之处。本来白叔问她要不要将人安置在花锦苑里,花锦苑不小,除了东西厢房之外,穿山游廊还连着有两间耳房。这个府邸还不是墨城王府之前,原是一贪官暗中建造的府邸,许多规格都违反了本朝规定,后来贪官被抓,府邸自然也被查了出来,这座府邸皇帝便赐给了谢十七郎当王府。
那贪官风流得很,妻妾成群,因此府里的院落特别多。
谢十七郎搬进来后,也只改了泽园这一部分,其余也不曾改动过。要不然施瑶此时也没那么大的院子可以住。
白叔还给施瑶拨了两个侍婢。
听白叔说后,施瑶才知道原来她之前在府邸里见到的侍婢都是在谢葭住进来后才有的,之前府邸里除了厨娘和扫地的几位大娘之外,基本上都是小童和仆役。听到此话,施瑶更觉得谢十七郎像个断袖了,寻常男子自立门户后,尤其像是谢十七郎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哪个不是希望在府邸里摆满肥环燕瘦的姑娘,好一饱眼福。
不过此话施瑶自然不敢在白叔面前乱说,谢十七郎因为她那句玩弄未及笄少女暗自生气,还做了羞辱她的事情,若晓得她说他像断袖,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来了。
白叔说道:“还请姑娘放心,这两个侍婢已经经过□□,手脚勤快,头脑灵活。”
施瑶打量着眼前的两位侍婢。
白叔又道:“左边的唤作从曼,右边的唤作从珠。”
两侍婢一同向施瑶行礼,白叔此时道:“姑娘在施家的时候每个季度做十套衣裳,首饰头面逢年过节或遇上贵人赏赐时方有,每个月有百金月钱,这些都会一一照旧。郎主言明若姑娘需要,墨城王府里的琳琅仓可以由姑娘支配,仓库里都是往年其余官僚送礼或是谢氏本家送来的女儿家首饰。谢姑娘说了,不用兄长的东西,所以郎主说都送给姑娘了。”
说着,白叔将一把钥匙递到了施瑶的手中,并道:“姑娘有需要时,拿着钥匙前去便可,我已吩咐了看守琳琅仓的仆役,只认钥匙与姑娘。”
待白叔退下后,施瑶有些发怔。
仿佛在一夕之间,她摇身一变,从穷得每天只能吃馒头的人变成了比燕阳贵女还要富有的姑娘。虽然谢十七郎将她族中贵女的用度查得很清楚,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像她这种不受族长喜爱的贵女,每个季度只有四套衣裳,首饰头面基本上都是她前面的几位姐姐拿去了,轮到她的时候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物。如今谢十七郎竟然送她整整一个仓库!之前还说他小气呢,现在看来谢十七郎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大方的。
在对待女人方面,谢十七郎简直是阎罗转世。
然而在用人方面,却丝毫也不吝啬,极其懂得笼络人心呀。
施瑶开始有些欣赏谢十七郎的行事风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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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瑶搬进花锦院的当天傍晚,她悠哉游哉地吃姚十娘做的吃食时,谢葭从落霞苑过来了。施瑶连忙让从曼和从珠添了双碗筷,谢葭摇首道:“不必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我已经用过晚饭了。”
说着,谢葭环望周遭,慢慢地打量着。
在施瑶咽进一个丸子的时候,谢葭说道:“看来上回在清辉山庄你让平玉公主吃瘪了,兄长心里果然是高兴的。”
施瑶轻咳一声,说道:“我真的不怎么会弹琴,若非公主相逼,我也……”
谢葭打断了施瑶的话,她说道:“在我面前你无需客套,平玉公主那一日摆明是要为难你,只不过她为难错人了。看到她不高兴,我心里也挺高兴的。你做得很好,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