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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两阕春-第23部分

小说: 两阕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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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支不错。”

    谢十七郎挑了一支双蝶戏花掐丝步摇,插在施瑶如云的发髻上,倒是成为暗气沉沉中的一抹亮色。施瑶很意外,然而她来不及高兴,谢十七郎又道:“这支也不错。”

    成衣店里的婢子又将一支碧玉簪插到施瑶的发髻上。

    “此钗甚妙。”

    “珠子成色颇佳。”

    “牡丹雕刻得也算精致。”

    “芍药花也甚美。”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五支……

    发簪插满头。

    施瑶忍不住问道:“郎主,如此何来稳重?”

    谢十七郎道:“金银玉珍珠,样样皆有,端的是雍容华贵,极衬此裳。”

    这这这这这……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施瑶说道:“郎主,发簪甚重,压得阿瑶透不过气。”谢十七郎瞥她一眼,道:“当初金钗插满头,你便不觉得重?”

    施瑶哑口无言。

    谢十七郎又道:“这些全都赠予你,你以后若想换金也无妨。”

    他微微一笑:“还觉得重吗?”

    “……不。”

    。

    星华楼。

    施瑶坐在食案后,头一回觉得如此不自在。方才她踏进星华楼的那一刻,立即成为全场瞩目,那些人看她的目光要有多奇怪就有奇怪。

    她微微垂眼。

    闲王如今还未到,雅间里只有她和谢十七郎两人。谢十七郎身前的桌案与茶具早已换成自家的,他边喝着茶边看着一旁的施瑶,只觉眼前之景极其赏心悦目。

    不到片刻,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随之传来守卫行礼的声音。

    闲王笑吟吟地道:“不必多礼了。”雅间的门缓缓地被小童推开,施瑶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只听闲王含笑说道:“某来迟了,该罚一杯。”

    话音未落,闲王便见到了满头珠翠的施瑶,亮光闪闪的,像是一盏花灯。

    他愣了下。

    施瑶心底窘迫极了,她重重一咳,支撑着沉重的脑袋,缓缓地向闲王施了一礼。

    “阿瑶见过王爷。”

    闲王半晌才道:“施……施氏?”

    施瑶默默地在心里插了谢十七郎一刀,咧嘴笑道:“正是阿瑶。”

    闲王说:“果真年纪轻轻便是好,这般老气的打扮别有一番风情,倒是让我想起了许多年以前十七郎的母亲在秦州樊城曾引领过这般相似的风潮。”

    闲王坐下,施施然笑道:“当初谢夫人穿了极为老气的衣裳,与谢家五郎相见,误打误撞中让人误以为谢家五郎好老气,连续数月樊城街上只看衣裳,实在是姑娘老妪难分。不曾想到阿瑶也有这番兴致。小时候只听传闻,还曾想老气沉沉的衣裳又何来风情之说,今日看阿瑶打扮,方知传闻不假,正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

    施瑶没有想到闲王会如此夸自己,浑身的不自在登时不翼而飞。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顺着闲王的话说道:“不曾想到王爷竟与阿瑶想到一块去了,阿瑶对当年谢夫人引领潮流一说早已心生向往,今日才斗胆一试。”

    她微微欠身,道:“多谢王爷夸奖。”

    说完此话,她悄悄地看了谢十七郎一眼。此时,她倒是分不出谢十七郎究竟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她曾听闻谢十七郎与闲王在燕阳城时格外交好,莫非闲王的喜好谢十七郎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今日才特地让她换了一身这样的衣裳?

    谢十七面无表情地道:“王爷已来,让人上菜吧。”

第5章 。23|() 
星华楼并非独此一家,在阳城的星华楼乃分店之一。

    燕阳城亦有星华楼。

    星华楼曾经衰败过,后来得了王氏相助,才慢慢崛起,经过数十年方奠定了今日的地位。所以此处的星华楼在布置上与燕阳城的并无差别。

    谢十七郎与施瑶还有闲王所在的雅间席位分成了三位,谢十七郎坐在上位,而她与闲王则是面对面坐着的。三座坐地屏风前各安置了一张红木雕花镂空的食案。

    菜色很丰富。

    因阳城里有着天南地北的游客,星华楼不仅仅准备了当地特色的菜肴,而且还有不同州县的厨子,基本上只要客人喊得出名头的,就没有星华楼做不出的菜肴。

    看着食案上满满当当的各式菜肴,包括烤兔肉,蒸乳鸽等她喜爱的肉食。

    施瑶悄悄地看了眼谢十七郎和闲王的食案,发现三人食案上的菜肴都不大相同。谢十七郎的食案上肉食很少,几乎都是些清淡的吃食,而闲王的食案上尽是些巴蜀风味的味儿偏麻的菜式,泛着红油的菜肴与谢十七郎食案上的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施瑶不由暗自惊讶。

    谢十七郎对每个人的喜好都了如指掌,竟如此细心。他熟悉闲王的并不足以让她惊讶,关键是她在吃食上的喜好他摸得一清二楚。食案上的每一道菜都是她喜欢的,甚至有两道菜是燕阳城里的名菜。以往她还是贵女时,每逢佳节母亲便会遣人去食肆里买回这两道菜,给她的院子里开个小灶。

    施瑶又看了谢十七郎一眼。

    这一回刚好迎上了他的目光,她好似做贼心虚那般,飞速地收回目光。没由来的,心情竟有几分紧张。

    此时,闲王忽道:“听闻十七郎前几日将一骆氏少年赶了出来?”

    谢十七郎淡道:“小儿狂妄。”

    闲王笑道:“那小儿也的确狂妄,这几日他时常在酒肆里饮酒,酒醉后口出狂言,说了不少胡话。只不过我倒是好奇,骆氏少年做了何事竟值得你大动肝火?以你的性子,你鲜少会见行商之人。”

    谢十七郎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原以为小儿有大才,想悉心培养之,如今看来,太过急功近利,弃了也罢。”

    听到骆堂的名字,施瑶微微抬眼,见两位王爷不过是闲聊,又收回了目光,继续默默地吃饭。

    闲王又道:“起初能入十七郎的眼,此小儿倒也有能耐。若能得十七郎栽培,小儿以后前途无限,虽是商贾,但弃商从文,有十七郎相助,也非难事。可惜呀……”

    闲王摇着手中的酒杯。

    微微一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前几日骆氏少年被十七郎你赶出来时,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虽说夏季已过,但喜爱秋天来阳城游玩的燕阳人也不少,其中便有秦州王氏。王氏族人对那一位少年颇有留意。”

    “是么?”

    闲王叹气道:“数十年前王谢两家交好,然,自从你父亲拒了王氏贵女,而你母亲离开巫族后,王谢两家交情便大不如以前。相反,倒有对敌之意。听闻朝堂之上,王谢政见必会不合,吵得皇兄脑袋都疼了。”

    谢十七郎瞥了闲王一眼。

    “王爷远离朝堂,没想到对朝堂之事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闲王笑说:“十七郎也知我的封号不过是虚名,坊间说得多,我便也知道得多。”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且不说这个,十七郎这一次是皇命在身?亦或是来阳城游玩?”

    说着,他看了施瑶一眼,说道:“估摸是后者吧。”

    谢十七郎道:“王爷正解。”他也看了施瑶一眼,说道:“本来也没想要来阳城,这丫头吵着要来阳城游玩,吵得我脑袋疼,所以索性来阳城小住一段时日。再过几个月,族长过生辰,也该回燕阳了。到时候回了燕阳,少不了要面圣,想必有一阵子要忙了。”

    施瑶一听,心中嘀咕了好几声。

    谢十七郎真真是睁眼说瞎话。他是主公,她哪里敢在他身边吵来吵去,不怕他一个不高兴又让她去面壁思过么?谢十七郎来阳城绝对有事情要做的,估摸着还是大事。

    兴许还是皇帝暗中下令的。

    施瑶想得入神,一时半会竟没听到谢十七郎唤她。直到谢十七郎的杯子搁在食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时,她才回过神来。

    谢十七郎不悦地道:“在想什么?”

    施瑶轻咳一声,道:“回郎主的话,阿瑶只是走神了。”

    谢十七郎无奈地对闲王道:“你瞧瞧,在我的墨城王府里待了几个月便被我宠成这样了。”

    施瑶被呛了声。

    谢十七郎的目光飘来。

    她又咳了几声,说道:“被水呛到了。”她执起茶杯,喝了几口温茶,心中又腹诽道,又睁眼说瞎话了!

    谢十七郎又说:“之前与王爷也说过,我母亲与她们施家颇有渊源,所以才会将她带离边疆。带回墨城后,也没有拘着她的性子,虽然对圣上说是为婢,但阿葭与她交好,在我母亲面前提后,母亲似有收她为义女之意。不过碍于身份,恐怕路途艰难。不知王爷可有什么法子?”

    此话一出,施瑶着着实实愣住了。

    谢十七郎如此一说,是在告诉闲王,她如今虽是罪臣之女,但以后定会摆脱这层身份。若谢十七郎母亲当真认了她为义女,嫁给闲王也算是门当户对了,阻碍定会少很多。

    她看向谢十七郎。

    谢十七郎并没有看她,而是微笑地看着闲王。

    冷不丁的,施瑶心中有几分感动。果真如阿葭所言,她的兄长真真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闲王沉吟片刻后,说道:“法子倒也不是没有,十七郎可记得立太子后陛下曾经大赦天下?当时便有罪臣获释。虽说施氏一族犯了谋逆之罪,但毕竟祸不及妻儿。且再过个一两年,陛下心里头气也消得七七八八了。如今皇太孙还未立,不过估摸着也快了,到时候皇太孙一立,若十七郎向陛下求情,摆脱罪臣之女的身份应该不难。”

    谢十七郎颔首道:“此法甚好。”

    说着,他对施瑶道:“还不起来多谢闲王?”

    施瑶登时明白了谢十七郎的意思,他这是在给她找机会呀!顿时,施瑶将今日谢十七郎在成衣铺子里折磨了她小半个时辰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她心中满满都是感激之情。

    她施施然起身,本想欠身行礼的,但脑袋的发簪太重,她只好微微颔首。

    “多谢王爷。”随后,她举杯行到闲王的食案前,又道:“阿瑶敬王爷一杯,再次感谢王爷。”说罢,她一饮而尽。岂料抬首饮酒时,头顶发簪太重,一不小心,往后踉跄了几步。她连忙以手相扶,脑袋一晃,又向前倾去,还不小心甩出两支步摇,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闲王的辣油汤羹上,登时溅起了油珠子,污了闲王月牙白的衣裳。

    施瑶终于稳住了脑袋。

    然而,在她见到闲王衣裳的红油时,她整张脸都红透了。一时半会,支支吾吾的,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反倒是脸蛋越来越红,不过须臾,已经红得像是傍晚的夕阳。

    看着辣油汤羹上的金步摇,施瑶觉得自己可以跳进那一碗辣油汤羹里了。

    幸好闲王宽宏大量,轻笑道:“阿瑶的感激之情,本王感受到了。如此郑重,委实让本王受宠若惊。”他对谢十七郎道:“我马车里还有干净的衣裳在,容我先去更衣。”

    他起身对施瑶道:“你不必介怀,头一回有人这般对我表示谢意,倒也有趣。”

第5章 。24|() 
闲王离开后,雅间里便只剩谢十七郎与施瑶两人。

    谢十七郎唤了小厮进来收拾。

    施瑶则默不作声地坐回自己的席位上。片刻后,小厮收拾完,换了一张新的食案。新的菜肴也陆续上了来。闲王还未回来,雅间里有些沉默。

    此时,谢十七郎道:“待回去后,再给你添两支新的金步摇。”

    施瑶一直低垂着眼,也不吭声。

    谢十七郎又道:“阳城里的首饰都是些俗物,你若看不上眼,我让人从燕阳带些回来。”尽管刚刚施瑶丢了脸,可没由来的谢十七郎却很是愉悦。不过如今瞧她闷闷不乐的模样,他又不禁想出言安慰。

    似是想起什么,他有些笨拙地道:“阳城里有一家甜食铺子,是波斯人开的,里头卖的三角糕闻名遐迩……”

    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尚在身边,阿妹也才三四岁。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彼时还只是个少年郎的他每每惹哭了阿葭,便会带她去吃甜食。阿葭喜爱甜食,然而母亲不允许她吃太多,每次阿葭嘴馋时必会悄悄地来找他。他那时也算稳重,也不会拂母亲的意,唯有惹哭阿葭了,逼不得已的时候才用甜食安慰她。

    再后来父亲与母亲归隐田园,将阿葭也带了离开,只留下他一人。

    此法也有十余年没有用了,如今用起来颇为生疏。

    施瑶抬起眼。

    她道:“郎主如此戏弄阿瑶,心情可愉悦?”

    施瑶终于开口了!

    这句话她埋藏在心底很久很久了,之前她一直在默默地为谢十七郎寻找借口,想着他一定是为了帮助她才做出这些戏弄她的事情。堂堂一位王爷,堂堂谢家十七郎又岂会做出这种无聊的事情?

    然而,她想错了。

    谢十七郎就是能做出这么无聊的事情!让她反反复复地换衣服,将她打扮成老妪,还让她像一个疯婆子似的去见自己的意中人。

    她是主公!

    所以她忍了!可是人的忍耐性是有限的!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已经无路可退了!再退,身后便是万丈悬崖了!她什么都可以忍,就连当初在墨城王府时,他玩弄她的身体她也不在意!

    可是现在他却让她在自己的意中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她忍无可忍了!

    施瑶霍然站起,许是速度太快,头顶的发簪又掉了两根,可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阿瑶不明白郎主的反常,更不明白郎主为何要如此戏弄阿瑶?郎主若不愿助阿瑶,当初便不该答应阿瑶的条件。既然答应了,郎主为何又要这般戏弄我?郎主是贵人,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阿瑶不过是郎主手中的玩物,任由郎主搓揉捏扁。可尽管如此,泥人也是有脾气的!也是有尊严的!君子一诺千金,郎主何故不遵守诺言?”

    她说出来了!

    这番话她在今早被要求换衣裳的时候,她就想对着谢十七郎的脸喷出来的!可是她忍住了。兴许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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