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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红尘未醒-第18部分

小说: 红尘未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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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男的!”母亲也追过来,大口喘气,“跑得比兔子都快。”
  我拆开信封,里面又丢出一张照片:沈珺穿着白地红花吊带长裙,长发翩翩,对着旁边的男人笑。
  男人的脸一律刮花,但看得出来,几张照片里的都是同一人。
  “他到底什么意思?要我拿这些照片去嘲笑周宴?”
  “照片里的人会不会就是送信的?”
  我摇头,“妈,他怎么拍自己?”
  我打开门进去。牧牧听见动静,开了客厅大门:“妈咪,外婆!”
  母亲过去抱她:“走,我们去看电视。”
  我上楼将照片与之前的两张藏到一起,不由摆在一起多看两眼。
  沈珺那笑是发自内心的笑。难道这男人才是她心中所爱?
  第十七章(上)
  第四天起不再有照片。
  我疑心送照片者是怕自己行迹败露,不肯再来。何况三张照片已能说明很多事实。
  做人万不可贪心不足,小心吞下象去,消化不了,还噎得慌。
  周雪百忙中抽空打电话来问我:“亲家母最近有没有好些?我后天飞香港,回来的时候可以顺道来看看你们。”
  “她很好。”我说,“如果时间紧的话还是不必了。”
  “牧牧呢?”
  “在楼上看书。我妈教了她一点《论语》。”
  “啊,看来有未来大作家的苗头。”
  她收了笑,又说,“对了,周宴还有没有和你联系?”
  “偶尔有来电话。主要是找牧牧。我只是生出牧牧的一团肉,不用关心。”
  “啧,说话又泛酸。”
  “我实话实说。”
  “不用理他。”她说,“他就是个怪物。周家百年难得一见的怪物。我永远想不明白他的脑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小姑子,幸好你正常。”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能和我比?”
  我心中腾起暖意。
  “你要注意身体。”我说,“周宴现在公司做大,更不肯回周家了吧。”
  “他和老头子闹别扭。鬼才知道父子两个在较什么劲。”
  她想起来,“我说,差点忘了问你,周宴那边换了新秘书,你知不知道?”
  我完全不惊讶,“旧秘书升职,空出来的萝卜坑当然要有人填。不定将来还是新的周太太候选人。”
  “可是新秘书是谁?姚盈的妹妹。”
  她终于成功吓到我。
  “姚媛?”
  我说,“她不是在做幼儿园老师?”
  “那还不容易,用高薪挖来的。”她说,“幼儿园老师能赚多少钱?还要和那么多根本不懂事的小孩子打交道,累死。”
  “他疯了。”
  我自言自语,“妻子像姚盈,秘书像姚盈,还不如买一千个相框,里面全放上姚盈照片,办公室,卧室,书房,车厢顶,电梯壁,走哪挂哪,够看一辈子。”
  “那姚盈本人在哪里?”
  “疗养院。”她叹气,“据说周宴经常开车去看她。”
  “那么沈珺呢?”
  “那个女人自作自受,失宠了。”
  我失神跌坐在床上。
  他们结婚才多久?新房子,好车,铺天盖地的喜帖……连我坐着周宴的车去离婚,也像是昨天的事。
  要是今天,沈珺还有没有胆子与我说,我会给周宴生一个儿子?
  一切竟然就这么过去了。沈珺失宠!
  我以前虽然想过这结局,可是不知道它会来得这么快。
  难怪她要找另一个男人。她不是个甘于寂寞的女人。
  我比她更清楚。
  “木晓?”周雪呼我,“你还在不在?”
  “有人给我寄了照片。”我说,“加上你的电话,现在我也许有点明白了。”
  “什么?照片?”
  “沈珺的照片。”我耳畔嗡嗡作响,“你猜上面还有谁?沈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人生真是一场荒唐的大错误。
  我从遇见周宴开始便是个大错误。一错再错。
  谁知道他们每个人也都在犯错。一点不比我犯的少。
  我觉得嘴里吸进去的烟没有丝毫味道。不够辣,不够烈。不能使我镇定。
  我必须停止自己的思考。
  母亲来找我:“我以为你已经可以抛得干干净净。周宴没有办法再伤害你了,接下来靠你自己。”
  “我知道。”我说,“还有新的生活要过。男人不是只有他一个。”
  “你知道就好。”
  “他对感情一次比一次不慎重。这对我来说是侮辱。”
  “你又怎么管得了?”
  她轻拍我背,“一起去逛街?给牧牧买衣服。”
  我换衣服与她一起走。
  开车到百货,牧牧一看见漂亮衣服便兴冲冲奔去试穿。我与母亲在试衣间外面等。
  墙上到处是镜子。到处是我自己的脸。
  我看着自己眉眼,渐渐变作姚盈,瞪大眼睛,仓皇看我。
  我摸出烟盒。母亲按住我的手,看着我:“注意场合。”
  牧牧恰巧出来,自己对着镜子整理两边袖子:“妈咪,好不好看?”
  我点头,“好看。”
  母亲去给她拉一拉裙摆,站起来:“纯棉的。”
  导购小姐殷切介绍:“对,纯棉的,对皮肤最好。端午节要到了,我们今天有八折活动,满八百减再减五十,非常划算。”
  “再看看别的。”母亲说。
  牧牧穿着新裙子去翻别的货架。自己一件件拿来放胸前比划。
  “妈咪,看这个!”
  我眯眼看她手里的粉红泡泡裙,“好看。”
  “可以配我的白色短袖。”
  “对,可以。”
  “这个呢?”又来一件黑白条纹的小背带裤。
  “好看。”
  母亲拉她,“先去试。我们试了再买。”
  牧牧拿着一大堆衣服进去试穿。每换一件便出来转一圈,如模特走台。
  她长得玲珑可爱,没什么不适合。导购小姐啧啧称赞:“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很少见。”
  趁牧牧还在里面,她们都围着我问育儿经:“有这样的女儿,妈妈很幸福啊。”
  我笑笑,“谢谢。”
  她们自己也互相打趣:“有人要结婚了,一看见好看的小孩子就眼睛发直。”
  “去!你也结婚试试。”
  “我还没有男朋友,你把你家的让给我结婚用?”
  “快拿快拿。”
  “哈哈哈!”
  我不由看看那个快要结婚的,她笑得开心,几乎弯下腰去。
  当年不知后来事。我要结婚的时候连自己独处都在笑。恨不得全天下人知道。
  但愿蹈我覆辙的人不要再有。
  我们最后选定三件,一起付账。收银员笑盈盈把零钱送上:“欢迎下次光临。”
  牧牧与我们一道出来,看见下一家店,又钻进去。
  她很久没这样逛街。更何况今天专为采购她新衣而来。
  母亲看着她的背影笑:“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也喜欢买新衣服。每年的儿童节,端午节,春节……过一次节就一定要买一套新衣服,连袜子都是新的。”
  “儿童节的时候学校里还分果冻和饼干。”
  “你去小礼堂跳舞,忘记带道具,空手在那里挥——”
  做母亲的人,记子女的事情永远比自己的事清楚。
  我笑出声来:“没想到也有今天,嫁了人,又离了婚,再准备嫁人……”
  谈笑之余,眼眶发热。
  以后还会渐渐觉得时间过得快。越来越快。每天吃饭睡觉都是机械运动,没有自己意识。
  “你还有多少年呢。”母亲轻叹,“我才是快入土的人。”
  我们决定在外面吃晚饭。找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忽然想起来:是林兆带我来过这里。
  牧牧已经换上新衣服,非常高兴:“妈咪,我们还逛不逛街?”
  “你买了两件衬衫,四条裙子,一条裤子,牧牧。”
  “以后呢?”
  “以后当然还会带你去买衣服。”我说,“牧牧天天在长大。不像我们,几年前的衣服现在还能穿。”
  “我以后会不会比妈咪高?”
  “说不定。”
  母亲逗她:“你妈咪已经够高了。你要是更高,小心没男孩子敢跟着你。”
  “为什么要男孩子跟着我?”
  “跟了就得结婚。”我点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生,说,“所以千万不可以让别人随便跟着你。”
  “那我要做新娘子。”她撒娇,“结婚就可以做新娘子。”
  我笑不出来,“你要做几次,牧牧?”
  “天天。”
  “噢!”我苦笑,“天天?好幸福。”
  母亲也笑,“好了不起的志向。”
  “妈,我以前是不是也有这样说过?”我问母亲,“希望她这一点不是遗传了我的。”
  “你小时候想开飞机。”
  母亲看我,“后来想做老师,想当医生……结果念了心理学。”
  “出来以后还做公司。”我接下去说,“我从来没认真给自己定过目标。毕业以后只想赶紧嫁人。”
  “你还不如牧牧。”
  我苦笑。
  论漂亮,论聪明,论固执的程度,牧牧都在我之上。
  真是青出于蓝。
  第十七章(下)
  我中途去洗手间。
  有人在后面连声叫我:“木小姐,木小姐。”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服务生在冲我笑:“是木小姐吧,2号包厢有客人找你。”
  “客人?”
  “请随我来。”
  他为我带路。走到一个包厢前,他敲门:“先生,你好。”
  “请进。”
  我开门进去,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是林兆。
  我说:“你好。”
  如生意场上见大客户,发觉是多年前有老恩怨的旧故,千言万语剩下“你好”二字,已经在盘算退路。
  灯光昏暗,空调送出徐徐冷风,我觉得浑身毛孔骤然收紧。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向身边一侧伸手,“坐吧。”
  “牧牧和我妈都在外面。”我说,“是服务生叫我过来。”
  “我刚好看见你了。”他拿起菜单,“吃点什么?”
  我拢着裙子坐下,“谢谢,我刚刚吃过。”
  “喝茶?”
  “吃得太饱,没有心情。”
  我犹豫片刻,忍不住说,“林先生,上次的事情,我……”
  “还是龙井?”
  “不,不用了。”
  “就明前龙井吧。”
  我提高音调:“林先生。”
  他终于放下菜单,抬眼看我。
  这目光使我心虚,仿佛欠了他巨债,现在却要寻借口不还。
  我说:“你还没有吃饭?”
  “哦,我已经吃过了。”
  “那就不用破费了。”我看着他,“我没有想到你在这里。牧牧和我妈都在外面等我,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他沉默。
  “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一直以为我们有默契,比如……不谈结婚的默契。”
  “你的求婚来得太突然,我当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很抱歉。”
  我快快说完,准备起身。
  “木晓。”
  他还有话要说。
  我心里警报大作,一个字不想听。
  我大力开门逃出包厢,向着母亲与牧牧的方向跑去。
  “……阿晓,怎么这么慢?”母亲远远向我招手,“连牧牧都快吃完了。”
  我的那份饭还剩一半,已经凉透。
  “太可怕了,厕所里正在排长队。”
  她皱眉,“高级餐厅也要排队?”
  “谁让女客这么多。”我从自己座位上拿起手袋,“我去结账。”
  总台小姐仰着脸,笑得春光灿烂:“是17号桌的木小姐?”
  “你们怎么知道我姓木?”
  “刚才有位林先生已经给你们付了账单。”
  “人呢?”
  “才走的。”
  旁边的服务小姐都看着我笑。她们大约以为这是情侣们玩的高级戏码,拿言情当生活看。
  我二话不说追出门外,隔着玻璃远远看见楼下有一辆轿车开走。
  是林兆的车。
  虽然一顿饭不值几个钱,可是我不想欠他半分。
  我拿出手机拨他号码:“林先生。”
  “是我。”
  “谢谢你主动替我们付了账单。”
  “不客气。”
  “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我顿一顿,“我会找时间把钱还给你。”
  在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瞬间,我听见他的声音:“木晓。”
  我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还爱着周宴。”
  “林……”
  “是不是?”
  话到嘴边,我一个字也说不出。
  “等你考虑清楚,给我电话。”
  他先挂断。
  我失神许久,才听见母亲叫我:“……阿晓,你付钱没有?”
  我半夜里披衣去父亲卧室。
  书桌上留着他的照片,前面有一瓶酒。
  我点上烟:“爸爸,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他在照片里看我。
  父亲生前一直不习惯拍照片。每次出去游玩,被摄影师强拉到镜头前面,他只会垂着两手,眯起眼睛,勉强向两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他用这笑容拍了一生中几乎所有的照片。
  “你女儿这辈子就因为信了一个男人的求婚,走错许多路……”我说,“现在又有一个男人向我求婚,我该怎么做?”
  我坐在房间地上。地板冰凉。
  挂钟里秒针嗒嗒地走。
  等一支烟抽完,我摁熄烟头,又拿一支放到嘴边。
  突然察觉手机震动,我从口袋里拿出来看:“我是林徐,明天能不能见一面?”
  我重重靠上床沿。
  我才三十岁。心已经这么累。
  蓦地想起林兆在电话里说:“你还爱着周宴。”
  他不是说:“你是不是还爱着周宴?”也不是说:“难道你还爱着周宴?”
  他是斩钉截铁:“你还爱着周宴。”
  这地球上我最不想再扯上关系的就是周宴。可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的女儿姓周,我要管周家老爷子叫爸爸,就连证明我们已经不再有关系的离婚证也只是拿来证明我们曾经有关系的物件。
  这世上谁最爱你?反正不是向你求婚的那个人。
  我霍地站起来:“爸爸,我明白了。”
  正要回去自己房间,打开门,母亲就站在外面。
  我不自觉后退一步:“……妈。”
  她看着我,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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