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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红尘未醒-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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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她最关心的事。
  老天当真会安排,我正在考虑如何让他们父女二人见面,就传来如此消息。
  “应该能。”
  我说,“爹地和我们一样,也要去看爷爷。”
  这到底是自己的父亲,不是别人。周宴是周氏家族现在唯一有血缘关系的男性继承人,到了这种时候,再要不来,会招致人神共愤。
  我想,他不可能蠢到如此境地。
  不料飞机误点,离预定的时间差了足足半个小时。来机场迎接的专人已经急得团团转。
  驱车前往周宅的时候,几乎是拿轮子擦着地面飞过去。
  时已深夜,天色有些灰白,落着几颗稀疏且惨淡的星子。
  大宅里像突然从地底钻出无数新面孔。我一路走去,廊子上灯火通明,仆人与警卫都高度戒备,容色肃穆。
  管家和老太太守在大屋。周雪出门,见我与牧牧过来,挡住去路说:“等一等,爸爸在换衣服。”
  她抿着嘴唇,脸色黯淡,眼眶深陷发乌,非常疲惫。也有哭过的痕迹。
  我握住她的手。
  “爸爸现在怎么样?”
  她轻轻摇头,正要开口,牧牧却突然大喊着:“爹地!”挣脱我的手往斜里跑去了。
  周宴果然在此地。
  我抬头转身,望了一眼。周宴在对面的长廊底下,抱了孩子,远远站着,看着我的方向。
  大屋里躺着的是他自己的父亲,此时却丝毫不见他脸上有任何悲痛或焦急表情。仿佛与他全无干系。
  他还看我做什么呢?
  牧牧在他怀里对我招手:“妈咪!妈咪!”
  “妈咪,为什么你不过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她自己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周雪连忙叫我:“木晓。”
  她的声音沙哑,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在担心我。
  不,我不会为此激动。我不过是以牧牧母亲的身份,来此尽一分昔日周家儿媳的责任。周宴亏欠我,站在这里的其他人,却不欠我半分。
  我很冷静地对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正好大屋里传来开门声音,管家走出来,对着周雪躬一躬身子,说:“大小姐。”
  他也看了看我。
  “爸爸准备好了?”
  “是。”他说,“老太太说可以进去了。”
  人群迅速地聚拢过来。
  “老先生身体虚弱,请大家保持安静。”他在门口指挥,“一个一个进去,不要说话。”
  除做杂事的佣人和负责警戒的保镖,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屋里,围床一周,按位次站定。
  有些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老爷子躺在大床中央,穿戴整齐,拿枕头垫高了头部,眼睛微睁。床头柜上散放着大把的药片和水杯。整个大屋像一帧定格的老照片,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老太太轻轻伏在病人耳畔,低声说:“存思来了!”
  老爷子的嘴略张了一张,像是要说什么。
  前面一位老人迅速大步过去,坐到他床沿,叫了一声:“大哥!”
  原来这就是周宴那位常年不在内地的叔叔。我与周宴结婚时,虽有请柬送去,但他并没有出席。他的养子周廷倒是带来贺仪一封,只是惊鸿一瞥,很快就走。
  传闻兄弟两个不和多年。周老爷子掌握家族大权后,做弟弟的就愤然离家,远走海外,发誓永不回头。往日相见,总是商场交锋,随身各带三名保镖,全不似一家人。
  事到如今,人之将死,哪还用防,况且年轻时种种涌上心头,就是铁做的五脏也烧得厉害,只顾流泪感伤去了。
  老人说:“大哥可能不记得了,小时候那只大将军是我偷去玩的,结果不小心弄丢,一直不敢告诉你。”
  片刻,老爷子艰难吐出几个音来,老太太代他转达:“这我都知道!”
  到底是亲兄弟。
  “我们斗了三十年!”他说,“你要是走了,我还去找谁?”
  言罢已经自制不住,老泪纵横。
  而后是周雪过去,老太太说:“这是女儿。”
  老爷子点一点头,只不说话。
  老太太便示意周宴过去。
  周宴放下牧牧,过去说:“爸爸。”
  老爷子久久没有反应,老太太指着周宴说:“这是儿子!”
  孰料老爷子却摇一摇头,也不说话。
  周雪问他:“爸爸,是不是叫牧牧过来?”
  我身后的老陈连忙推我与女儿过去。
  我在床边站定。牧牧自己爬上床沿,说:“爷爷,我来看你,还带了礼物来给你。”
  老爷子像是突然有了气力,看着我说:“木……”
  众人都有些诧异。
  我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我会好好照顾牧牧。”
  他便点一点头。
  牧牧把自己的画拿出来给他看,指着画上说:“这个就是爷爷的大别墅!别墅后面是一座山,山上有猴子,有大象,前面有一条河,爷爷可以在河边钓鱼……”
  老爷子的嘴角动了一动,像是在笑。
  “这一张是厨房,爷爷在锅里画什么就能煮什么。”她说,“这个是全自动的!”
  忽听老太太“啊”的一声,我定睛一看:老爷子已经闭眼了。
  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去查看,周雪大喊一声:“爸爸!”已经伏到床头痛哭。
  我想起自己父亲,觉得心酸难忍,走到一边。余光里看见周宴将牧牧抱下大床,直直站立,不知望着什么方向,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冷漠表情。
  第三十章(上)
  老爷子留下一份两年前已立好的遗嘱。
  他的律师按时前来周宅公布遗嘱内容。管家到房里叫我出席。
  坐在这群人里有什么意思呢?我不缺钱,遗产也不会有我一份。我很不想去。
  牧牧那几张画被老太太好说歹说,讨去烧了。她觉得可惜,并不十分情愿,还赖在我怀里哭了一场。
  我冷冷说:“关系到钱的事情,我只是个外人,还是撇清了才好。”
  他和我不亲近,也不会多劝。只能去搬救兵。
  轮到周雪亲自来请,对我说:“木晓,这个是应该的。”
  “别人一定以为我为女儿争遗产而来。”
  我说,“我的面皮以后还要用,实在不能丢。”
  “就算有你们母女一份,也是应该的!”
  她挡在我身前,“爸爸很喜欢你,也喜欢牧牧,你怎么好辜负他一番心意?”
  我一时语塞,被强拉去大厅。
  律师看我来了,才说:“我现在代表已故的周老先生宣读遗嘱。”
  大厅里静得连呼吸声也不闻。
  我抱着牧牧坐到周宴身边。
  “本人,周存恩,有前妻白英,生一女周雪;后离异,再娶谈氏淑平,生一子周宴。一生沉浮商场,承蒙多方照拂,略有余资,不图大富大贵,但求衣食饱暖。”
  “现特存立遗嘱,待百年之后,财产分配如下:长女周雪继承柳中集团45%股份,孙女周牧继承柳中集团30%股份。”
  此言一出,在座无不瞠目结舌。
  “各地房产,共计二十七处,归妻谈淑平名下。”
  “犬子周宴,可得周氏老宅。”
  “另有五千万薄资,交由长女周雪,建立存恩基金会,每月支部分利息,力做教育,造福后人。”
  我下意识看看怀里的牧牧。她睡了。
  孩童不晓得金钱利害。她的世界是安静的,无暇的。
  许久,响起老太太声音:“腾律师,都念完了?”
  “周老先生只说了这些。”
  “你确定,我先生真是这样分配遗产的?”
  “白纸黑字。谈女士,您会得到二十七处房产。”
  但他明白她话里的重点。
  “而周先生已经建立起自己的事业,是衣食不愁的。”
  他说,“看来老先生对他很放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老宅又破又旧,可有可无,列在分配名单里,只不过为向众人说明:周老爷子并没有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周宴之不得宠,自这一份遗嘱已经暴露无遗。
  老太太如遭霜击,面色惨白。
  “不是还有孙女名下的30%股份?”律师安慰她,“反正终归是小辈的,只是提前给了而已。”
  我与女儿已成为全场焦点。
  人的目光有多少种?男性看自己爱人的温柔眼神乃是极品杀手,猜忌更教人坐立难安,无法忍受。
  我站起来要走。
  周雪连忙拉住我衣袖,说:“木晓,你去哪里?”
  我手里一抖,牧牧被惊醒,大叫:“妈咪!妈咪!”紧紧搂住我的脖子。
  我只得慢慢坐下。
  她也问我:“妈咪,你去哪里?”
  “你睡了,妈咪想带你回去睡。”我说,“妈咪还能去哪里?”
  她这才放心,翻身想看周围都有些什么人。
  我将她扭过身来,哄她说:“牧牧,继续睡觉。”
  “我要爹地抱。”
  她拉扯周宴领带,对周宴说:“爹地!”
  我无法,周宴看我一眼,侧身过来,沉默着将牧牧接在怀里。
  大厅里比先前更加寂静。
  大约觉得尴尬,律师看了看表,对管家说:“我还有点事,要先行告辞,实在抱歉。”
  正好外面下了小雨,管家吩咐一声,让老陈打伞送他出去。
  不知不觉已是吃饭时候。老太太心绪不宁,接受管家提议,低声说:“大家都先去吃饭吧。”
  众人方才起身,容色稍缓。
  我随在周宴身后去了餐厅。牧牧有单独位置,就设在我与周宴中间。
  餐厅里亮了大灯,满桌好菜,只闻碗筷碰动,不闻人声。
  我也毫无食欲,象征性动两下筷子,很快作罢。
  牧牧有些察觉,频频看我,我只示意她不要说话。
  到了晚上,我刚陪牧牧睡下,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老陈站在门口,说:“老太太想单独见你,太太。”
  我说:“我不能留牧牧一个人在这里睡。”
  “如果太太懂得路,我可以留在这里陪小小姐。”
  “不用了,老陈。”我说,“我自己陪她就可以。”
  我将牧牧从被子里抱出来,准备带走。
  他的脸色显得很为难。
  我装作没有看见,请他带路。
  小雨渐渐转大。我怕雨淋到牧牧,将袖子的褶皱拉高一些,好把她罩在里面。
  到了老太太的卧房门口,只见周雪开门出来。
  “木晓?”
  她愣一愣,很快猜到我来这里的原因。
  她伸手说:“你去吧。牧牧可以先交给我。”
  我婉言谢绝,大步进去。
  老陈在我身后关了门。老太太正坐在椅上发呆,看我进来,连忙说:“快坐。快坐。”
  但看到牧牧,她面上又有些变色。
  我说:“她已经睡了,我不放心,才带过来的。”
  “怎么不交给老陈?他就在外面。”
  “不用麻烦的。”我说,“他也是老人了。”
  她有所顾虑,踌躇再三,终于说:“你先把牧牧放到我床上睡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谈一谈。”
  我看她脸色不好,且顺她的意,将牧牧送到里间,盖了被子。关好通往里间的门。
  待我重新坐定,她示意我喝茶,说:“这几天辛苦你,帮了家里很多的忙。”
  “这是应该的。”我说,“无论如何,你还是我的婆婆,公公也还是我的公公。”
  “我们本来也不好勉强……毕竟你和周宴离婚一年,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等她继续。
  “……有一件事。”
  她顿一顿,说,“木晓,我只知道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别的不懂,你不要笑我。”
  “在这个家里,我不光是周宴的母亲,是你的婆婆,也是周家的媳妇……现在你公公过世,你也看得到,家里只有周宴一个儿子,再没有多的了。”
  “如果到周宴这里,周家就要断根,等我将来死了,到了地下,先不说你公公的意思,最起码周家的列祖列宗,我是不好交代的。”
  “沈珺……”
  她停下来,像是专要看我反应。
  我便说:“沈小姐怎么了?”
  “沈珺……沈小姐,以前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是知道的。”
  她说到这里,突然握住我的手,紧紧抓牢,将自己臂上的金镯褪了一只下来,顺到我的手腕上。
  “这个镯子,你不要摘——早就该是你的!就算你不要,我也还是要拿给牧牧戴的。”
  她说:“我当年就是戴着两个这样的镯子,嫁到周家来。一个给了周雪,当她作亲生女儿来养的。还有一个一直留着,预备在周宴结婚的时候送给你。”
  “结果周宴说镯子难看,样子也旧了,配不上你,死不肯要……”
  噢,我难道是什么莲花仙子,清高孤傲,脱俗超凡,他竟觉得黄灿灿的金子配不上我么?
  我抽手出来,对她说:“周宴没有与我说过这些。不过,谢谢你。”
  “牧牧就快要过六岁生日了。我会把镯子交给她。”
  她怔一怔,说,“对,对,牧牧也要六岁了。”
  我说:“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沈珺是沈珺,我是我,她是周宴的现任妻子,我不过是前妻,不会因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怀恨在心,处处打击报复。否则我未免太小人。”
  她也许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话,脸色顿时白了一层。
  “他们最近……好像有一点矛盾。”
  她犹豫地说:“家里的话,他从来不听。有那么一个姓姚的,又是个疯子……我听老陈说,周宴可能还是比较听你的。当初你要离,他就同意离,你要牧牧,他就同意你带牧牧……”
  “如果你劝一劝他,是为周家的以后着想,想办法生一个儿子……”
  第三十章(下)
  我立时觉得脑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血液沸腾,简直要炸成碎片。
  她嘴里还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真切了。
  她的表情却是极不安,极恳切的。
  “……木晓,你看呢?”
  她的手又搭在我的手背上了。
  我看着她,告诉自己:长辈哪里有错?长辈的错绝不是错。
  但是我的心在滴血。
  我气极反笑,站起来,对她说:“周宴自己决定的事,谁说都是没有用的。这是他的脾气。如果他在乎我,当初就不会同意我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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