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朝驸马须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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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肃诧异道:“祖母还没睡下吗?”
赵姑姑叹口气,“老夫人先前昏过去了,半个时辰前刚醒,这么大的事老夫人怎么睡得着?”又看徐肃不说话,她补一句:“少爷这五年来音信全无,这府里过得最苦的就要数老夫人和公主了。还望少爷多体谅。”
徐肃紧抿着唇没接话。
赵姑姑是府里难得的明白人:五年前徐家虽说挂着一个百年世家的名头,背地里却谁都能嘲笑个一两句——别的世家子孙满堂,钟鸣鼎食。可他们徐家却一直在走下坡路:府里拮据得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修不起。
这也就算了,更闹心的是这本家一脉连着几代单传,大爷和大夫人早早就没了,到了徐肃这里还差点断了香火;至于偏支的几脉,更是不成器,逢年过节还上门来打秋风。如果没有公主的声望撑着,老夫人和他们徐家还不知道要被欺压成什么样。
堂堂世家或许在不知详情的外人面前还有两分风光,可内里到底亏空了多少,却也只有自己能知道。这些年徐家连个像样的男主人都没有,却从个破落世家变得让人眼红,还不都是看徐家尚了个公主的份上?
只希望他家少爷能见好就收,要是真惹恼了公主……她都不敢往下想。
徐老夫人合着眼,两手扣着一粒粒佛珠转得极快,旁边一个丫鬟给她小心翼翼地揉眉心。
徐肃一进门就跪下朗声请了安,可老夫人没睁眼也没说话,只任他跪着。
徐肃知她心头火旺,无奈只好把这些年的经历又重新讲了一遍,他今日刚刚回府,没跟祖母说上几句话就把祖母气晕了。这还是回京后第一次跟老夫人单独见过,话里简直字字泣血,把五年的苦逼辛酸经历描述了个十成十,一点都没有面对公主时的敷衍态度。
徐老夫人听到孙儿右腿的伤养了两年才好,又看他跪在地上才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想来是把那条伤腿压得疼了。
第8章 进宫()
徐老夫人终究是心疼孙儿,呼出口浊气缓声开口道:“肃儿你莫要固执,明日去给公主服个软。至于那女人,祖母也知你性子,去京郊寻个别院让她和那丫头住下,待生下孩子再安顿到别处。”
“祖母!”徐肃不可置信地看着徐老夫人,他把瑶儿纳为妾都觉得委屈了她,祖母居然让瑶儿当个外室?
外室是什么?大多是那些官宦人家收个妓子,又不好养在家里才放在别院养着的。那些不正经的女人连个名分都没有,若是那家主母强势一些,那些外室更是活不下去。
他的瑶儿怎么能受人白眼、去受那般的委屈?徐肃震惊又失望,他一向慈祥和善的祖母怎么变得如此心冷?
徐老夫人怒目一睁,重重拍了拍桌案:“肃儿,你连祖母的话都不听了吗?”
一旁正在给她捏眉心的小丫鬟吓了一大跳,赵姑姑赶紧使了个眼色,小丫鬟才哆哆嗦嗦地退下了。
徐肃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祖母!瑶儿肚子里的可也是您的孙儿啊!乐儿才那么小一点,还没学会说话,您就忍心她们被人如此糟践吗?”
徐老夫人知道她这个孙儿从小就性子倔,从小想法不多,可一旦决定的事就是说一不二。
她还记得肃儿自己说要学武那年,他才七岁大,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刚刚失了父亲,不哭不吵,也再不胡闹,他娘和自己看着都心疼不已。那孩子却跪到她们面前,口口声声说要习武。
徐家二百年前确实是跟随先祖马上夺下的江山。可二百年的时间,尚武的祖训早丢得差不多了,只有孩童时期为了强身健体打下的薄弱基础,怎么能去习武?更何况徐家的男儿连着好几代单传,学习武功刀剑无眼,万一伤着碰着了……徐老夫人都不敢往下想。
这么一来,更是不想让他学武。
肃儿也不逼她们同意,只是从那以后的半年再不翻一页书,再不学一个字,气跑了好几个教书的老先生。
他把自己的小院改成了练武场,每天在里面和侍卫演练,灰头土脸看得徐老夫人心疼不已;下令府中侍卫不准跟少爷比武后,肃儿却又每天偷偷跑出府,去镖局跟人学武;镖局的人教了他没两日,又被发现了,徐老夫人震怒勒令他不准跟着镖局的人鬼混;徐肃又跑到集市上去跟人学胸口碎大石,没轻没重地断了两根肋骨……
他就这样一次次地打破了她们的底线,最终徐老夫人只得退让,请了武师来家里教他学武。
徐老夫人知道,她的孙儿是一旦定下目标,就绝不再改的人。
所以从那以后,徐老夫人都不怎么敢太反驳他的决定,就怕他拗得过头,做出不能补救的事。
一粒粒重重地摁着手中的佛珠,又是好半晌,徐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且起来,容祖母好好想想,此事由不得你胡来。”
徐肃无奈,却知此事不能硬催着祖母下决定,只好应了。
到得第二日,徐肃大清早就等在了正院。这回京的第二天,就得进宫去跟陛下和皇后娘娘告个平安,以表明自己感念皇恩。这可是大事,徐肃一点都不敢耽搁。
公主辰时天光大亮的时候才起身,一番洗漱后已经日头高照。
徐肃等得彻底没了脾气,自己先上了公主坐辇,伸手想把容婉Ю铣档氖焙颍萃瘾'却拉好裙角,自己踩着小凳上来了。
徐肃面色僵硬地伸回手,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里,表情才不那么尴尬。
六骑并行的马车行走间很平稳,声音极小。这马车外表沉黑朴实无华,一路上不管行到哪儿,再热闹的人群都会如水流般匆匆避开,绝不会有行人不长眼地冲撞。
京城里的平民眼神儿都好使是其一,就算有达官贵人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看见这六骑车辇和外面一圈子侍卫也会赶紧避让,生怕让得慢了挡了贵人的道儿。
十六个表情肃穆的带刀仪卫骑着统一的黑马,把公主的车驾围了整整两圈。前行时目不斜视,眼角的余光却能扫遍街上的每个角落。
——这就是大兴朝皇室历来的典范,矜贵内敛,极少在人前显赫。没看到前朝铺张奢侈,短短二百年就亡了国么?
外面本是寒冷的冬日,放了无烟炭火炉子和熏香的车里却暖香融融,一派脉脉春意。
徐肃掀开车帘,大口吸了几口冷气。
他在北方边关呆了五年,边关寒冷自不用说。即使他是个千夫长,每月也只能领到几十斤炭,每天睡前燃上半个时辰,将就着暖暖身子。床榻的温度和屋外头也差不了多少,瑶儿睡一晚上身子也暖和不了。凌晨冷得厉害的时候徐肃只能起身,到军营里去跟着手下的兵一起操练,出一身热汗才能抵御这寒冷。
如今回了公主府,倒是不习惯这样暖融融的温度了。
徐肃解开领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总算觉得呼吸不怎么憋闷了。
他又扯了扯有些紧的衣袖,怎么看怎么不自在——这衣服好像是他五年前穿的,算是驸马的标配,华贵雅致,衬得人很是精神。可毕竟五年前的自己身材颀长精瘦,如今稍微有那么一点发了福,穿上就显得有些紧了。
昨日回府后事情又一大摊,哪来得及赶制衣服?今日就得赶着进宫面圣,叩谢皇恩。匆匆找来的几件外衫还是公主的几个丫鬟从陈年旧物里翻出来的。
想到这里,徐肃眼神复杂地看了容婉б谎邸N迥昵白约赫剿赖南⒕痛亓司蟛糠痔砦锸露妓媪嗽帷>土婺改抢锒济挥辛糇抛约旱囊挛铮骶尤换沽糇耪庑┚晌铮�
想想公主抱着他的旧衣睹物思人的场景,徐肃心里一软,不禁起了些许愧疚,看到容婉П漳垦瘢胍焓治兆∷尊氖郑胍敌┦裁础�
可右手刚伸出,又定在了半空,徐肃纠结了一会儿却又作罢。
转念又想到自己不能辜负的瑶儿,和那五年处处和顺的美好时光,多种思绪绞成一团乱麻,被这火盘一熏,更让人心烦意乱。
徐肃索性把厚实的锦缎帘子挂起,呼啦啦的冷风从车窗钻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把那些烦扰的思绪都吹薄了几分。
一直闭目养神的容婉а劭戳丝矗泶痰毓戳斯创浇牵怖恋盟祷埃咽种械呐Ы粢恍种匦潞仙狭搜邸�
——昨日怀疑皓儿的身份时,这人振振有词地说自己身体不好,不易有孕;今日这寒风呼啸的,他怎就忘了自己体质虚弱、受不得寒呢?
至于衣服?什么睹物思人,纯粹是因为公主正院满满当当两个库房、十几个衣箱东西太多,几个丫鬟收拾不过来便忘了把那些旧物丢了而已。
跟在文宣帝身边伺候了半辈子的老魏公公一大清早就守在了宫门口,等着公主和驸马回宫。
老魏公公看了看日头,估摸着公主和驸马差不多该到了,就丢开手中暖炉,从灰顶的两人抬小轿上下来了。
一下轿就被冻得直打哆嗦,一旁的小太监哎哟一声,忙凑上前打着笑脸问到:“魏爷爷您怎的下来了?这天儿冷,您回轿上再眯一会儿,等公主与驸马到了宫门口奴才喊您就是了。”
老魏公公睨他一眼,脸上笑得和善:“公主千金贵体,咱家又是圣上指来迎公主回宫的,莫说是站半个时辰,便是在这大雪天儿站一宿都是天恩浩荡。”说到这的时候,老魏公公还朝着太和殿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太监陪着笑脸,“您说得是极。”心道:这话的意思他还真不怎么明白。
又暗暗叹口气,难怪老魏公公四十来岁就能坐到这后宫总管第一人,现在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愣是在这位子上稳稳当当地做了快十年。圣上怜惜他年龄大了腿脚不方便,还专门赏了小轿下来,在太子和诸位娘娘面前都很有脸面。
果然呐,这连说话都比别人高了好几个段儿。
没等一会儿,远远就看到公主的车辇行来了。
小太监一愣,魏公公算得可真准。转头就看到老魏公公已经快步迎上去了,他也连忙跟上去。
老魏公公用力揉了揉腮帮子,揉得双颊微微发红,努力让自己快要冻僵的笑脸看起来更好看。
——他一个阉人,万幸得了陛下的青眼,才勉强混到这大总管的地位。可这人呐,任何时候都万万不能忘本,人只要一嘚瑟就要走下坡路了。
到了宫门口,徐肃正要下车,老魏公公就赶紧迎上来,笑得一派真诚:“老奴给公主和驸马爷请安了!陛下昨儿个就吩咐过了,这两日冷得厉害,驸马与公主乘车辇进宫就是,莫要冻着了。”
徐肃抿抿唇,点头后又重新上了车。
这老奴才把话说得好听,可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个驸马根本没有驱车进宫的权利,陛下不过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多给他一些体面。
想来皇帝陛下是要借这件小事,含蓄地表明对自己这个女婿的重视,让这京城的世家贵胄都好好地掂量掂量,理清该以什么态度对待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驸马。
——哼,什么都是天恩浩荡!好像他在边关浴血打拼那五年的功绩连个屁都算不上!
徐肃面无表情地坐进车,抿了唇不再说话。
倒是容婉鹆税肷恚破鸪盗蔽律溃骸袄臀汗咭惶肆恕U饬饺仗於洌勺邢改噶死虾取!�
老魏公公一怔后顿时红了眼圈,轻轻抽噎两下后躬身道:“公主折煞老奴了。”
老魏公公心里一阵感慨:承熹公主也是他打小儿看到大了,出嫁这么多年还常常回宫看看陛下娘娘。就连他一个老奴才,每次回宫的时候都记得关照两句。
这份心意如何能让他不感动?
第9章 受宠若惊(捉虫)()
仪卫军纷纷下了马,停在了宫门口。车马咿呀前行,徐肃和容婉б皇蔽藁埃缘棉限巍�
——好好的夫妻,愣是跟陌生人一样。连徐肃这样迟钝的人都不由心中唏嘘,正当他纠结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阵铿锵声远远行来,听起来似乎是许多人一齐行了过来。
徐肃侧耳凝神去听,只觉一行人步调统一,节奏分明,这一听准是练过功夫的人。
一行人隔着十几步便远远地停下了。冷风中有个清朗的声音朗声请安道:“卑职太子仪卫队正、黑骑卫副提举江俨,叩见公主,公主万安。”
公主攥紧了手中暖炉,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徐肃大感诧异,公主神色如常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偏偏徐肃在战场上耗了好几年,总有些说不明白的敏锐嗅觉。
徐肃掀开厚实的绸缎车帘扫了一眼,见车侧面单膝跪地行礼的是一群黑衣侍卫,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脊背挺直,傲骨凌然,身姿挺拔如竹,端的是好风骨。此时这护卫正微微抬着头,朝着这里看。
徐肃不在京城这么好几年,宫里的人根本认不全,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是谁。
这护卫看到了他也在车上,眼神骤然一深,很快反应过来,补了句“驸马万安”。徐肃沉下了脸,刚才他很明显地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似乎在看到他也在车上之后,这护卫竟然飞快地皱了下眉?
车帘被徐肃掀了开,冬日凉澈的日光倾洒,不冷,却也算不上暖。
公主的视线飘飘悠悠落到了那护卫身上,抬手应了起,垂下了眼再不看那人。也没再说别的话,便让驾车的人继续行了。
车夫马鞭落下,车辇没停多久,慢慢地走远了。
仍跪在原地的江护卫没有起身,眸光黑沉地盯着那车辇前行的方向看了半晌,身后的仪卫兵们只能苦着个脸跟着挨冻。
直到车驾拐了个弯再也看不到了,身后一个小兵才可怜兮兮地叫了句:“队长,人都走了……”
江俨沉默一会,转身带头走了。
肩头薄薄的一层碎雪簌簌落下,很快湿了外衫。
文宣帝和皇后娘娘见了女儿自然很是欢喜,对五年间失了联系的驸马也是嘘寒问暖,很是关切。
徐肃受宠若惊,这合